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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來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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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挎個藤編的小籃子,用藍布蓋住,在半山道上疾行,她微微側耳,卻不敢回頭。身後傳來細碎的動靜,似乎有什麼東西對她緊追不捨,越逼越近。她幾乎跑了起來,往右一拐,鑽進茂密的叢林裡,欲以樹木草藤打掩護,誰知背後風聲迫近,她暗叫一聲「糟糕」,便見一道追蹤符拐著彎兒飛了過來。

一早猝不及防,舉起籃子去擋,卻被那追蹤符擊中了手腕,正好撞在兇鈴上。

嗞啦一聲,符籙冒起黑煙,把一早燙了個正著。

籃子哐當落地,一早趔趄半步,被草藤絆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一柄劍就抵在了她下巴上。

不至於這麼背吧?出門就遇上劍修!一早抬頭,和那人四目相對,兩人俱是一怔。

此時響起一陣嘰嘰喳喳奶聲奶氣的雞叫聲,三五隻奶黃小雞崽從打翻了的籃子裡爬出來,還有一隻掀開了藍布,露出拇指大的小黃腦袋,東張西望地鑽出來,一搖一擺地走到那劍修的腳邊,用尖尖的粉嘴去啄他鞋面。

「大師兄。」一早認出了對方,喊得很是親熱,一點都不把自己當外人,危機之下套近乎道,「咱們見過的,在長平亂葬崗那會兒,你還記得我吧?」

秦暮當然記得,而且對這小鬼印象特別深刻,他收劍入鞘,默默點了下頭。方才趕路時他突然感應到一股屍氣,所以才會緊追過來,還好沒下重手,不然……他想起李懷信當時護這小鬼時那一聲吼:「秦暮,你敢動她一下,我跟你沒完!」他可不想再跟這個二師弟結怨。

「你怎麼會在這裡?」一早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又蹲了下去,秦暮不知她要做什麼,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就見她把那隻啄他鞋面的小雞崽抓住了,往籃子裡裝。

「哦。」沒等秦暮回答,她便明白過來了,「來找李懷信的吧?」

「他在嗎?」

「當然在。」一早把小雞崽一個一個地捧進籃子裡,又指著已經跑遠的一隻道,「大師兄,快幫我捉回來,別讓它溜了。」

秦暮長腿邁出去,一個跨步給她抓了回來,輕輕放進籃子裡。他見那籃子裡都是些剛孵出來的小雞崽,問道:「哪兒弄來的?」

一早點了點數,確保一隻沒少,才說:「我用一根人參去村裡換的。」而且她計劃著,「養大了能吃肉,母雞還可以下蛋,公雞打鳴,正好幫我叫李懷信起床。」

秦暮不由得想起曾經養在太行山的幾隻丹頂鶴因為清晨鶴鳴被李懷信套了嘴箍的事,那人絕對是個不好惹的。他剛想提醒一早,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早扭頭看,就見一個長得軟軟糯糯的娃娃臉少年,身上掛著大包小包的行囊,氣喘吁吁地追上來,喊道:「大師兄。」

一早眨巴眨巴眼,第一次見有男孩子長得這麼軟糯,說話也細聲細氣的,像個十六七歲的大姑娘……也不對,怎麼說呢,不娘,但是長得細皮嫩肉,怪可愛的。

看打扮,像個小道童,一早以為他是李懷信和秦暮的小師弟,問他怎麼稱呼。

對方摟了個大包在懷裡,抱得緊緊的,還沒搞清狀況,乖乖回答她:「小……圓……圓子。」

「小圓子?」一早覺得他行李忒多了點兒,隨口問了句,「你搬家呢?」

由於方才追蹤屍氣來源,秦暮把行囊都卸到了小圓子身上,這會兒秦暮拎過大包,幫他拿沉的。

小圓子接話道:「我來找我家殿……少爺。」

領兩人回不知觀的路上,一早大概瞭解了情況。

三人剛踏進院子,馮小天就朝秦暮撲了過來,搖著尾巴,激動地吠,引得老春和貞白從屋裡走了出來。

小圓子一眼看見了貞白,目光炯炯,有種故人重逢的欣喜:「白姐姐。」

老春不認得他們,問貞白道:「誰啊這是?」

貞白顯然沒料到他們會來,走下臺階,招呼道:「圓子。」

見白姐姐還記得自己,小圓子高興得不行,忙上前寒暄。他左右張望卻沒看見李懷信的身影,忍不住問道:「殿下呢?」

此時的李懷信還沒起床……

一早天不見亮就下了山,都跟村民換了小雞崽回來了,聽說李懷信還沒起床,簡直忍無可忍:「這都過午了。」

「可不嘛。」老春搭了句腔,有點兒煽風點火的意思。他是看不慣年輕人成天這麼懶散度日的,原本想去叫,結果貞白竟然讓他別去打擾。李懷信天天睡到天昏地暗,啥活兒都不幹,老這麼縱著怎麼行!

