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對啊……若這是父皇設的局,他所做種種無非是為七皇弟,但那夜,七皇弟曾冒險進林救你,差點也死在了石林陣……」
拓跋軒的這問,考慮到了他剛剛沒到想到的問題,於是,那已定型的真相又被打亂……
拓跋弘以為,從九無擎刻意隱瞞公子青是女子,以及用棺木來暗渡陳倉這件事來說,那個事事顯示處在是非之外的人,分明也是一隻黑手!
難道這一切是皇帝和九無擎聯合著演的一場戲。
拓跋弘百思難解其中奧妙。
「誰……」
二人正苦苦思量,窗外,忽有人急喝一聲,是安青在喝,緊接著外頭一陣腳步聲凌亂而起。
房裡的這二人不由得臉色大變,有人潛藏附近,而他們無所察覺……想到他們剛剛說到的,盡是掉腦袋的大事,二人不敢有絲毫馬虎,一先一後,急飛而出。
黑漆漆的園子裡,月光陰淡淡的,冷風急卷,刀劍聲叮噹作響的傳來,有一個清朗的聲音急切響起:
「快走,我擋著……你去搬救兵!」
這聲音既陌生又耳熟。
拓跋弘的心,緊了一下:竟是公子青暗訪毓王府!
等等,她又是在喝令誰在去搬救兵?
飛步出了廊道,就見十幾個侍衛圍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還能是誰,正是那個愛在拓跋曦跟前嘻笑成歡,卻在他跟前淡顏寡色的青城公子。
說是遲,那時快,另一個瘦小的黑影在她話音落下後,被送出那一片刀光劍影,但見那個身影騰空飛簷而去。
眾個侍衛想追而攔之,青城公子縱飛反截,一招幻百式,打得眾個功夫一等一好的侍衛只有招架之力。
好厲害的青城十三劍。
拓跋弘心頭驚了一下。
「不好……逃出去的好像是拓跋曦……我去截他回來……」
才追了幾步,正要出拱門,一道劍影橫劈而來,勁風至,拓跋軒本能側身相避,明晃晃的長劍在淡淡的月色裡盪開著讓人心顫的冷光,抬頭看是青城公子丟開了那一眾侍衛,斷了他的去路,墨色的衣襬隨風鼓起,幾乎和沉沉的夜色融為一體!
這人,怎如此張狂,在別人的地盤上還敢如此不知收斂……
「截回來也沒有用,拓跋軒,這一次沒人能救得了你……」
一來一往便是數招,侍衛們見這刺客和主子對上,有一些上來幫忙,有一些已急追而出去。
夜色很濃,月光太淡,一縷縷烏雲半掩著月臉,東方有沉沉的黑雲壓過來,當空的明即將被吞沒,今夜必有大雨。
拓跋弘在原地立了一會兒,心思急轉,情知事情已經鬧大,這件事最終的結局便如自己所料一般,得益的必會是拓跋曦——無管是誰設的局,反正,最最無辜的他,已經被捲了進來。
再說那青城,身上的功夫著實是了得了,幾下狠招,就把拓跋軒逼的連連後退,直退到了拓跋弘身側,而後,「他」收招,清亮的目光比天上的月光還要明澈,呼息微促的她,直直的看向拓跋弘,低而有力的說道:
「拓跋弘,若想自保,就把這人捆起來送去宮裡請罪,否則,你便只能白白跟著垮臺……棄車保帥那是明智之舉……」
拓跋弘心頭沉沉一痛,明白事情已經無可挽回。
建元十年二月十二日深夜,祈福大亂髮生以後,歷經二十餘天時間,這樁離奇的大案,因毓王的寵姬:駱晴秋倒戈相向,終於「真相」大白於天下——
不錯,毓王府的五王爺:拓跋軒,正是所有事件的主謀。
而最終破掉此案的則是睿王:拓跋曦。
這位年輕的小王爺帶著人在毓王的暗房內找回了天盤和四顆寶珠,經駱晴秋交代:天盤和四顆寶珠皆是拓跋軒叫人偷盜而得,並有一張地雷圖分佈圖為證。
當時,事件的發展是這樣演變過來的:
駱晴秋原是一個有夫之婦,生的極為的秀美端莊,嫁得一個書生,夫妻之間本情投義合,兩相敬愛。卻在三年前,遇上了毓王拓跋軒。
幾番接觸,毓王爺無端便迷上這位伶牙俐牙的小女子。
為了得到她,他不惜唆使一世家子弟害死其夫。
耿烈的駱晴秋為報夫仇,四處擊鼓鳴冤,無奈京城內官官相護,無人理會她這尋常婦道人家。
就這時,拓跋軒以王爺之尊出面為她報了夫仇,而後使計將她納入姬妾。
如此相安無事過了兩年。
直到最近,駱晴秋才發現拓跋軒的「真面目」,這小女子自是恨極怒極,卻也情知自己殺他不得。
卻巧這時,她發現了拓跋軒一個驚天駭聞的大秘密,便在二月十二日晚上差使身邊的貼身婢女約見睿王拓跋曦於沉香閣,將那張地圖送到了睿王手上。
駱晴秋一直就是個性情剛烈的傲骨女子,得恩必記,受欺必恨,曾經她在睿王手上受上小小恩惠,今日這般做,一是想致拓跋軒於死地,二是想成全睿王太子之尊,她覺得睿王生心淳良,將來,天下有此新君,百姓必能享盡福澤。
睿王拓跋曦呢,看得那地圖,又驚又駭,他左右尋思著,並沒有馬上進宮,而是帶著貼身侍衛周建往毓王府而去,想問個究竟——實在是因為這孩子心善,不願意親手將自己的皇兄推上死路,故想去問問他這麼做到底有沒有其他原因?
