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漿水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孝子賢孫們做的事,這些人這個時候加進來,似乎總覺得有些不妥。
老爸嘆了口氣,對著陳歲擺了擺手。
陳歲點了點頭,轉身向著村子外走去。一直走到了村子外,我才想起來楚飛的屍體還留在了這裡,等下應該打個電話,讓他父母過來認領一下。
心底這般想著,前面的陳歲已經抬起了手臂,在臨時搭建的小廟前,將漿水倒在了地上。很多人認為,人死了之後靈魂是還無法離開,但是也絕對不能夠在家裡,所以只能夠在村子外臨時建造一個小廟,以供他們來吃點陽間最後的食物。我雖然不怎麼在意這個說法,但是這畢竟是規矩。只要有了規矩,就必須要照辦。
嚶嚶啼啼的啼哭聲響了起來,我回頭望了一眼,發覺王紅玉和戴潔都是流著眼淚,最讓我有些震撼的是,似乎整個村子的人都來了。只要能夠走路的,都站在了身後的長隊裡面。隊伍從村子外,一直延伸到了村子內。
我深吸了一口氣,在陳歲的帶領下已經走回了村子裡。路過院門的時候,發現又多了幾輛車。學校裡的領導們來了不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沉痛。潘捷竟然帶著潘老也來了,上前慰問了一下。我急忙從懷裡摸出了幾張安魂符,輕聲說道:「等去西北的時候,將這些東西都帶上!」
「謝謝你了天舉!」潘老也沒有客氣,將這些安魂符接了回去。
我摸出了電話,給楚飛的父母打了過去。在得知找到楚飛屍體的時候,楚飛父親的聲音都有些沙啞了,急忙便掛了電話。
我的心底依舊帶著沉重,知道身為人父的那種滋味,絕對不會好受。
陳東身上扎著孝帶,緩步的走了過來,就連小燈籠都扎著孝帶。
我將小燈籠抱了起來,輕聲的說道:「陳哥,辛苦你了!」
「老太太對我們陳家恩重如山,這輩子她走的早,下輩子陳哥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她老人家!」陳東輕聲說著。
我點著頭的嘆了口氣,身後又傳來了一陣的馬達聲,我看到沈福林帶著幾個人走了過來,到了近處我才看的清楚,陳書記竟然在這些人裡面。
「不用多禮了,我進去看看,給老人家上柱香!」陳書記低聲的說著。
我點了點頭,沒有太多的表示,而陳書記說完了之後,竟然讓開了身子,他身後一個帶著口罩和墨鏡的人,率先的走進了院子。這大冬天的竟然帶墨鏡,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沈福林走了上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嘆了口氣的走進了院子裡。就連李正也過來說了幾句,然後轉身進了院子。
我跟在了後面,目光掃過前面戴墨鏡的那個人,心底有些熟悉的感覺,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
噗通一聲!那帶著墨鏡的人竟然直接的跪在了地上,而身後的陳書記竟然也毫不遲疑,緩步的跪了下來。身後的沈福林幾人臉色有些尷尬,但卻沒有跪下身子。
三個響頭過後,陳書記扶著這墨鏡男站了起來,走到了一旁的桌子下面。
我靜靜的看著這一幕,而老爸似乎沒有看到一樣,張羅著將過來吊唸的人安排了一下,這才重新的回到了靈棚裡面。陳書記似乎也不以為意,只是那麼靜靜的坐著,目光中沒有太多的波瀾。
遲鑫從院子外趕了回來,臉色也很蒼白。我讓她跟王紅玉敘舊了一番之後,安排兩人在前屋裡坐下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李家村的人也來了,這些人的臉上都帶著可惜。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奶奶原來在村子裡的地位竟然這麼重。當初心理雖然知道一些,卻沒想到會強大到這種地步。
到了夜間,我看到那墨鏡男似乎並沒有離去的意思,而老爸依舊我行我素,連一句話都沒有上去說過。至於爺爺,一直都沒有離開過他的屋子,似乎將自己徹底的封閉了起來。
我盯著奶奶的遺像,心底一陣陣的絞痛,彷彿她依舊坐在屋子裡,猶如我的定海神針一樣,指導著我做每一件事情。
一直到第三天的時候,院子裡的人似乎更加的多了。那墨鏡男和陳書記一直坐在院子的角落裡,若是餓了就會跟著大家一起吃,若是困了就會回到車子裡去睡覺。三天堅持下來,我發現陳書記的臉色也有幾分蒼白。
噼裡啪啦一陣的鞭炮聲響起,陳歲緩步的走了進來,看著我詢問道:「準備好了麼?」
我點了點頭,心底越發的沉重了起來。
「起靈!」陳歲大叫了一聲。
我將奶奶縫製的袍子披在了身上,緩緩的邁出了自己的步子。前天夜裡死的人太多了,但是隔天早上就都出殯了,因為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奶奶是要擺放三天的。這是為了不起到衝突,所以提前出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