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魏家墳路口這棟樓,最後一位主家是廟會的會首,咱得先說說,廟會會首是做什麼的,有道是「趕集上會做買賣」,趕大集趕廟會,全都是一回是,舊社會有大批跑江湖謀生的人,別看這幫人哪也不挨哪,各有各的營生,但在社會中自成一體,能把這些人聚集到一處的是會首,會首必須是黑白兩道都能吃得開,他看哪裡開廟會有塊空地,先掏錢包下來,請人紮好一排排的蓆棚,然後把那些江湖上賣藝擺攤兒的人全聚來,什麼賣膏藥的、算卦的、拿大頂的、耍狗熊的、賣把式的、賣針頭線腦兒的、說評書的、說相聲的、唱大鼓的、拉洋片的、練雜技的、總之跑江湖的這些人,全到會首包下的場子裡做買賣,等到做完買賣,每人都得給會首一些錢,會首賺的是這份錢,為了能把廟會辦熱鬧了,會首一般還要請高蹺隊和戲班子,住在這棟樓裡的會首,自己也帶高蹺隊,那些高蹺行頭裝束之類的物事,平時都存放到他家裡。
郭師傅他們三個人,看了看屋中擺設,也不過是桌椅鏡子床鋪大撣瓶,和普通的人家沒什麼兩樣,只不過所有的東西上都蒙著層灰,屋子裡還有發大水那年淹過的痕跡,看不見有人,充斥著無法形容的詭異氣息。
李大愣覺得頭皮子一陣陣發麻,只好在口中哼哼幾句荒腔走板的戲文給自己壯膽:「黑臉的好漢屬李逵,三國倒有個毛張飛,手提鋼鞭黑敬德,包文正坐殿讓過誰?」這兩句唱詞兒,全是演武鎮宅的典故,民間俗傳,在凶宅唱武戲,可以驅除妖邪,您別說,唱這兩句還真是壯膽,所以郭師傅也沒攔他,他接著哼唱:「白臉的好漢屬羅成,景陽岡打虎是武松,南扈報號高君寶,長坂坡下趙子龍。紅臉的好漢屬雲長,殺人放火是孟良,手持大刀王君可,趙匡胤千里送京娘。青臉的好漢叫朱溫,山西坐殿程咬金,河南霸府單雄信,手提大刀蓋蘇文……」
哥兒仨一步步踏著厚實的樓梯木板,往上走到二樓,就看這層樓有好幾口大木箱,牆邊豎滿了高蹺鑼鼓,木箱子裡裝的都是行頭,此外有不少道具,其中有個臉上帶黑毛的熊頭,是踩高蹺扮相里的黑熊精,之前他們從破窗往屋裡看,瞧見那張挺嚇人的怪臉,有可能就是這個東西,哥兒仨緊張了半天,等看清是踩高蹺裝扮的行頭,各自長出了一口氣。
以往廟會或攆會里表演的高蹺,不僅是站在木製的兩根蹺棍上行走,要邊行走邊表演各種動作,並且裝扮成跑旱船、倒騎驢、傻媽媽、傻兒子,以及民間傳說裡的各路神仙鬼怪,高蹺隊的廟會會首家中有這些東西,也不奇怪,李大愣啐了一口,罵著要去砸那些神頭鬼臉的行頭:「操他八輩兒祖宗,差點讓這玩意兒嚇掉了魂,萬一傳揚出去,真能砸了咱哥兒仨的字號。」
郭師傅說:「兄弟別耍老孃們兒脾氣,誰都保不齊有看走眼的時候。」說罷當先到各處檢視,可樓上樓下,包括閣樓在內,犄角旮旯都找遍了,灶冷人清,連只老鼠也見不到,僅有一些偷都沒人偷的東西,看這樓裡確實有兩年沒住過人,只剩地下室沒看,三個人心想來都來了,也不差這幾步,商量著先下去瞧瞧再說,他們揭開樓梯下的蓋板,有段木板臺階,從下去發現裡邊很深,冷森森侵人毛骨,四壁用條形青磚砌成,這些青磚表面細膩光潤,帶著老墳裡的陰氣,一看就是古墓裡的墓磚,想不到下邊真有座老墳。
二
當年掏地下室,在樓底下挖出一座老墳,沒人知道挖出過什麼東西,但是青磚砌成的墳坑還在,墳磚很堅固,所以也沒大動,抹上白灰面,直接當成了存放東西的地下室。
從李善人公園到魏家瓦房路口,在會看風水的人眼中有個形勢,稱為金尾蜈蚣形,李善人公園的荷花池是尾,魏家瓦房路口是頭,如果說這兩個地方,存在有明清兩朝甚至年代更久的古墓,那是半點也不奇怪,可如今只剩個墳窟窿,去年發大水淹了半個多月,牆皮上的白灰面脫落,四壁墳磚皆已鬆動。
郭師傅心中思量此事,順手摳下一塊磚,拿到眼前看了看。
