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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3(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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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佟的這間公司,可以說管理一團糟。比如說,公司的註冊資本二百萬,是代理註冊公司出的,無論是歐陽佟還是楊大元,都沒有實際出資。兩人的股本,也只是口頭協議,楊大元投入五十萬,另外佔一定技術股。可實際上,歐陽佟是以u江南/u菸草的業務入股,而楊大元是以招收員工的風險抵押金入股。最關鍵的是,這個股份分割沒有文字協議。僅僅在註冊合同中有體現。好在楊大元接受訊問的時候也承認這個股份分割。這些註冊資料全都在楊大元手裡,他是法人代表,公司章也在他手裡,他如果將這個註冊資料更改了,那麼,歐陽佟根本無法證明這間公司是他的。好在王禺丹和邱萍十分內行,一開始,就將楊大元手裡的公司註冊合同抓到了手中,後來又通過公安局將公司章扣下來了,楊大元想在這方面玩把戲,也沒有機會了。

王禺丹之所以給歐陽佟打電話,是有些事還需要核實。比如,除了那份註冊公司的合同之外,是否還有其他出資合同?歐陽佟說,根本沒有籤合同,當時也就是兩人商量著說了說,他倒是提過要籤合同,可楊大元說,兩人好得像一個人,誰跟誰呢?就算不給他一股,他也願意,所以沒簽。歐陽佟說的是真話,但他當時主要心思用在當副臺長以及與林飛簽約上,加上楊大元又拿很多小事來煩他,他簽了很多檔案但都沒有細看,其中就有一份檔案,證明楊大元出資五十萬元。這份檔案,後來再一次令歐陽佟陷入空前危機。

王禺丹之所以問這些,顯然是擔心楊大元的人品。她畢竟在商場打拼多年,對於人性太瞭解,她所希望的是,這件事就此了結,不留任何後遺症。可她又哪裡知道,像楊大元這種人,無事都要找事的,偷雞不成倒蝕把米的楊大元,又怎麼可能輕易認輸?歐陽佟和楊大元之間的關係,成了歐陽佟這一生中最大的教訓,他就像夢魘一般,陰魂不散地追隨著歐陽佟。

因為歐陽佟的婦人之仁,王禺丹只好做邱萍的工作,邱萍也緩和下來,答應找她的局長同學撤案,前提條件是,先將該退該賠的全部解決。

所謂該退的,也就是八十萬風險抵押金和五萬元賄款。這筆錢,楊大元將一部分投入了公司,另一部分花天酒地了,早已經連渣都沒有。該賠的,也就是已經查實了的公司款。最大一筆,就是租用飛機的錢,兩人共瓜分了合同外的七十二萬。該楊大元承擔的,五十萬。至於其他的錢,公安局拿到確鑿證據的,楊大元都承認了,沒有拿到證據的,他堅持不認。像給網友發的幾十萬稿費,公安局根本就沒有想過去調查,因為調查成本太高,所以打算通過審訊撬開楊大元的口。現在,歐陽佟這邊要撤案,他們只好放棄調查。還有吃飯時多報的賬,涉及的點太多,而大多是個體老闆,那些人不太配合,查起來既瑣碎又不一定有效果,暫時也沒查。按照王禺丹和邱萍的意思,她寧可替公安局出差旅費,也要將每一筆錢查清。案值越大,楊大元的刑期就可能越長。現在,既然他們想銷案,自然就沒有查那些枝節的必要了。查清的案值也有一百二十餘萬。還有一百多萬沒有證實。即使如此,兩項加起來,楊大元一次需要拿出二百多萬。

這些錢到底去了哪裡,楊大元始終不肯說。他的女人想盡辦法,用盡手段,也只從他嘴裡擠出了五十多萬,將房子賣了,只有二十多萬。加起來勉強湊夠八十萬。她又找兩家借錢,又弄到七十萬,仍然差五十多萬。

歐陽佟想放過他們,他心中算了一筆賬。退還風險抵押金之後,還可以拿回七十萬,賬上沒有被楊大元u揮霍/u光的,還有一百五十萬,還掉借u江南/u菸草和王禺丹私人的錢,剩餘約四十萬。至少,公司還可以經營下去,就算自己最後給他一次人情好了。

王禺丹和邱萍都是不同意的,她們說,得了得了,沒眼看,沒耳聽。以後離你這種人遠點,免得麻煩又心煩。

12

王禺丹和邱萍真是兩個難得的好女人,話說得難聽,事卻做得漂亮。她們並沒有因此疏遠歐陽佟,相反,在後來的日子裡,還給了他很多幫助,彼此越走越近。歐陽佟也不明白,在處理楊大元這件事情上,她們似乎是對他很不齒的,卻又似乎很認同他的某些做法。他因此覺得,女人的心,真是難以琢磨,尤其是這種成熟女人。

