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本是不能說話,王保在她身上又施下了一道使其能吐人言的符咒。之後我們兩人便離開了產房,為其關上了門。
我們站在產房外面,王保自然的從包裡拿出煙,遞給我一支。
「剛才那個小鬼吧。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我當道士也有二十多年光景,但從來沒有遇到靈魂如此純潔的小鬼。」王保有些深沉的說道:「鬼這東西,說穿了就是怨念和陰氣一同醞釀下誕生的產物,這種東西,除了惡靈就是惡靈,哪兒有這麼純潔的。我說那小鬼震撼了本胖爺的心,你信不信?」
我朝天上吐了一口煙氣,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剛才王保給小鬼施咒,使他能拿起布娃娃,這種舉動對於王保來說本就是反常行為。
但我仍然微笑說道:「我不信。」
「愛信不信。」
我看著產房的門,想著剛才那個小鬼純潔的模樣,忽然想起些什麼,不安的說道:「人各有命,上天註定。每一個人從誕生的那一刻起,他是什麼樣的人,會做什麼樣的事,上天都早就安排好了。閻王爺的生死薄上,恐怕也早就記載了人的一生。但這個小鬼,有些不同。」
王保看著我,他和我想到了同一個地方。我看到他眉頭深深皺起,恐怕心裡,也開始擔憂起小鬼的後世。我看得出來,這看似無情的王胖子,內心深處卻是一個比我還溫柔的人。
這時,我們身後的門開啟了。女鬼和男人都淚流滿面的走了出來。
男人滿臉的痛苦神色,流著淚走到我的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二話不說的就朝我磕頭。女鬼也不說任何話,走到我面前就跪下。
我詫異的說:「起來起來,你們這是幹嘛!」
男人淚流滿面的說道:「大師!我知道你是高人!求求你,救救我孩子吧!」
我說:「起來再說,起來再說。」
無奈男人沒有聽到我肯定的回答,更加猛烈的磕起頭來,女鬼也跟在旁邊磕頭。我拉都拉不起來。
王胖子感觸頗深的看著我,對我說道:「張天舉,現如今能幫那孩子的只有你了。你行行好,幫幫他吧。」
眼看著王胖子就要跟著跪下。我趕緊說道:「行行行,我答應你們。」
人各有命,上天註定。但終有一些人會因為各種因素而脫離命運原本的軌道。這種人的命運通常都極其坎坷,活著的時候不僅要面對天道安排的各種懲戒,死後更是被六道唾棄,進不得輪迴。
我忽而想起武陵山的村民他們悲壯的一生。
其實這世上,大多數的人都只求一生平平安安,死後成鬼也最好了無心願,再能安穩的步入輪迴,也算是完整的一個人生。
如果那個小鬼能順利的出生,他或許也會成為這世上大部分人中的一份子,有個平安且平凡的人生,死後又重新進入新的輪迴。但他的結果似乎來的過於太早了,屬於他的命運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
換句話說,他還沒有真正被閻王爺記在生死薄上,就已經死了。他的靈魂自然就成了違背命運的忤逆。不得輪迴,成了小鬼永遠將會承受的罪孽。
這不是小鬼自己能控制的事,但從天道輪迴的角度來講,又確實成立。黑白無常可沒有那麼豐富的情感,他們才不會管你究竟是怎麼違背天道的。
或許這只是天道輪迴中的一個系統漏洞。但懲罰依舊。天道無情,亦是如此。
也正是因為那孩子還沒有被上天安排命運的緣故,他的靈魂才會顯得那麼的純潔吧?
我看著女鬼問道:「今天是你的頭七?」
女鬼哭兮兮的點頭。
「幸好,今天黑白無常正好要來收你進黃泉,到時候我可以想辦法讓黑白無常把小鬼帶上。不過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到了黃泉路上,你們孩子到底能不能進入輪迴,還要靠你這做母親的多多努力才是。」
女鬼和男人對著我磕頭說道:「謝謝大師,謝謝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