中途,他遇上青城公子。
那青城公子太了得太了得,和拓跋曦幾句閒談,發現他懷著心事,又幾句逼套,把事情套問了出來。
青城公子聽聞他的苦惱後,立即讓拓跋曦的侍衛周建去找晏之,授其一錦囊,囑他一定將鳳烈、龍奕及墨景天一併叫上,吩咐說:
「我與睿王進毓王一個時辰不出來的話,請他們衝進王府救人……至於,這錦囊則必須親手交與晏之。他會知道怎麼做?」
三個人就此分道揚鑣。
拓跋曦的輕功甚為了得,青城公子的青雲縱更是天下無雙,趁夜,二人偷偷進得王府,就看到拓跋軒拎著一個女子往書房而去,兩個人邊走邊猶在爭執。
七殿下告訴青城說:那就是給他送信的五嫂嫂:駱晴秋。
這孩子想上去救,青城公子不許,道:先靜觀變。
兩個人尋了一個隱蔽的地方聽牆角,後來又看到拓跋弘急匆匆趕了過來,將裡面的對話一五一十聽了一個分明,事情得以水落石出。
之後,青城公子怕他們殺人滅人,帶著拓跋曦想離開,不小心便驚動了侍衛。
之後,青城公子斷後,拓跋曦離開。
之後,拓跋曦逃脫,遇得晏之帶著鍄京府眾多官兵攜鳳王、龍少主眾人趕至,而後,強行入府,搜出罪證,毓王拓跋軒狗急跳牆,挾持拓跋曦,拓跋弘為救拓跋曦,將其拓跋軒刺成重傷,親手將其拿下,送入了天牢。
案子就此大破。
見駕時,拓跋弘向皇帝罪稟:「入毓王府,是想勸五皇弟投案自首!」又因為在最後救了拓跋曦,終還是洗刷了他的包庇之罪。
第二日,刑部大審,毓王寵姬駱晴秋當眾指控拓跋軒種種罪行,拓跋軒在堂上一番狂笑,又一陣痛哭,卻沒討半分饒,但說所做種種皆為了要弄死拓跋曦,以報當年母妃之恨。
最後,毓王的罪名確定無誤,被判秋後斬首,毓王府上下一餘百人,除卻毓王妃,其他盡數腰斬於市,小姬駱晴秋破案有功,免死罪。
建元十年二月十四日,三顆寶珠在朝堂之上,完璧歸回三國使臣,皇帝在百官面前宣佈冊立拓跋曦為太子,擇吉日行冊封之禮。
當時,布衣之身晏之和青城也曾入得金鑾殿,這二人破案有功,帝本想賜以官職,二人跪而婉拒,帝不強求。
祈福之亂,就此終畫上句號,雖還有種種疑雲,皇帝沒有追究,百官跟著裝聾作啞。
這日下朝後,皇帝倚坐在御書房,久久沒有說話,久久的沉靜。
面前,是那顆泛著晶華的玉璽,為了龍椅,為了太子之位,死了一個,又要斬殺一個,那全是他的兒子,雖然不怎麼討喜,總歸是自小看著長大的。如今白髮送黑髮,骨肉相殘,箇中滋味,一時難以盡訴。
獨坐不知多久,門外有人進來。
「皇上,太子殿下求見!」
順公公恭身稟告。
皇帝回神,冷凝傷感的臉孔上,漸漸轉出幾絲淡淡的慈色,道:「讓他進來!」
知子莫若父,他自是知道拓跋曦是為何而來的。
不一會兒,一身銀白朝服的拓跋曦急色沖沖的跑進來,行了一禮,劈頭便問他要人:
「父皇,兒臣現在已查明這一切與九哥無半分關係,您是不是可以放人了?」
皇帝一點也不意外,睇著兒子那乾淨而誠摯的臉孔,心下嘆:怎麼可能沒有關係——只是他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罷了;嘴裡笑著,點頭說:「可以,去吧!由你親自送他出宮去!」
他沒有阻撓,輕輕鬆鬆就許了這個恩典。
拓跋曦大喜過望,點頭如小雞啄米:
「是!」
轉身出去,步履歡快。
皇帝急忙叫住他:「曦兒,等等!」
拓跋曦回頭看,臉上揚著一朵大大的笑容,開心的不得了,比被封了太子還開心,問:
「父皇還有何事?」
皇帝將剛剛寫好一張聖旨拿到手上,咳了幾聲,走過去。
「這是什麼?」
「是父皇給無擎的聖旨。既然你要過去,那就由你去宣吧!」
拓跋曦接過聖旨開啟一看,俊氣的眉毛一蹙,口氣有點不樂意:
「非得這樣嗎?九哥不喜歡她們!」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身為人子,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事沒得討價還價!」