他也沒太多時間琢磨這些事,因為他的麻煩還遠遠沒完。最先到來的,果然是楊大元的老婆跪求歐陽佟這件事,經過電視臺這個擴大器,越傳越玄乎,最終釀成了一場軒然大波。

這件事迅速在內部傳播,短短幾天,就演變出了許多個版本。幾乎所有版本都有一個主線:歐陽佟有一個私生子。電視臺都是些知識分子,這些人的想象力極為豐富,創造力也不弱,給點顏色就可以開染坊,給點光線就可以飛天。歐陽佟有一個私生子這樣的事,別說是編出一個故事,就是編出幾十部電視連續劇,都沒有一點問題。所以,時間不長,版本就多起來,每一個版本都能夠和某部電視連續劇的離奇劇情扯上關係。

緋聞的傳播力之強,遠非人們所能預料,加上這則緋聞的主角之一又是領導,人們私下傳播的時候就更加賣力。歐陽佟的身份,實在是太適合有一則緋聞了,首先,他是剛剛被提拔的副臺長,在整個廣電系統受到極大的關注。其次,u江南/u廣電的掌門人杜崇光並不喜歡他,因此有一大幫人緊密地站在杜崇光那邊想看歐陽佟的笑話。第三,歐陽佟是整個廣電乃至u江南/u省傳播界的才子,具有相當的知名度。第四,歐陽佟是u江南/u政界的顯赫人物,與省市一些重要領導人關係頗為親密。第五,歐陽佟已經三十六歲,卻始終未婚,他的個人婚事以及情史,始終是一個秘密。有了這五大因素,對這一緋聞推波助瀾者之多,便可以想象,不知多少人樂在其中,也不知有多少人極其充分地發揮了自己的創作才能,將一個故事演繹得波瀾起伏扣人心絃。

這些閒話,一開始還只是某些人私下裡傳,後來的某一天,杜崇光主持系統的廉政建設大會,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有的人不自律,在外面養了私生子,竟然鬧到單位裡來了。我們是新聞單位,現在,新聞都出在自己身上了。有一有二就有三,像這樣的人,我們能相信他的道德品質嗎?我們能相信他在外面沒有第二個第三個私生子嗎?我們能相信他廉政自律嗎?廉政工作,是我黨的中心工作之一,是關係到國計民生的千年大事。我們做廉政工作,不能等不能靠,如果一定要等腐敗分子自己跳出來,我們再去抓,那就是我們的失職。我們要善於發現,要勤於觀察。我建議,你們各個單位都回去自查一下,看有沒有這類道德敗壞的苗頭,如果有,就一定要查,一查到底。一經查實,必須嚴肅處理,觸犯了黨紀國法的,就按黨紀國法辦,觸犯了行政紀律的,就按紀律辦。我這個人就是不信邪,不管他是皇親國戚還是什麼,對這種道德敗壞分子,一定不能手軟。

歐陽佟當時就坐在臺下,他能感覺到杜崇光的咬牙切齒,也很清楚這些話是有所指,卻沒有想到,這些話指的是自己。他不經意地將目光瞟向周圍時,訝異地發現,周圍有很多人向他這裡張望,那一瞬間,他開始意識到,杜崇光所指就是自己。以他的脾氣,他很想站起來和杜崇光大吵一架,你往我身上潑汙水,我自然不會給你面子。問題在於,從始至終,杜崇光沒有點他的名。就算他想戰鬥,也找不到著力點。會議一結束,局裡那位關心他的領導便給他發了一條簡訊,他立即回撥了對方的電話。對方劈頭就是一句:你怎麼搞的?怎麼讓私生子鬧到電視臺來了?歐陽佟說,活天冤枉,哪有這樣的事?那位領導說,整個廣電局都在傳這件事,你還說沒有?杜局在大會上都說出來了,甚至都傳到系統之外去了,連宣傳部也有領導在過問這件事。局裡已經作出決定,要對這件事進行徹底調查,你自己心裡要有數。好了,我在外面出差,這件事知道得晚了點。先說到這裡。

結束通話電話後,歐陽佟憤憤地罵了一句。

問題是,光罵沒有任何效果,他得想辦法解決問題。然而,這個問題怎麼解決?他也是省管幹部,公務員是不能做生意的。整個事件,是因為他開公司並且與合作者鬧出矛盾引起,內幕不能說出去。正為這事煩的時候,王禺丹給他發來一條簡訊,他立即將電話撥回去。王禺丹第一句話便說,怎麼啦?後宮起火了?歐陽佟說,連你也知道了?王禺丹以為他承認了這件事,便說,後宮管理,也是一大學問呀。男人都想三宮六院,卻又哪裡知道,後宮管理,是所有管理之中最考能力最要學問的。歐陽佟打斷了她,說,你聽誰在那裡胡說八道?這件事你知道呀。我都煩死,你還幸災樂禍,什麼人嘛。王禺丹說,我知道什麼?我又不是你的大內總管。歐陽佟說,楊大元的老婆帶著兒子求我這件事,你怎麼不知道?王禺丹哦了一聲,說,原來是這件事呀。歐陽佟說,你以為是哪件事?

