一般,修士對於這種爭霸天下、勾心鬥角事,不大感興趣。
管他們會投入不同陣營,但是,很少有修士會升出類似於自己打個天下玩兒念頭。所以,他們對政治,並不太敏感。
當然,文斐然這樣除外。
文斐然做了二十年官,所以格外瞭解知趣這挑撥離間手段厲害。
不過,這件事如何實施,還是個問題。
與穆流年與東睿寧王不同,這兩者都出身顯赫,手中勢力早與帝都有千思萬縷聯絡,要說帝都沒他們奸細,
知趣卻已似成竹胸,向林央使個眼色,林央已然全然明白。
知趣繼續分析天下大勢,「對於穆流年和東睿寧王,其實,我並不太擔心東睿寧王。首先,東睿寧王哪怕與帝都爭鬥中取得勝利,但,薛家全力支援東睿寧王,所圖自然不小;其二,帝都,是整個國家權力中心,那裡,充斥著各個派系門閥貴族官員之間明爭暗鬥,所有陳朽腐化都是從帝都開始。東睿寧王先時廣有賢名,但,有賢名與有魄力是兩碼事,他能否有魄力從這種腐化墮落中殺出一條血路?還兩說。」
「反觀穆流年,其人膽量氣魄能力,遠超常人。我常說南兵疲軟,穆流年起兵之初也確朝廷大軍手裡狠狠吃了幾場敗仗。不過,他軍事才能過人,竟然短短幾年之內,帶出一支虎狼之師。」知趣道,「阿央,將來,能與你一爭天下者,非穆流年莫屬!」
林央灑脫一笑,手中茶盞啪撂於几上,朗聲道,「天下之大,若無一二對手,何等寂寞!」雖然知趣一直說他前世為朱雀妖神,初時,林央也羨慕過修士法力高超,但,征戰這些年,林央喜歡這意沙場征戰。
林央豪情一起,室內人心皆振奮,饒是文斐然、沈留白亦臉上露出堅定容色,孔藍笑意深,鳳鴛則是一幅狗腿子激動相。
知趣趁機道,「俗話說,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我冷眼旁觀許久,穆流年有六點是不如你,阿央。第一,他這樣急切想獲得凌家人幫助,是因為他熟知自己短板,其麾下修士力量遠不如你。」這話,並不是誑語。穆流年心計不缺,這樣容易將凌家修士犧牲掉。凌家人接連死他們手裡,穆流年所謀,必凌家。
「第二,穆流年立身不正。陛下為君,南安平王為臣。臣為君賀壽,壽禮出了瑕疵,本就是大不敬之罪。南安平王有過先,哪怕陛下處置過重,身為臣子,難道說反就能反麼?不要以為名分大義不重要,讀書人看重這個!我們始終未打反旗,亦是緣於此處。沒一個好時機,叫謀反;時機一到,叫順應民心!」似知趣前世陳勝吳廣還知道往魚肚子裡塞個紙條兒代表天機呢。劉邦誇張,給自己換了個龍爹。穆流年哪怕打個「清君側」旗號,他路便能走順暢。
結果呢,人家不屑!就媽反你!
