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閉了嘴,看向來人。
拓跋曦一身銀蟒袍直闖入殿,看到兩個侍衛反手擒拿著九無擎,清水似的笑容,忽嘎然而止,整個身子猛的剎住,一時不相信眼前看到的,如玉的臉孔上漸露驚疑之色:
「怎麼了?父皇,幹嘛將九哥抓起來?」
皇帝瞟了拓跋曦一眼,轉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龍案前坐下,取了案上的參茶呷了一聲,淡淡道:
「曦兒,你九哥若和祈福大會偷盜國寶一事有關,你會如何處理?」
「不可能!」
拓跋曦想都沒想,大聲否定,而後,飛步衝過去,雙手一掃,將兩個御前侍衛掃開。
九無擎得了自由,雙手因反負的太久,有點不舒服,甩了幾下,一臉醜陋的臉低著,一直沒有回過頭來和金凌對眸過一眼,似乎是有意避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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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曦利索的從地上將面具撿起來,給九哥戴上,他知道九哥不愛把自己這張可怕的臉顯露出來。
等這些事都做妥了,他才扶著九無擎看向座上的皇帝。
皇帝呢,至始至終沒有出言怪責他的放肆。
「九哥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
他挑起溫溫如玉的小臉,一副誓死保護九無擎的模樣。
九無擎伸手撫了撫這孩子的背。
「遠智大師說的,幕後之人就是你九哥!如此禍國禍民的人留著何用?父皇打算斬了他!以絕後患!」
皇帝哼了一聲,那語氣就像在談論天氣一般很是平常。
九無擎依舊寧靜如井水。
拓跋曦呆了好一會兒,眸露玄疑之色:「遠智大師不是已經服毒自盡了嗎?父皇何時聽遠智大師說過這些話的?曦兒怎不知?」
「正月初四那天,朕曾見過遠智,是遠智親口告訴朕的,只是沒料到朕才離開沒過久,遠智就叫人滅了口……無擎,你好高的手段……」
皇帝目光如明顯顯的冷劍,露著不能掩飾的殺氣。
「不可能!那個時候,九哥正在望湖閣治替公子青治病……」
拓跋曦看了看九無擎,稚氣的臉上,閃上一絲猶疑,然後是堅定的維護。
皇帝聲音猶是響亮的蓋過了他的辯說:
「他有的是本事和能耐……」
而後,目光緩緩的自九無擎臉上移到拓跋曦身上,面色冷肅的道:
「曦兒,他瞞著你的事,多著呢!你若這麼信他,早晚怎麼被他吃了你都不知道!這樣的人,怎麼可以留在這世上……左右衛,立即把人拖出去……」
「慢著!」
拓跋曦急切的攔在了九無擎跟前,小小的手臂一張,就像一隻維護小雞的母雞:
「父皇,遠智大師已死,除非您能拿出足夠的證據證明遠智當真這麼說過,否則,您絕不能取了九哥的命……這樣子太武斷了……」
「曦兒,留了他,那是自掘墳墓!」
「不可能,九哥絕不會這種人!」
倆父子,大眼瞪小眼,臉面臉,一個沉沉而怒,一個漲紅著小臉,滿是倔強之色,誰也不服誰——這世上,也只有拓跋曦敢如此和皇帝說話,他啊,便是一個被慣的無法無天的孩子。
左右衛很是為難。
金凌靜靜的聽著,心下對這拓跋曦又平添了幾分好感,這孩子——真啊!要是哪天她看清了他九哥的本來面目,也不知他會傷心成什麼樣?
