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殲邪!別讓她靠近封印!」
耳邊嗡鳴一響,貞白偏頭,避開刺過來的金錢劍,那是以紅線串起一百零八枚銅錢加持而成的法器,降鬼伏魔。不過法器雖好,馭劍者道行卻差了些,發揮不出太大效力,對付陰兵和附骨靈尚可,對付貞白就如孩童手裡的樹枝。貞白彈指敲在對方的腕骨上,那修士只覺得半截手臂一麻,金錢劍差點握不住,另一隻手欲攻其不備,打出符籙,豈料貞白倏地旋身,身法快如鬼魅,那符籙貼在了攻過來的另一名修士的面門。
交手不過一招半式,快到他們都沒來得及看清這隻邪祟的樣貌,只瞥見那隻手極白,毫無血色,彈到腕骨上,觸感極寒,是靈是屍難以分清,又覺得是厲鬼。
貞白剛脫身,立刻又被另外兩名老道纏上了。
這時有旁觀者出聲:「玄衣長冠,是不是那個殘殺棗林村全村百姓的邪魔?」
「你看她手裡那柄劍,看得清嗎?」
「木劍吧。」有人眼尖,「劍身有蟒紋。」
眾人同時驚呼道:「均正尺?!」
「就是她!」有人大喝道,「她就是那隻逆天禍世的邪魔。」
此言一齣,眾修士都怔住了。
貞白無心與這群人周旋,眼見山體裂縫處的符籙被煞氣腐蝕殆盡,幾名老道強推法印,個個撐得滿頭大汗,已近竭力,陰兵呼之欲出。
貞白沒時間耽擱了,道:「我來此是為修補封印。」
然而一隻邪祟說的話,根本無人會信。
貞白無法,為擺脫纏鬥,便對擋路的兩個人下了重手。眾修士見狀,百來號人,喊著「除魔衛道」,齊心協力,將她層層包圍。
「玉真門弟子聽令,布天罡伏魔陣。」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一邊捏訣,一邊喊道,「起天罡,鎮地煞!」
眾人迅速列陣,內圈三十六人,外圍七十二人組陣,齊齊手捏法訣,將貞白困於其中。
在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喊出「殲邪」之時,無數修士的虛影在周圍穿梭,快如風馳。貞白眸光微凜,握緊沉木劍,一劍斬過,虛影倏地消散,又在另一側凝聚成形,朝她一掌劈來。貞白側身閃躲,虛影越來越多,在周遭飛速閃現,疾如旋踵,晃得人眼花繚亂。貞白應接不暇,錯身間,下顎被劍符劃傷,細細一道血痕,口子並不深。她微微蹙眉,煞氣一放,眉心的紅痕加深,隨即掐了個指訣,馭使沉木劍護住周身,破了一撥攻襲。
那老者的聲音如洪鐘般再度響起:「天罡,斬煞!」
百餘名弟子手腕翻動,捏出法訣,天罡伏魔陣中的虛影隨即變陣,強勢如虎,身比利劍,朝貞白斬下。三十六道法影劍身,將她團團圍困,密不透風,未留絲毫閃避的縫隙,無論什麼陰靈邪祟,都插翅難飛。
天罡伏魔陣的誅邪、斬煞,樣樣都是置之死地的絕招。這些人單拎出來不足為患,但聯合眾力,卻能摧枯拉朽,爆發千鈞之力。
貞白毫無懼色,催動煞氣,亂葬崗捲動的陰風突然轉向,並以她為中心,源源不斷地匯聚。貞白欲硬扛,卻突遭體內的封印反壓,強行鎮伏住她暴漲的煞氣,手上的抵禦倏地被削弱,但那三十六道法影劍身來勢洶洶,已斬至頭頂,她只能拼盡全力催動沉木劍去擋。
鋒芒相接,如白虹貫日,晃得人睜不開眼。
貞白攪碎劍影,轉頭掃了一眼肩頭的衣料被劃破的幾道裂口,險些傷到內裡的皮膚。
天罡劍影雖被擊破,但未等她稍作喘息,那老道便再度發令:「地煞,伏魔!」
聞言,貞白的目光陡變冷厲。在七十二道虛影呼嘯而來之際,貞白變換指訣,沉木劍當空劃過,霎時間,一條巨蟒盤空翻騰,如蛟龍出淵,霎時將陣列攪散,避閃不及的修士翻倒一片。
貞白稍得喘息,才發現兩方爭鬥之時,又陸續趕來了不少身著道袍的修士,正各自成群地聚在外圍,約有數百人。
與此同時,封印中的陰兵尖嘯著,那些縱橫交錯的根莖再也承受不住,開始一根一根地繃斷,巖壁的裂縫稍稍增大,邪煞便滾滾洩出,破開法印,近前的幾名佈陣之人逃無可逃,被衝翻在地,淹沒在陰兵潮中。可此刻,誰也顧不上已經破損的封印,所有人都驚駭不已地瞪大眼,看見巨蟒在黑雲下翻騰,怒吼著,張開獠牙,攪動周遭的煞氣,周圍的修道士被衝擊得翻倒一片。
數百名修士瞬間達成共識,先解決眼前的威脅再說。諸派人馬各盡所能,群起而攻之,場面瞬間失控,陷入了混戰……
有修士在外圍出工不出力,左顧右盼:「太行道還沒到嗎?」
一眼掃過去,太行道連個人影都沒見著。這是當年長平之戰埋下的禍根,他們太行道被奉為國教,理應平息此禍,如今卻遲遲不到。
說話間,幾個修士被冥蟒一尾巴掃飛,砸至數丈開外,口吐鮮血,再也爬不起來。眼見同門重傷,那人憤慨道:「太行道不來收拾這爛攤子,反倒讓咱們打頭陣。」
身旁的人道:「據說已經到了,但是在附近的村鎮耽誤了時辰,應該正往這邊趕。」
大小門派陸陸續續趕到,只見一女冠裝扮的邪祟被數百名修士圍攻,馭的是沉木劍,與傳聞相符。眾人心下了然,這定是那長平天罰出世的大魔頭,沉木劍便是均正尺無疑了。
一時間眾多門派各懷心思,紛紛加入混戰。
擁進亂葬崗的人越來越多,貞白被無數修道士圍剿,已經難以脫圍。
突然,地面微微震顫,很細微,鎮在腳下的陰靈開始躁動不安,若不靜心感應,根本難以察覺。但貞白察覺到了,只是面對這麼多修士,她突然感到束手無策,因為事態遠比她想象中嚴峻,並且正在往最壞的方向發展。她如今滿身邪煞氣,而這些修道士一心除魔衛道,根本不會與她多費口舌。他們既千里迢迢來此,勢必要將她挫骨揚灰才肯罷休。
貞白提劍的手臂有些乏力,因為煞氣衝撞到體內的封印,就像有股真火在肺腑裡燒,灼燙的血液沿著經脈往四肢蔓延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