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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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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桌上,江太太望著江雁容,一個多月來,這孩子更瘦了,看起來輕飄飄的。臉色太蒼白,顯得眼睛特別黑。江太太關心的說:「雁容,考完了,今天去找周雅安玩玩吧!」接著,她又不放心的問:「你自己計算一下,到底有把握拿到多少分?」「喔,媽媽,」江雁容說:「別再談考試了,現在,我連考了些什麼題目都忘光了!」

江太太看看她,心裡的不滿又升了起來,這孩子一點都不像江太太年輕的時候,記得她以前考過試,總要急急忙忙計算自己的分數的。吃完了早飯,江雁容望著窗外的太陽光發愣,有點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好,心裡那個小聲音仍然在叫:「康南,康南,康南,康南!」叫得她頭髮昏,心裡沉甸甸的。「我有許多事要做,」她腦中紛亂的想著:「要整理一下書籍,把課本都收起來,要把幾本愛看的詩集找出來,要去做幾件衣服,要……」這些紛亂的思想到最後,卻和心中的小聲音合而為一了:「康南,康南,康南!」她嘆了口氣,走到玄關去穿鞋子,一面向母親交代:「媽,我去找周雅安。」

「好吧,該散散心了,」江太太說:「回不回來吃午飯?」

「不一定,別等我吧!」

一走出大門,她的意志、目標都堅定了!她迫不及待的向學校的方向走,心裡的小聲音變成了高聲大叫,她快快的邁著步子,全部心意都集中在一個渴望上:「康南!」

走進校門,校園裡的花向她點著頭。「好久不見!」她心中在說,走過校園,穿過那熟悉的小樹林,她茫然四顧,這正是暑假,學校裡竟如此冷冷清清!荷花池裡的花盛開著,橋欄杆上沒有學生。她走進了教員單身宿舍的走廊,一眼就看到那個胖胖的教務主任正從康南房裡出來,她和教務主任打了個照面,她行了禮,教務主任卻愣了一下,緊盯了她一眼,點點頭走開了。「大概又來接頭下學期的排課間題,下學期的高三,不知道那一班能搶到他!」她想著,停在康南的門外。她的心臟猛烈的跳了起來,血向腦子裡集中,「啊,康南!」她低低的念著,閉起眼睛,做了個深呼吸,敲了敲房門。

門立即開啟了,江雁容張開了眼睛,一動也不動的望著康南,康南的眉毛向上抬,眼睛死死的盯著她。然後,他伸手把她拉了進來,把門在她身後闔上。她的身子靠在門上,他的手輕輕的落在她的頭上,帶著微微的顫抖,從她面頰上撫摸過去。她張開嘴,低低的吐出三個字:

「你好嗎?」他把手支在門上,望著她,也低低的說:

「謝謝你還記得我。」聽出話中那份不滿,她把眼光調開,苦笑了一下,默然不語。「考得怎樣?」他問。「不要談考試吧!」她審視他。他的臉色憔悴,雙頰瘦削,但眼睛是灼灼逼人的。他們彼此注視了一段很長的時間。然後,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立即倒進了他的懷裡,把頭靠在他寬寬的胸膛上,兩手環住了他的腰。他撫弄她的短髮,這樣,又站了好一會兒,她笑了,說:「康南,我們是兩個大傻瓜!現在,我知道了,我永遠沒有辦法讓自己離開你的,我認了!不管我帶給你的是什麼,也不管你帶給我的是什麼,我再不強迫自己離開你了!我準備接受一切打擊!」「你是個勇敢的小東西!也是個矛盾的小東西!」康南說,讓她坐在椅子裡,倒了杯茶給她。「等到明天,你又會下決心不到我這兒來了!」「我現在明白了,這種決心是無用的。除非有一個旋乾轉坤般的大力量,硬把我們分在兩個星球裡,要不然,我沒辦法離開你。」「或者,這旋乾轉坤般的大力量就要來了!」康南自言自語的說,燃起了一支菸。「你說什麼?」「沒有什麼,」康南把手蓋在她的手上,望著她:「本來,你只有三磅半,現在,連三磅半都沒有了!」