最後還得一早出馬。小圓子也顛顛兒跟過去,迫不及待地要去見他家殿下。畢竟大師兄遠道而來,李懷信總不能不出門接待,繼續在那兒睡大覺吧。

哐當哐當的拍門聲擾得李懷信很火大,但隱隱約約中,他似乎聽見了小圓子的聲音。

小圓子在門外輕聲細語地勸說一早:「別拍這麼重,會把殿下吵醒的。」

一早莫名其妙:「不就是為了把他吵醒嗎?!」

「但是別用砸的,輕輕敲,小聲些喊他,他就能聽見的,太吵了他會生氣……」

難怪,她每次叫李懷信起床,這祖宗都是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

房門忽地被拉開了,李懷信看著跟前人,難以置通道:「圓子?!」

小圓子的情緒瞬間變得很激動,一副要撲上去的架勢:「殿下!」

「你怎麼來了?」

小圓子表情一波三折的,當即又委委屈屈道:「我實在掛念殿下,掌教也不太放心你在外面,就同意讓我過來照顧你。」

「是啊。」一早表示贊同,「他確實很需要照顧。」免得這祖宗成天在不知觀對她指手畫腳地瞎使喚,真難伺候。

聽了圓子的話,李懷信問道:「你是說,你今後要留在不知觀?」

小圓子堅定道:「我得留下來照顧殿下。」

一早在半路上就瞭解過了,這小圓子是在宮裡培訓過的,能幹活能跑腿兒,算是個實實在在的勞動力,起碼李懷信這個事兒精,小圓子一個人就能完全應付,雖然添雙筷子,但也添雙手啊,所以當知道小圓子是過來投奔李懷信的時候,一早衡量了下,完全是利大於弊的。

但李懷信不同意,他跟宮裡那位已經斷了關係,早就不做什麼二殿下了,身邊還跟個小太監算怎麼回事?再則,不知觀就這麼幾間屋子,住的這麼幾個人,差不多都是無家可歸的,最後湊成了一家人。比如他,比如一早,還有老春……

李懷信也是後來才知道,老春還在襁褓中時,父母就早逝了,他跟著姥姥在別人家的屋子後頭搭了個草棚,算有個遮風避雨的落腳地,平常幫人務農幹活得些吃食,結果姥姥在他七歲那年也病逝了,老春從此孤苦伶仃,經歷了一些飄零艱苦的日子,幾經輾轉,還曾拜過一個擺攤兒算卦的江湖騙子為師。

老春說起那段往事時,都是一語帶過,並未贅述。再後來他遇見了貞白,就經常來不知觀蹭吃蹭喝,蹭個屋簷、床榻,這才算睡上了踏實覺。

因為貞白總是孤零零一個人,所以老春年少無知的時候,為了能在不知觀多蹭些時日,便信誓旦旦地承諾以後要給貞白養老送終。結果,他自己都快被黃土埋到脖子了,貞白還是當年的樣子,想想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李懷信倒沒笑話老春,他自己不也天真地以為能和貞白白頭偕老,共度餘生嗎,到頭來,不過是共度他的餘生。

「殿下……」小圓子打小便被撥到李懷信宮裡,隨他入了太行,朝夕相伴十餘年,忠心不二,哪怕李懷信不當皇子,不給他發月銀了,他也是要一生追隨的。

小圓子性格看似溫和,對某些人和事卻死心眼兒得很。如今他千里迢迢奔來,包袱還掛在身上,估計水都還沒喝上一口,就急匆匆過來見他了,李懷信實在不忍再說攆他走的話,便道:「算了,餓不餓,渴不渴?先把包袱卸了吧。」

小圓子點點頭,連忙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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