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山腳下小溪畔,有一座華美的涼亭,一位老人坐在亭子裡,正擺弄著幾件小孩子的玩具。那些玩具都是凡間之物,其上不帶一絲半點的力量,但老人望著它們,神情之專注,卻似是在看天下無雙的聖器。
「聖上!」聖使來到近前,向著涼亭躬身一禮,葉青楓亦隨之一禮。
顯然,這老人就是主宰著這一大聖域的古瀾聖皇——厄多。
「你去吧。」老人衝著聖使揮了揮手,又衝著葉青楓招了招手,目光中透出和藹之色:「你過來。」
聖使躬身退下,葉青楓則緩步走入涼亭之中。此處一片寂靜,只有風過山林之聲,小溪流水之響。遠處,近處,哪裡都沒有任何聖者的氣息,彷彿天地間便只有這老人和葉青楓存在。
聖使退下,厄多才笑著將手裡的一樣東西遞向葉青楓:「你看,多麼精巧的小玩意兒!我們聖人只以為只有自己才有經天緯地之才,才能鑄出精妙絕倫的器物,可相比之下,卻只是比凡間之物多了幾分殺戮之氣,真是比起物品本身的精巧來,反而多不如凡間哩!」
葉青楓接過了那玩具,卻是一個精巧的木塊,由十幾根形狀不盡相同的木條組成,看起來鬆散無比,偏偏就是不會散落。
「這叫什麼鎖來著?」厄多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老了,記性不好了,卻是記不得了。你看,這彷彿是一體之物,但其實卻由十幾塊組成。可明明是鬆散之物,卻又無法拆開。」
葉青楓擺弄著這小小的木鎖,微微一笑。他雖未見過這鎖,卻也很快看出了這鎖的精妙之處,依著某種次序慢慢地移動那些木塊,最終嘩啦一聲將這鎖解開,將一個完整的木塊,化成了十幾根單獨的木條。
「對,對!」厄多笑著連連點頭。「就是這麼玩!唉,人老了,腦子轉得就不如年輕人快了。我卻是解不開這鎖。不過……拿來,我試試看能不能安上它。」
說著,自葉青楓手中接過那些木條,費力地拼了起來。葉青楓在一旁靜靜看著,卻發現他的手法與次序完全不對,便微笑著指點。厄多依著葉青楓的指點,手忙腳亂了半天,卻終於是將十幾根木條重新拼成了完成的木塊。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厄多開心地笑了,彷彿一個孩子。
他又擺弄了一會兒,才將那木鎖放在了一旁,拍拍身邊的石椅,示意葉青楓坐下。等葉青楓坐下後,他笑了笑:「葉大將軍,你能感覺到我的聖力已經衰退了吧?」
「這等玩具依靠的是心智,而不是聖力。」葉青楓淡淡一笑。
「所以說,不可小看凡人啊!」厄多點了點頭。「他們似是野草,那麼的不起眼,但你若是瞧不起它,卻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被它掩埋——你看繁華世間多少壯麗城池,最後都被荒草掩埋,不復昔日雄姿?」
葉青楓看著這個老人,感覺不到任何聖皇應有的霸氣與威勢,只是感覺到了一股遲暮英雄的悲哀。境由心生,這位聖皇的生命已經將要走向終點,他的心也不由隨之變化,不復當年英姿。
見葉青楓沒有接話,厄多笑了笑:「你們這些如日中天的年輕人,是不會懂老傢伙的這種心思的。不,‘如日中天‘對你來說,也並不合適,你卻是早上剛剛升起的太陽,剛剛升起,剛剛升起啊!」
「生死都是不可逃避之事。」葉青楓緩緩說道。「不可逃避,便坦然面對吧。聖皇這一世,至少是坐到了億萬生靈仰望之位,體會到了力量與權力巔峰的感受,也已經不枉此生。」
「好一個生死皆不可避!」厄多緩緩點頭,若有所思。「不錯,我已經體會到了一個聖域之內僅有一人能體會到的巔峰之境,就算是死也已經不算虛度了一生。但以後呢?聖域還要延續下去,但指引它前行的人呢?」
他看著葉青楓,搖頭一嘆:「我的兒子若能有你一半,我便可以知足,可以瞑目了。」
「聖皇謬讚了。」葉青楓一笑。
「那小子是不是很混賬?」厄多突然笑著問。
「是挺混賬的。」葉青楓也笑。
兩人彼此對視,卻不由一起大笑了起來。許久之後,厄多才搖頭嘆息:「這個不成器的東西啊,我真是拿他沒有一點辦法。年輕的時候,想也不想子嗣之事,只覺我有兩千餘年的壽命,不自己好好體會權力的妙處,卻要養育什麼後代,不是自己勞苦自己?可真到生命將終,得了這麼一個小東西時,那真是……真是捧在頭上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啊。」
「難怪太子殿下行事如此大膽。」葉青楓笑著說。
「嗯,都是被我寵壞了。」厄多點頭。「但我也沒有辦法啊。我真的是管不了他,一見到他那充滿朝氣的臉,只覺不論他犯了什麼錯,都是小事一件,都不值得去責備。結果……」
他搖頭嘆息。
「指望域內那些傢伙更是不成。」他說,「諸親王對這個位子虎視眈眈,雲兒越是不成器,他們卻越是高興;大臣們各自懷著鬼胎,只想著如何利用這年幼的小傢伙為自己獲得大利,卻有誰真是為他好?」
說著,他抬起頭來,望著葉青楓。
「你若是我古瀾聖域的人該有多好啊!」
他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