「考試嘛,天天開夜車!」

「是嗎?」「還有,我要和自己作戰,一段大戰爭!」她抬頭看看他,突然抓緊了他的手:「康南,我想你,我想你,我真想你!」

康南調開了眼光,深深的吸了口煙。他臉上有種鬱悶的神情,他捏緊江雁容的手,捏得她發痛。然後,他拋開她的手,站起身子,像個困獸般在室內兜了一圈,終於站定在江雁容面前,說:「如果我比現在年輕二十歲,我可以天天到你門外去守著你,你不來看我,我可以闖了去找你。可是,現在,我必須坐在房裡等,等等等。不知道你那一天會發慈悲,不知道你是下一分鐘,或再下一分鐘,或明天后天會來?或者永不再來?我從沒有向命運祈求過什麼,但我現在祈求,祈求有資格愛你和被你愛!」「不要談起資格問題,要不然又是老問題,」江雁容說。「你愛我,想我,這就夠了!」

「可是,不要以為我希望你來,我並不希望你來!」

「怎麼講?」「你來了我們就只好一起往火坑裡跳,你不來,才是救了我和你!」「你不願意和我一起往火坑跳?」

「好吧,我們跳吧!」康南托起她的下巴:「我早已屈服了!如果我能有你,我什麼都不要!」

「你還要的,要你的煙和酒!」

「如果你要我戒,我也可以戒!」

「我不要你戒,」江雁容搖搖頭:「我不剝奪你的快樂!」

康南凝視著她。「你會是個非常可愛的小妻子!」

聽到「小妻子」三個字,江雁容的臉紅了。康南走到桌子旁邊,拿起一張紙來,遞給江雁容說:

「你知道不?你考了兩天試,我也考了兩天!」

江雁容看看那張紙,那是一張大專聯考的時刻表,在每一門底下,康南都用紅筆打了個小勾,一直勾到最後一門,最底下寫了四個字:「功德圓滿」。

「這是做什麼?」「我坐在這裡,一面抽菸,一面看錶,等到表上的時間告訴我你的考試下課了,我就在這一門底下打一個記號,你考一門,我打一門,直到最後,你考完了,我也捱完了!」

「你真——」江雁容搖搖頭:「傻氣!」

康南的手指從她鼻子上滑下去。「雁容,你真有勇氣跟著我?那要吃許多苦,我是個一無所有的人,金錢、地位、青春!全沒有,跟著我,是隻有困苦……」「我只要你!」江雁容打斷他。

「你也還要的,要三間茅屋,要一個風景優美的深山!」

「有你,我連茅屋都不要!」

「跟著我去討飯嗎?我拿著碗走在前面,你拿著棍子在後面幫我打狗!」「行!跑遍天涯,四處為家,這滋味也不錯!」

「雁容——你真傻!」他們彼此注視,都笑了。江雁容走到窗子前面,望著外面的幾枝竹子發了一陣呆,又抬頭看著窗外的藍天,和那飄浮著的白雲。說:「在我小的時候,媽媽忙著照顧弟弟妹妹,就搬一張椅子放在視窗,讓我坐在上面。我會注視窗外,一坐好幾小時。」

「那時候,你的小腦袋裡想些什麼呢?」康南問。

「想許許多多東西,想窗外多可愛,希望自己變成一隻小鳥,飛到窗子外面去。」她嘆了口氣:「一直到現在,我對窗外還是有許多遐想。你看,窗子外面的世界那麼大,那麼遼闊,那外面有我的夢,我的幻想。你知道,一切‘人’,和人的‘事’都屬於窗子裡的,窗外只有美、好,和自然,在窗外的世界裡,是沒有憂愁,沒有煩惱的。」她把頭靠在窗檻上,開始輕輕的哼起一個兒歌:

「望望青天高高,

我願變只小鳥,撲撲翅膀飛去,飛向雲裡瞧瞧!……」

康南走過去,站在她身邊,感嘆的說:

「那麼,你所謂的‘窗外’,只是個虛無縹緲的境界,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是嗎?」

「大概是,」江雁容說,轉過頭來,深深的望著康南:「不過,我始終在追求著這個境界。」

「可憐的雁容,」康南搖搖頭:「你可能永遠找不到這境界。」「那麼,我會永遠守著窗子,望著窗外。」

時間溜得很快,只一會兒,中午來了。江雁容嘆息著說:

「我要走了,我還要去看看周雅安。」

「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在一個學校附近的小館子裡,他們吃了一頓簡單的飯,康南破例沒有喝酒。吃完飯,康南把江雁容送到公共汽車站,江雁容說:「下午,一定會有很多同學來看你,做個好老師也不簡單!」「現在已經不是好老師了!」康南笑了一下。

「哦,今天教務主任來跟你商量排課嗎?我看到他從你房裡出來!」「排課?」康南笑笑。「不,他來,請我捲鋪蓋。」

「怎麼?」江雁容大吃一驚。「別緊張,我早就想換個環境了,他說得也很婉轉,說學校可能要換校長,人事大概會有變動……我不是傻瓜,當然明白他的意思。走就走吧,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又何必一定待在這個學校!」康南故作輕鬆的說。

「那麼,你……」「這些事,你別操心,」康南說:「車來了,上車吧!」

「可是,你到哪裡去呢?」

「再說吧!上不上車?」

「我明後天再來!」江雁容說,上了公共汽車。

康南站在那兒,目送公共汽車走遠,茫茫然的自問了一句:「是的,我到哪裡去呢?」他明白,這只是打擊的第一步,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的打擊將接踵而至呢!「當我走投無路的時候,你真能跟我討飯嗎?」他心中默默的問著,想著江雁容那纖弱的身子和那輕靈秀氣的臉龐,覺得在她那脆弱的外表下,卻藏著一顆無比堅強的心。

大專聯考後的一星期,程心雯來找江雁容一起去看電影。從電影院出來,她們在街頭漫步走著,江雁容知道程心雯有一肚子的話要和她說,而在暗中準備招架。果然,程心雯開始了,劈頭就是一句:「江雁容,康南到底有些什麼地方值得你愛?」

江雁容愣了一下,程心雯立即接下去說:

「你看,他的年齡比你大那麼多……」

「我不在乎他的年齡!」

「江雁容,我看你傻得可憐!告訴你,他根本不可能愛上你!」「不可能?」「他對你的感情絕不是愛情,你冷靜的想一想就會明白,他是個四十幾歲的男人,飽經世故,不會像年輕人那樣動情的!他只是因為孤獨寂寞,而你引起了他的興趣,這種感情並不高尚……」「不要再講下去!」江雁容說,奇怪那粗率的程心雯,居然能這樣分析事情。「你怕聽,因為我講的是實情。」程心雯緊盯著說:「事實上,你連你自己都不瞭解,你對康南也不是什麼真正的愛情,你只是一時的……」「我知道你要說的,」江雁容打斷她:「我只是一時的迷惑,是不是?這不叫愛情,這只是一個少女的衝動,她以為這就是戀愛了,其實她還根本不懂得什麼是愛,這個男人只使她迷惑,總有一天,她會發現自己並不愛他!程心雯,你要說的是不是這些?」程心雯懊惱的望了江雁容一眼,憤憤的說:

「你明白就好了!你的生活太嚴肅,小說看得太多了,滿腦子……」「羅曼蒂克的思想,」江雁容代她接了下去,嘲諷的說:「生活中又沒有什麼男朋友,於是一個男人出現了,我就以為是珍寶,對不對?」程心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半天后才說:

「我真不知道康南什麼地方迷住了你!你只要仔細的看看他,就會發現他渾身都是缺點,他那麼酸,那麼道學氣,那麼古板……」「這些,見仁見智,各人欣賞的角度不同。程心雯,你不要再說了,你的意思我瞭解,如果我能夠自拔,我絕對不會沉進這個漩渦裡去,可是,現在我是無可奈何的,我努力過,也掙扎過,我和自己作過戰,但是我沒有辦法。程心雯,你不會懂的!」「江雁容,」程心雯沉住臉,顯得少有的誠懇和嚴肅,語重心長的說:「救救你自己,也救救康南!你應該理智一點,就算你們是真正的戀愛了,但這戀愛足以毀掉你們兩個人!昨天我去看過康南,他已經接了省立中的聘書,馬上就要搬到省立中去了。全校風風雨雨,說他被趕出××女中,因為他誘惑未成年的女學生。幾年來,康南不失為一個好老師,現在一步走錯,全盤完蛋,省立×中是不知情,如果知道了,也不會聘用他。而你呢,你知不知道同學們把你講得多難聽,你犯得著嗎?這些都不談吧,你自己認為你們有什麼好結果?你媽媽一天到晚盼望你做女博士,拿諾貝爾獎金,出國留學,要不然嫁個年輕有為有成就的丈夫,她會允許你和康南結婚?一個結過婚,有孩子的小老頭?事情一鬧開,你媽媽的脾氣,一定會弄得滿城風雨,江雁容,仔細想想看,後果如何?你父親在學術界也是有名的人,你千萬小心,弄得不好,連你父親的名譽都要受影響!江雁容,理智一點,只要你不去找他,他是沒有辦法找你的,逃開這個人吧!逃開他的魔掌……」

「不要這麼說,你把他看成魔鬼?」

「他糊塗到跟你談戀愛的地步,他就是魔鬼!」

「可是,愛情是沒有罪的……」

「這樣的愛情就是有罪!」程心雯斬釘截鐵的說。「江雁容,我和你講這些是因為我跟你好,你不要再糊塗了,下一個決心,從今天起不要去看他!」

江雁容茫茫然的看了程心雯一眼,悽苦的搖了搖頭:

「程心雯,我辦不到!」

「你……」程心雯氣得瞪大了眼睛:「簡直是不可救藥!」

江雁容望著地下,默默無言的咬著手指甲。程心雯看了她好一會,氣呼呼的說:「好吧,我等著看你栽斤斗,等著看康南身敗名裂!等著看你們這偉大的戀愛的結局!」

說完,她招手叫住一輛流動三輪車,價錢也不講就跳上了車子,對江雁容揮揮手說:

「我回家去了,再也不管你江雁容的事了!你是個大糊塗蛋!」江雁容目送程心雯走遠,禁不住閉上眼睛,在路邊站了幾秒鐘,直到有個男學生在她身邊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她才驚醒過來。轉過身子,她向周雅安的家走去,她渴望能找到一個同情她,瞭解她的人。「我錯了嗎?或者,只有戀過愛的人才知道戀愛是什麼!」她想。滿腹悽惶無助的情緒,在周雅安門口停了下來。還沒有敲門,她就聽到一陣吉他的聲音,其中還伴著周雅安那磁性而低柔的歌聲,江雁容把背靠在牆上,先傾聽她唱的歌:「寒鴉已朦朧入睡,明月高懸雲外,映照幽林深處,

今宵夜色可愛!朔風如在嘆息,對我額上吹襲,溪水依舊奔流,朋友,你在哪裡?……」

江雁容伸手敲門,吉他的聲音停了。開門的是周雅安自己,穿著一件寬寬大大的睡袍,攔腰繫了根帶子,頭髮用一條大手帕包著,額前拂著幾綹亂髮,一股慵慵懶懶的樣子。江雁容到了她房裡,她微微一笑說:

「就猜到是你!要不要聽我彈吉他?我彈一個吉普賽流浪者之歌給你聽!」說著,她像個日本人似的盤膝坐在榻榻米上,抱著吉他,輕輕的彈弄了起來。江雁容坐在她對面,用手抱住膝,把下巴放在膝蓋上,呆呆的聽。周雅安一面彈,一面說:「看你又是一肚子心事!」

「嗯,」江雁容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突然冒出一句話來:「周雅安,我到底該怎麼辦?」

周雅安望望她,笑了笑,在弦上亂拂了一陣說:

「怎麼辦?一起玩玩,等玩厭了就分手,就是這樣,什麼事值得那樣嚴重?愛情不過是個口頭說說的東西而已,對它認真才是傻瓜呢!」「這是你的論調嗎?」江雁容皺著眉問。

「是呀,有什麼不對嗎?告訴你,及時行樂才是人生最重要的,別的都去他的!世界上不會有持久的愛情,你別急,包管再過三天半,你也不會喜歡康南了!」

江雁容凝視著周雅安,後者聳了聳肩,一副滿不在乎的勁兒,自管自的撥弄著琴絃,鼻子裡哼著歌。

「周雅安,你變了!」江雁容說。

「是嗎?」周雅安問,又笑了笑:「世界上沒有不變的東西,十年後,我們還不知道變成什麼樣子呢!現在你在這兒為愛情煩惱,十年後,你可能有一大堆兒女。假如我們再碰到了,你會聳聳肩說:‘記不記得,周雅安,我以前還和康南鬧過戀愛哩!’」江雁容站了起來,生氣的說:

「我們現在是話不投機了!我看我還是告辭的好!」

周雅安跳起來,把吉他丟在一邊,按住江雁容說:

「坐下來!江雁容!」她的臉色變了,望著江雁容,嘆了口長氣說:「江雁容,我說真話,勸你別認真,最聰明的辦法,是和康南分手!」「你現在也這樣說嗎?一開始,你是贊成的!」

「那是那個時候,那時我沒想到阻力這麼多,而且那時我把愛情看得太美了。江雁容,記不記得一年前,我們在學校的荷花池邊談話,你還說愛情不會到你身上來,曾幾何時,你就被愛情弄得昏頭昏腦了。我覺得,走進愛情就走進了痛苦,那時候的你比現在幸福!江雁容,你曾勸我和小徐分手,當小徐折磨我的時候,你說這次戀愛只是我生命中的一小部分,並不是全部,記得嗎?現在,我用你自己的話來勸你,和他分手吧,將來有一天,你會再開始一段戀愛的。」

「永遠不會!」江雁容說:「我這一生永不可能再愛一個人像愛他這樣。」周雅安點了點頭。「我瞭解,」她輕聲說:「可是,這段戀愛會帶給你什麼呢?我只能勸你把戀愛看淡一點,在問題鬧大以前,把這段戀愛結束吧!我聽到許多人談論你,講得不堪入耳,至於康南,更被罵得狗血噴頭。這件事你媽媽還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更不曉得會鬧成什麼樣子呢!江雁容,相信我的話,只有幾個月,你就會把這件事忘記了。你看,我的戀愛的夢已經醒了,你也該醒醒了!」「可是,你還在愛他,還在想他,是不是?」

「不!」周雅安憤憤的說:「我只恨他!」

「你恨他是因為你愛他,如果你不愛他,也不會恨他了!」

「管他呢!」周雅安挑挑眉毛:「反正,我的戀愛已經結束了,你如果為大局著想,也該快刀斬亂麻,及時自拔!」

江雁容呆望著榻榻米上的吉他,一句話也不說,過了好半天,周雅安問:「你在想什麼?」「我在想,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我解脫。」

「什麼辦法?」「死!」「別胡說了!」周雅安望了她一眼:「等進了大學,新的一段生活開始了……」「大學!」江雁容叫:「大學還是未知數呢!」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十分美好,月光正灑在大地上。周雅安又在撥弄著琴絃低唱了:「我從何處來,沒有人知道!我往何處去,沒有人明瞭。」

「一首好歌!」她想。望著月光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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