話題轉入事件本身,歐陽佟將自己的苦惱說給王禺丹聽。王禺丹說,這有什麼好煩惱的?這樣的小事都煩惱,你還能幹大事?歐陽佟說,你坐著說話不腰疼。哪天我到你們公司去說一說,說我和你是情侶,看你還說不說是小事。王禺丹說,那要看你怎麼處理,只要有辦法處理的事,都大不了。歐陽佟說,那你告訴我,你有什麼好主意?王禺丹說,很簡單,辭職。歐陽佟說,辭職?這就是你的辦法?王禺丹說,這個辦法不好嗎?你開公司才幾個月?都已經把你一輩子的錢賺回來了,你還擔心什麼?歐陽佟暗想,倒也是,如果不是出了楊大元這麼件事,自己少說也要賺二百萬,那豈不是賺了一輩子的錢?

王禺丹說,你的公司亂得一團糟,正好趁這個機會,好好地經營一下,想一想未來公司的發展。你知道你為什麼會出這樣的事嗎?說到底,還是你自己的原因,第一,你識人不淑,第二,你用人不善,第三,你三心二意…歐陽佟說,好了好了,我知道一二三四五六,我自己早就總結過了,你和邱萍也早已經表達過了。王禺丹說,真理不怕重複。幹什麼事,都要一心一意,三心二意肯定搞不好。你不是喜歡談戰略戰術嗎?兵法上有很多理論,可以用在你身上。比如說,攻其一點,不及其餘,比如說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你這次的教訓,難道不是因為你三心二意?

王禺丹的話,歐陽佟是認同的,問題在於,他在電視臺幹了十幾年,自從大學畢業就在這裡,突然讓自己放棄這份工作,尤其已是正處級看上去有權力有地位的工作,他還真下不了決心。

沒想到,第二天,針對他的調查開始了。

歐陽佟接到電話的時候,以為只是由局裡派一兩個人找他談一談話。沒想到,這次調查竟然煞有介事,牽頭的是局紀檢組,由局黨組成員、紀檢組長周工親自掛帥,局委辦、局黨辦各派了一個人,局紀檢組還派了兩個人,電視臺政治部和總編室各派了一個人,組成一個頗具規模的調查組。調查組事前並沒有通知歐陽佟,而是極其突然地出現在他的辦公室。電視臺的人都習慣於晚上工作白天睡覺,調查組到達的時間正是上午,歐陽佟還在夢中。周工大概早已經搞清楚了這點,一個電話打到了他家,將他從床上拉起來。趕到辦公室,一見裡面坐了一屋子人,歐陽佟的腦袋就有些發矇,暗想,還真他媽當一件事了?

周工倒顯得很溫和,對他說,歐陽,過來過來,坐。待他坐下後又說,這些人你都認識,我就不一一介紹了。今天,我們來,主要是受局黨組的委託,向你瞭解點事情。歐陽佟自然知道他們的目的,以他的脾氣,會先發制人,在他們沒有說出目的之前,將其打得落花流水。經歷了最近一連串的事件尤其是和王禺丹成為朋友之後,他不斷地反思自己也不斷地思考王禺丹的做法想法,覺得自己有些了悟,脾氣也有些變了。比如現在,他腦子裡首先冒出的想法卻是:假如王禺丹遇到這件事,她會怎麼做?他當然不可能有答案,因此就抱定了一個主意,無論如何,聽他們說,自己以不變應萬變。

周工見他不說話,略停了停,便又說,我們要了解的就一件事,現在整個廣電系統,都傳說你有一個私生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歐陽佟到底是沒有修煉到家,聽了這話,火冒八丈,當即便要發作,準備反擊八個字:捕風捉影、胡說八道。可話就要出口時,腦中又冒出一個忍字,他硬是將這話吞了回去,換了一種語氣,說,私生子?誰的私生子?我不知道你說什麼。周工說,你要知道,我們是代表組織和你談話,如果沒有準備,組織是不會出面的。歐陽佟一聽,火更是大起。儘管他暗自告誡自己要忍,可終究是沒有忍住。依他的脾氣,應該是拍案而起了,畢竟忍字起了點兒作用,沒有拍案,也沒有而起,只是語含譏諷,詞鋒犀利,說,有些人,慣於打著組織的名義,幹著下三爛的事情,這又不是什麼秘密。毛主席他老人家早就說過,有些人其實是打著紅旗反紅旗。還有些人,吃了飯沒事幹,就喜歡搞些捕風捉影的事來調劑自己的生活。好像不這樣,就不能顯示他有多麼地善於權術。

紀檢組長用手在面前的桌子上敲了幾下,語調雖然不高,卻聲色俱厲。他說,請你注意,這是組織談話,最好不要意氣用事。

歐陽佟說,組織?我知道有人看我不順眼,早就想打著組織的名義整我了。要整我很容易呀,直接來好了,別搞這一套弱智的把戲。

周工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怎麼說,他也是黨組成員,又是在下級面前,豈肯忍受公然挑釁?他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厲聲說,歐陽佟,你這是什麼態度?

歐陽佟再也忍不住了,將桌子拍得更響,拍過之後,又接著拍了幾下。他說,你是什麼態度?以為只有你會拍桌子,別人就不會拍?

結果可想而知,兩人吵了起來。旁邊辦公室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圍了一大圈人來看。臺政治部的那名幹事立即將人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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