正當這事陷入僵局時,沉默了很久的九無擎忽開了口,淡淡道:
「皇上,您不必再為難曦兒。遠智與無擎並無多大交情,皇上若想殺我,不必借了遠智之口。無擎可在這裡起誓,若和祈福大會的事有半分關聯,無擎便遭五雷轟頂而死,死後下十八層地獄,並且永世不得翻身。
「皇上,這輩子,無擎能多過一天就是一天,再無其他想法,皇上若怕無擎弄權,大可斬無擎,就此了卻心患,皇上若還有一絲不忍,就容我留著這口氣,有生之年,無擎必然會一心跟隨七殿下,若有二心,神人共誅……」
金凌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這個九無擎,發起毒誓起來,倒是狠——果然是一個做大事的人,撒起謊來,眼都不眨一下。
拓跋曦聽得如此毒誓,臉色變了一下,頓時露出了心疼之色,當即跪下,面對面色沉沉的父親,急叫:
「父皇,您聽到了沒有,九哥說了他與祈福大會的事無關,您就饒了他吧!說不定那遠智大師臨死故意拉個墊背的呢?單單就憑這片面之詞,你就要他的命,實在太沒天理了……
「父皇,您若斬了九哥……我……我就不做睿王了……我去當和尚……」
哈,這孩子,真是絕。
後半句話令金凌差點笑出聲。
「胡鬧!」
西秦帝氣的臉一沉。
拓跋曦氣鼓鼓的瞪圓了眼,卻是一副很較真的模樣。
皇帝板臉的模樣很嚴厲,拓跋曦縮了縮頭,悶悶的倔著嘴:「總之,您就是不能斬了九哥……曦兒保證,一定把這案子給破了……曦兒會向您證明,這事肯定和九哥無關……曦兒如今已經有些眉目了……」
皇帝瞟了一眼,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下,點頭道:「好,那朕就再留他幾天,你若真能查出這案子,朕便饒了他……如若不然,邊地生烽火,朕不管遠智大師的話是不是屬實,只能拿他開刀以儆效尤!」
拓跋曦張了張嘴,想辯,被皇帝狠狠瞪了一眼,終將要辯的話嚥了下去。而後,他很不情願的看向九無擎,為自己立即給他洗脫罪名而報以歉然之色。
「九哥,您放心,我一定會把真相查出來的!」
這孩子信誓旦旦的起誓。
九無擎回以一眸,輕輕道:
「嗯,九哥信你有那本事!」
被人信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拓跋曦頓時笑開,點頭。
金凌小心肝狠狠的抽了一下,心下嘆:九無擎,你真是太能裝了……實在讓人佩服的五體投地。
「公子青,聽說你曾在荻國幫助鳳王破過幾宗離奇怪案是不是?」
皇帝突然把注意力落到金凌身上。
一直靜默的金凌回過神,連忙道:「呃,只是機緣巧合,湊了一腳……」
「好個機緣巧合,既然這番你巧不巧正好捲進了這宗案子裡,朕想請你協助睿王一起破案,不知你樂不樂意?」
金凌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當然,這是有原因的——
戲,既然已經開場,自然得往下唱!
皇帝並不是真的想斬九無擎。
從一開始,他就在給九無擎下套:事實上,根本沒有所謂智遠的招供。
皇帝之這麼做,原因有兩個,第一,他對九無擎是心存懷疑的,驀的來了這一記敲山霸虎,是在嚇唬人,如果九無擎稍稍把持不住一點,就會露出狐狸尾巴——
第二個原因,他是想給睿王施恩的機會:皇帝要殺,睿王要救,其最終結果,妥協的必是皇帝,因為他要的九無擎欠下睿王恩情,如此做法,是想令九無擎更加死心踏地的跟著睿王。
至於為什麼會把「青城」也扯進去,以金凌的猜想,皇上以為九無擎曾救過「青城」,這「青城」又和鳳王交好,將這樣一個人物拉到睿王的身邊,一是為了辦案,二還是想給睿王培植勢力——
可憐天下父母心,皇帝對於拓跋曦還是相當相當用心的。
最後,九無擎被送進北宮圈禁了起來,皇帝撂下話來:什麼時候破案,什麼時候放人,若破不了案,九無擎只能死路一條。
獨自出了皇宮,時已近中午,東羅和南城聽到這個訊息後,沉默了半天。
而後,東羅瞅著金凌問:「打算怎麼做?」
金凌輕一嘆,鬱悶望望的天,眨巴眨巴眼:「我要吃飯——然後照劇本演下唄……」
一品居,雅座,滿滿一桌菜,金凌把那些煩心事通通拋諸腦袋,正埋頭苦吃。
東羅和南城坐在她對面,看著狼吞虎嚥的俊公子,就好像是剛剛從難民營裡放出來,乍舌不已。
門突然開了,一道紫影飄進來,東羅和南城紛紛往後看,但看清來人,不由得一起站了起來。
「晉王殿下,這麼巧!」
金凌抬頭,小嘴油光發亮,笑燦燦著打了一個招呼。
來的正是晉王。
拓跋弘淡淡一掃吃的津津有味的墨衣少年,說:「不巧,本王跟在你們身後來的!」
東羅和南城臉微變。
金凌還是笑著,忙著吃:「相逢不如偶遇,既然來了,一起吃!」
拓跋弘淡一笑,身如清風,輕輕一晃,坐到對面,對著這張俊美無儔的臉孔看了又看,似想將她研究透。
金凌顧著吃,不理會。
拓跋弘顯然很不喜歡被人忽視,來來回回一番細打量罷,丟出一句令金凌食不下咽的話:
「小凌子,既然肯救我,為什麼裝作不認得我?」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