就是知趣,雖未曾見過穆流年此人,心下對此人也生出幾分好奇來。
「第三,穆流年聲名不佳,他久攻永州城不下,後來終於破城而入,一夜之間屠永州官民,為此,天下多有詬病。」這種鐵血手腕,知趣以往只史書中見過,如今見著活魔王,真正開了眼界。有時,知趣會時不時幻想穆流年容貌,應該是力大無窮、鐵面虯鬚一類,不過,又聽鳳鴛說,穆流年容貌俊俏不輸他家鳳神。令知趣頗覺上天不公,否則,似他這樣心地善良,怎麼倒生相貌平平呢。
話歸正傳,知趣繼續道,「第四,穆流年麾下,文臣遠遜於你。文官治國,武將安國,接下來,你、穆流年、帝都,三方定有一段時間對峙。這一段時間,就是考驗文臣功力時候了。」
「第五,由穆流年所行所為,便可知,穆流年此人驕傲過了分。再加上他顯赫出身,這種人,是永遠不會低頭。此人,能讓他低頭時,怕只有斷頭之時了。」知趣神棍一樣惋惜嘆道,「穆流年當初之所以能朝廷大軍下活下來,且一朝翻身,連奪十八城,必是得益於他這種個性。但是,剛而易折。古來成就霸業者,無不是能屈能伸之輩。穆流年此人,無帝王性,做一方諸侯便到頭了。」
「第六,諸位有沒有想過,論實力,穆流年現並不比我們差,但是,他那裡修士少,這是為什麼?」知趣眼中露出一絲神秘意味,低聲道,「凡人不懂天機,修士這方面敏感可是遠勝於常人哪。」知趣眼睛半眯,大仙兒一樣口氣,「譬如我,不瞞諸位,小弟師門曾學過幾手,一見阿央便知他有九五命數呢。」
知趣口才,直把鳳鴛聽目瞪口呆,就是林央,經知趣這樣一分析,亦覺信心百倍。當然,這也歸功於知趣本身氣質,甭看知趣生相貌平平,但他一開口就有種讓人信服氣質,十分奇特。譬如,同樣一句話,從鳳鴛嘴裡說出來,人們十有八\九不信。不過,自知趣嘴裡出來,便沒有多少人懷疑。
這是天分,怪只能怪老天了。
當然,很久之後,知趣成為人世傳奇,他事蹟,總是屢屢被人提起,尤其這一次品茶會,成為青史中一頁流芳千古傳說。
趁著興致,諸人索性一道用了晚餐,即便是文斐然、沈留白這兩位心境堅固都對林央多了幾許信心。畢竟,他們再如何不屑凡世之事,但,若林央取得天下,他們這些追隨林央人都能得到不小好處。
伴著月色,林央送了知趣一程,知趣叮囑他幾句,便打發林央回去了。
知趣跳進紫金鼎,照舊去池塘裡泡澡。
妖妖蛋自發從知趣識海里出來,沉到水下去蹭知趣小咪咪,知趣曲指輕敲他一記,「每回不耍流氓就難受啊。」
「黑炭,有孔藍,告訴他事實,我們就可以離開人間界了。」妖妖蛋飄水上,對知趣道。他對凡事種種並沒有興趣,何況這種靈氣稀薄地方,十分不利於妖妖蛋修煉。
「我並不完全相信梧桐城人。」知趣淡淡道,「上次界河河畔,孔雀王雖帶了人來,他也救了師父他們性命。不過,我也記得他身上纖塵不染,就你戰鬥是慘烈。」
羅妖道,「孔雀王若是動手,會演變成兩個種族之間爭鬥,再者,羅浮界畢竟人族地盤兒,孔雀王即便相幫,也不一定能勝。」
「但,也不一定敗。」知趣臉色微沉,「黑豆兒梧桐城不過十來年,就出了意外。你也聽孔藍說了,黑豆兒跟小白晝夜不離,那麼,黑豆兒是怎麼出事呢?孔藍根本沒有細說。」
「他不說,我也不想知道。即便他說了,我也不一定信。」知趣平復一下情緒,忍住心頭微痛,道,「叫孔藍來,不過是震懾一下夏春秋。讓他不要以為有個元嬰修為就不得了,為所欲為。」
知趣捧住妖妖蛋親一口,「妖妖,我知道,凡世靈氣不足,你這裡怕是難以破殼。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有萬全之策,只靜待數年,你就能破殼了。」
羅妖並不瞞知趣,嘆道,「先時,八卦真人將我帶回羅家,放流華樹下養了整整二十年,我方吸收到了足以破殼靈氣。」
「這個我早有安排,不成問題。」知趣望著白瑩光潔朱雀蛋,輕聲道,「以前我只想著,把日子過好,修為不必急,慢慢修煉,自然水到渠成。這一世,活個三五百年也是賺了。現看來,那種念頭多麼傻。」
羅妖心裡那叫個不落忍,許諾道,「黑炭,以後我肯定修煉成仙,讓你三界橫著走。」
知趣咧嘴一笑,抱起來再親一口,「放心吧,你只管慢慢我識海里養著,離開人間世之前,我定能讓你出殼。妖妖,你叫我聲老公吧。」
「公?老公?」羅妖從未聽過這等奇怪話,問,「什麼意思啊,老公?老公公,是不是老頭兒意思?」羅妖腦子轉很,道,「黑炭,你不是說宮裡太監才叫公公麼。你又不是太監,雖然你前面也沒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