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絕世天驕，蓋世豪傑，百年、千年、萬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古往今來，不知道有多少倒在了途中。
所以能站在金字塔尖的，那是蒼天的幸運寵兒。
而如今，不死天皇的修為盡失，如同凡人不異，這對他來說，是個無比沉重的打擊。
「你是這天地間的絕世強者，不該死得這麼窩囊。」
看眼不死天皇的背影，我掏出來一根菸抽著，淡淡說道：「要不然，只會遭後世之人貽笑大方。」
「棋錯一步，全般皆輸。」
不死天皇回頭看著我，苦笑說道：「我站在了終點，也輸在了終點，人心不足蛇吞象，自食其果啊。」
說到這裡，他仰起頭長嘆起來。
過去半響，不死天皇的目光，從虛空中收回，然後說道：「要殺你之人，是上蒼神域的劍神之主！」
「劍神之主？」
目露寒光嘀咕句，便點點頭說道：「多謝，我記下了。」
「我想跟你一戰！」
轉過身來，不死天皇目露濃濃戰意說道，滿臉的期待和渴望。
像他這樣的強者，撞死在石頭很窩囊。
死也該戰死！
「你若戰死，有什麼想說的？」我問道。
「有！」
不死天皇說道：「本皇生前死於鴻鈞大帝手裡，只剩下一縷殘魂，如今這副身軀，魔主你該知曉，其實是我徒兒小牛魔王的。」
「畢竟師徒一場，我怎麼真的忍心傷害他啊。」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便繼續說道：「他尚有半縷殘魂，被我封印於識海，我死後，還請魔主幫我這副肉身，歸還於他，那我也就死而無遺憾了。」
聞聽此言，讓我稍感意外。
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在很多修者眼裡，親情友情最為淡溥，為了能夠強大起來，大義滅親之事，屢見不鮮。
所以說，人心最為險惡，大部分是披著人皮的兇禽猛獸。
還是殺人不吐骨頭的那種。
但是我沒想到，不死天皇奪舍了小牛魔王的身體，至今還留著他一縷魂魄。
「你怎麼不殺他呢？」
看眼他，我奇怪問道：「在這世道，人命如草芥啊。」
聞聽此言，不死天皇的身體顫動著。
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的雙手，然後滿臉滄桑說道：「我這雙手，前世沾染了太多人的鮮血，殘魂苟延殘喘無盡歲月，到了今世才明白了一件事。」
「明白了什麼？」
「為了追求力量，拋棄所有，站在金字塔之顛，其實倒頭來，蠢得跟一頭豬樣。」
他神色黯然，感慨說道：「那種孤獨，就像被世界遺棄了一樣。」
唉……
說到後面，他深深嘆息了起來。
露出真情，瞬間老了幾十歲，幾千歲，還沒有跟我戰鬥，他的生命就在快速流逝，神魂已經在消散。
眼裡那強烈的戰意，也煙散雲散了。
因為那滄桑的眼神，讓他想起了過去的種種，他所經歷的點點滴滴。
那些熟悉的人，最在乎的人。
在腦海裡浮現。
「真的很悲涼，這是我最害怕的。」
他那滄海桑的眼眸，流淌出淚水，嘴唇顫動地說道：「傳說，只要修煉到魔神之境，就能逆天改命，讓曾經在乎的人，能夠再活一世。」
「所以到了今世，我拼命修煉，就是為了能夠再見到，我那最在乎的人。」
這是他今世修煉的動力。
想要彌補過去，種種遺憾，但到最後，註定就成了遺憾。
千錯萬錯，就不該跟我為敵。
「超脫大帝的魔神，確實有逆天改命的能力。」
我認真說道：「不過若早已經化為枯骨，神魂都已經消散，哪怕魔神，也無法逆轉乾坤，時光倒流，讓死去的人復活過來吧。」
在這世間，不知道龜爺能不能做到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誰能真正做到逆轉乾坤，時光倒流？」
不死天皇看著我，眼裡帶著淚水，微笑道：「魔主，修行不易，且行且珍惜，不要等回頭再見，已經是夢一場……」
話落音，不死天皇緩緩閉上雙眼，立足在原地沒有了動靜。
他的神魂消散了。
終於殞落。
「一路走好！」我默默說道。
不死天皇臨死前的這番話，觸動了我的心絃。
他說得沒錯。
修行不易，且行且珍惜，不要等回頭再見，已經是夢一場。
他所指的珍惜，並非是修行。
而是陪你一路走的來人。
而是你的親人。
但世間的修者，又有幾人能真正體會到，其實修行一生，珍惜當下，沒有任何遺憾，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啊。
而站在金字塔尖之人，卻大多數是孤身一人。
連個能陪你說說真心話的都沒有。
這是何等的淒涼？
壓下心裡的種種情緒，我看眼小牛魔王的身體，便抬手朝他額頭一指點去。
封印在腦海深處，小牛魔王的靈魂便甦醒了過來。
眼皮顫動著，他便緩緩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