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講究個魂歸故里。其實我祖上一代的起靈師大多幹的就是這事。安排人死後的入葬與移棺,看似像是風水學和道術的結合,按我們起靈師的說法,其實就是由我們來交接死者身亡後的命運。
不同於道士和和尚來做這事,他們能感受的輪迴天照還太著重於事情表面的推測。即如墳前清香一長兩短,既斷定為大凶之兆,那墳下屍體不化殭屍也必成惡鬼,唯恐避之而不及。真讓起靈師來做這事,我們首先考慮的,便是這是否是在順應天道。
起靈師做的事,看起來是人生前和死後命運交接的一個重要轉折點。但實則上,我比普通的道士和尚更加明白‘人各有命,上天註定’這段話的含義。也深知一條命運線的改變,牽連著太多與其相關的生命。
劉齊真分別找來了泥土、硃砂、清水。最後還真在醫院找到一個菩薩塑像的香爐,來頂替法壇。
我們在休息室騰出了大部分的空位,我用硃砂在地上畫了八卦陣圖,以泥土和清水各點陣角。香爐放到八卦陣心的桌子上,並擺上兩碗米飯以及一整隻煮熟的雞。雖然極為草率,但也算佈置了一個簡易的法陣。
沒過一會兒王保就帶著女鬼回來了。他們帶回了一個七八歲男童的遊魂。我一眼看出,這道遊魂只是男童死前就丟失了的‘精魄’。也就是所謂‘三魂七魄’中的一魄。這種遊魂既無主,也無念,正好是我最想要的結果。
我要為小鬼做的法陣,實則就是要將這種游離在世間的無主孤魂偽裝在小鬼身上,讓其看似順應天道遣送輪迴。不過這種把戲也只是騙騙黃泉路上的鬼差而已,真正到了閻王爺面前還是一眼就穿,只是屆時,還需要看她這個做母親的能怎樣和閻王來分說。不過輪迴道上‘閻王好說話,鬼差最難纏’,其實過了鬼差這關,執掌生死薄的閻王又怎會不知這小鬼的因果。
這做母親的一身善因,死後也應該得個善果。
我將男童的遊魂送入小鬼的魂魄,小鬼懵懂的雙眼中立即有了一些異樣的神采,小鬼終於也有了一點經歷過人事的模樣。但並無大事。我鬆一口氣,幸好沒有發生什麼出格的反噬。
將小鬼偽裝好後,女鬼慈愛的走到小鬼身邊,輕輕撫摸小鬼的髮髻。我看到小鬼對著母親露出甜甜的笑容,心頭一暖。
王保走過來問我:「張天舉,你有沒有把握?」
我看著牆上的時鐘,還差十幾分鍾就到五點了,但是小鬼的父親還沒有回來。我擔憂的說道:「如果那個男的不能在五點之前回來,那我們做的這一切就算是白做了。那些鬼差雖然分不清小鬼和遊魂,但畢竟不收受些賄賂,他們又怎肯多帶一隻魂上黃泉路呢。」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王保在休息室走來走去,直罵那男人像烏龜一樣跑的慢。小倩還有些不明白,但她大概清楚我們要做什麼,還很擔憂的告訴我們,離我們最近的香燭店坐車來回都要兩個小時。
女鬼一聽就哭了起來,小鬼不明所以,只是乖巧的給她母親擦淚。
最後還有三分鐘,眼看著周遭的陰氣越來越濃,我們一群人心急如焚。
我對著他們說道:「恐怕那個男人是趕不回來了,等會兒只有頂著頭皮硬上。小倩你帶著劉齊真和王保先到其他房間去,等會兒鬼差來的時候,在場不能有其他生人。」
小倩點了點頭。
王保正要遺憾的給女鬼和小鬼破除身上的現身咒。突然醫院的走廊上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走到房門邊的劉齊真喜出望外的對我們吼道:「他回來了!」
男人扛著一個大麻袋,滿頭大汗的衝進了休息室。我看到男人身上到處都是摔傷,腿上的膝蓋都摔出了血。
男人滿帶淚光的衝到我面前,對著倒出了一大麻袋的東西,無數的冥幣元寶,兩套一大一小的壽衣,以及我法陣上用的清香蠟燭。
我對他說道:「你快將壽衣拿到隔壁的房間燒掉,然後躲著不要出來。鬼差快來了。」
男人答應了一聲。我轉身趕緊將清香蠟燭補上法壇點燃。轉過頭髮現男人還站在原地有些猶豫。
我說:「你怎麼還沒走?」
男人很猶豫的看著我說道:「大師,能不能讓我最後見我的妻兒一面?」
我看了看鐘表上的時間,還有兩分鐘就到五點。我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對著王保點頭示意了一下,對著男人說道:「要快。時間不多了。」
男人又欣喜的流出了眼淚。
當女鬼和小鬼出現在男人面前的時候,我看到男人激動的連走路都是顫抖的。
他滿含淚水的雙眼緊緊的看著小鬼,難受痛苦卻又微笑的顫抖說道:「是個男孩……是個男孩……」
我說:「走吧。」
男人帶上壽衣萬分痛苦的離開了。
我看著哭成淚人的女鬼,問她:「準備好了嗎?」
女鬼對我微微點頭,微笑的對我說道:「大師,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