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瀚子民,諸域強者。」炎宗業來到欄杆前方,大聲開口。他雖是聖人身份,但畢竟年幼,聖力相比於一般聖者都大有不如,與炎爵相比就差得更遠,所以卻不能聲震四方。但此時下方靜了下來,連呼吸之聲都變得極是輕緩,卻能令他的聲音傳向四方。
「治國之道在於德,在於尚賢。」他緩緩說道。「宇瀚聖域是人才輩出之地,有賢才無數,只可惜之前並未能全得重用,這乃是天大的錯誤。無數能人賢士隱居荒涼之地,遠離聖廷只修自身,白白浪費了天賦才華,苦修的神功,實是令人心痛的遺憾。今日我舉辦這大會,就是要改正錯誤,去除遺憾,令天下賢士皆有獲得重用的機會,皆有貢獻力量的途徑。」
停了一會兒,他繼續說:「不重功名者,向來被我們所尊重;隱逸之士,也素來為我們所敬仰。但請仔細想一想——這些人令我們敬仰之餘,卻為我們做了些什麼?卻對整個聖域有何益處?是讓我們活得更好,還是讓聖域的疆土擴充套件,勢力增強?沒有,全都沒有!試問,如果人人都學他們,誰來主持聖域政務?誰來保衛聖域疆土?政務荒廢,疆土淪喪,最終受苦的是誰?不正是你們嗎?」
他這番話卻說得眾人不住點頭,有人甚至叫了起來:「不錯,什麼隱士、清高之輩,不過是沽名釣譽!不過是不願為了億萬民眾出力罷了!」
「仔細一想,卻真是如此。」立時有人忍不住附和。「若大家都當那不重名利的隱士,誰又來管我們?」
「不錯,不錯!」
議論之聲立時四起,連炎瀾兒也覺得炎宗業說得有道理,忍不住望向了葉青楓。
葉青楓淡淡一笑,低聲說:「先要說尚賢,後又說不重功名者非賢,他這套理論厲害啊,幾下間就讓世間爭名逐利者找到了堂而皇之的理由,將自己爭權奪利的行為歸入了治世之舉,真是無恥。」
「可好像是有點道理呢。」炎瀾兒說。
「他這是將‘不重名利’混淆為‘不愛民眾’。」葉青楓說。「世間無數君子,不重功名利祿,心中所想卻全是萬民安康,疆域安定。他們為億萬人之生計,不惜拋頭顱灑熱血,但功成之後卻含笑身退,不求封王稱帝,他們是不是賢人?他們又是不是不重名利的隱士?」
「不錯!」炎瀾兒眼睛一亮,心中的疑惑立時一掃而空,哼了一聲:「這一定是鐵星親王教給他的!這番歪理還真是可怕,大家聽後卻都信了。」
「普通人就是如此。」葉青楓一笑,「聽到對自己有利的言論,總是會情不自禁地認同。古時有一位聖人曾說過一句話——‘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說的是困苦之時修好自身之善,發達之後便應盡力引天下人一同向善,但傳到現在卻成了‘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為何?因為更多的普通人希望的都是有‘達者’站出來賙濟自己,而不是引自己向善。向善的好處不容易見到,但賙濟的好處卻能立時在手。人心啊,人心啊。天下萬民其實是最容易為奸人所利用的。」
他輕笑著搖頭。
「那怎麼辦?」炎瀾兒緊張了起來。
「真正的聖人,會開啟民智。」葉青楓說,「會讓人知道何為對何為錯,卻不會顛倒是非黑白,使萬民昏聵。」
就在這時,炎宗業接著說道:「因此,我們才要大力獎賞那些敢於站出來負擔重任的人,對他們委以重任,給他們無上的榮耀與權柄,讓天下人都知道,為天下人牟福者必有好報!也因此,我才舉辦這比武大會,給無數賢人一個一展身手的機會,也給他們一個為各位盡力的機會!」
「二皇子英明!」
歡呼聲再次而起。
「怎麼辦啊?」炎瀾兒有些著急了。「這樣被他蠱惑下去,百姓將都認為他是明主,到時就算我們解了父王和大皇子之圍,只怕也難逆民心啊!」
「不用怕。」葉青楓笑了笑。「真正的智者不會被這種言論矇蔽,而容易被這種言論矇蔽的人,只要再選幾個能言之士另立新論,便又可輕易讓他們改變。你要記住,多數時候民眾其實只是風中之草,不到風大到會將其連根拔起的地步,其只會隨風勢而倒,不會想到反抗。那,也是人的本性。」
「真那麼容易?」炎瀾兒問。
「我方才一番話,不是已經讓你清醒了嗎?」葉青楓笑著說。
「那倒是。」炎瀾兒點了點頭。
「其實只要佔據了皇位,誅除了勁敵,然後佈施仁政,天下子民自會歸心。」葉青楓淡淡說道。「事情根本沒有那麼複雜,複雜的只是未佔據此位之前的種種計策罷了。成者王侯敗者賊,成事者只要不是太過分,想贏得民心倒不難。」
「聽你說起來,卻好像是無比簡單。」炎瀾兒說。「葉大哥,到時你能幫我們嗎?」
「那卻是你父王和大皇子的事了。」葉青楓一笑。「我自然會出力相助,但結局到底如何,卻還要看他們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