皇帝伸手拍拍兒子尚單薄的肩膀,諄諄教誨道:「還有,以後,你是太子,行事作風,別太任性!一切都要以國家為重!懂嗎?」
拓跋曦又擰了一下眉,才點頭:「是!」
「去吧!」
「兒臣告退!」
皇帝目送,直到他消失在重重閣樓外。
「這幾天,無擎一直在房裡都在做什麼?」
坐回龍案前,皇帝漫不經心的問。
「回皇上,九公子每天都在看書,要麼就是睡覺,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做!」
皇帝冷冷一笑:「他真真是越來越沉得住氣,也越來越能遙控了!」
「可是依著太子查探得知,九公子和這件事根本扯不上分毫關係呀?」
順公公納悶著。
「所以我才說他厲害!」
這場戲,九無擎在背後操縱,他在暗中推動,最後導致的結果是:他折損了兩個兒子,而他安然無恙的立身於是非之外,真真是太了得了。
皇帝知道:事情遠遠沒有結束,最近發生的這些事,很多事,都在他的監控中內,只東林陣內那一連串爆炸除外,石林陣那場謀殺更是橫空殺出來的!
北宮,九無擎戴著面具,執著茶盞,坐在搖搖椅上,慢慢的搖著,極優閒的茗著手上的茶。
一切結束!
唯一遺憾的是,拓跋弘終還是逃脫了罪罰。
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拓跋軒故意挾持拓跋曦,又故意讓拓跋弘救下——棄車保帥,這一記做的漂亮,在眾目睽睽之下,洗清了他的嫌疑,夠絕。
他知道,這是金凌的傑作。
這孩子,到底對他心存仁義。
唉……
留著拓跋弘,終會是禍害!
噔噔噔!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除了曦兒,這世上,在這北宮禁地,誰還能跑的這麼輕快?
「九哥九哥……你在哪裡!」
九無擎停下搖晃,從搖搖椅上站了起來,撫了撫臉上那張面具,從容的往外而去。
「我在這裡!」
出了書房,就見那孩子一臉歡顏笑色的衝他飛奔而來,手上執著一張明黃的聖旨。
他站在臺階下,面具下,臉色柔軟的睇著這個自小几乎由他一手拉扯大的弟弟——小時候那個攀著他學步的小東西,如今已長大,瞧啊,多神氣的一個孩子。
「九哥,我奉父皇之命來送你出宮……」
拓跋曦沒有向他眩耀自己已當上太子,他的開心,皆是因為他保全了他——其實,這孩子的心願很簡單,名利什麼的,他都沒有看在眼裡,他只想開開心心的和家人生活在一起。
「辛苦你了!」
九無擎摸摸他的額頭,光潔細緻的肌膚上滲著汗珠,又一指他手上的物件,問:
「皇上讓你來宣什麼旨!」
拓跋曦低頭看了一眼,斂去了三分笑,有點悶悶不樂:「是皇上給你的成婚詔書——你自己看!」
九無擎接過來,但見上面寫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自古而來,陰陽調合,男婚女嫁,是為天道倫常,朕之義子無擎,才華絕世,武功無雙,今已過弱冠之齡,宜早日成家開枝散葉,為我大秦育得國之棟樑。今,朕令天鑑司擇得佳期,七日後,完婚成禮,婚禮一切用度皆由禮部撥款籌辦。大學士宮諒之女宮慈,溫柔端秀,正為元妻,大將軍岑參之孫女岑樂,俏麗秀致,納為側妻,婚後,公子府一切內務悉由宮慈打點,公子無擎可在府中靜心養病。朕盼佳兒佳婦早得麒麟。欽此!
讀罷,他淡淡合起,靜靜的看向跟隨而來的內侍:
「臣,遵旨!」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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