李大愣問道:「哥哥你拿塊磚頭是想唱哪出?」
郭師傅說:「我看這是金磚,沒聽過陷魂陣磚打劉金錠嗎?」
李大愣說:「還真沒聽過這出,有講兒?」
郭師傅說:「當然有講兒,北宋年間有個女將叫劉金錠,曾遇異人授以異術,憑著胯下馬掌中刀和五行道術,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同探囊取物,在兩軍陣前向來沒有敵手,直到敵營請來高人擺下陷魂陣,用三塊金磚打死劉金錠,此女死後屍身百日不腐,也是她有道行,可見不管會什麼邪法妖術的人,都怕挨磚頭,即便不是金磚,這一板磚兒掄到誰腦袋上,誰也是受不了。」
李大愣一聽,也在牆上摳下塊墳磚揣到懷裡,要是在樓裡見到有人,二話不說,先拿這塊墳磚招呼過去。
郭師傅這麼說,是給李大愣壯壯膽子,他摳下牆上的古磚,其實是打算看明白到底是不是老墳裡的磚,要說天津衛這地方確實有古墓,五六百年的都不算古,年代更久的也有,別看明朝才建衛造城,實際上北宋年間已是河運樞紐,地名中有子牙河、陳塘莊,都是來自武王伐紂時的典故,歷史可以追溯到好幾千年以前,另外天津衛城根底下有很多舊窯廠,是古代燒磚造城的所在,地名大多帶個窯字,比如吳家窯南頭窯之類,全帶個磚窯的窯字,凡是這樣的地方,地勢普遍比較高,因為下面全是窯磚,當初燒壞了用不了的殘磚,一層層堆起來,年復一年日復一日,久而久之逐漸變成了地面,比別的地方高出一大塊,所以每次發大水都淹不到這些地方,據說風水都不錯,因為下面全是窯磚,沒有墳頭,住著乾淨,住在那的居民中還有幾位世代燒窯磚的匠人,祖傳的手藝,郭師傅認識幾個這樣的人,常聽他們說磚頭,年代不同,磚窯裡燒出的窯磚也各有不同,他聽的見的多了,稱得上略通此道,看地下室裡的青磚真是墳磚,而且是古墳中的老磚,陰刻著魚龍紋,絕不是近代之物。
由於年代久遠,地面變動很大,修路架橋蓋房,以及原本的河流改道,使風水形勢發生變化,所以張半仙也看不出以前的風水形勢了,只知道大概是在路口一帶,此時找到幾百年前的老墳,看墳磚用的規格也不同一般,肯定是一座佔據形勢的墳穴,因此可以確定,魏家瓦房路口的金頭蜈蚣穴,十有八九是指這座老墳。
墳洞裡頭空氣不暢,讓人喘不過氣來,手中那盞水月燈忽明忽暗,看此處四壁空空,什麼都沒有,空墳一座。
郭師傅心說:「魏家瓦房根本沒有連化青的蹤影,看來陳塘莊土地廟那個夢是不可盡信,這次可是撲空了,大下雨天鑽了趟墳窟窿,受累吃苦不說,還白耽誤工夫,這叫什麼事兒呢?」
您說怎麼這麼寸,三個人不得結果,剛要轉身出去,突然聽墳洞上邊傳來一陣響動,是有人踩地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郭師傅心中一動:「樓裡一直沒人住,墳也是空的,外邊又下這麼大的雨,有誰會進來?」
正詫異間,只見從臺階上骨碌碌滾下一個東西,墳穴中燈光太暗,那東西滾到腳邊了還沒看清是什麼,郭師傅按下燈來一照,不有自主地退了半步,那是血淋淋一顆人頭,滿頭滿臉的血,兀自睜著兩隻眼,仰面朝天瞪著他們仨人,眼珠子動來動去,呲牙咧嘴也不知是想咬人,還是有什麼話想說。
三
哥兒仨吃了一驚,大著膽子舉燈往前照,瞧清楚了,一顆大肉腦袋,剛從腔子上砍下來,順著樓梯滾到了墳穴中,人頭臉上扭曲了兩下,轉眼就不動了。
他們心知一定有人在樓裡行兇,立刻伸手拽出檀木斧子,縱身躥上樓梯,到得廳堂之中,一看地上躺著個沒頭的屍身,旁邊坐著個人,臉如死灰一般,另有一個女人,直如一縷黑煙,嗖地一下閃進了燈燭照不到的死角,丁卯眼明手快,追過去卻什麼也沒有,見了鬼似的。
三個人轉過頭,再看坐在地上那位,不是旁人,是在三岔河口撈出個死孩子的水賊魚四兒,心裡都納悶兒,這個臭賊怎麼跑魏家墳來了?掉了腦袋那個人是誰?
郭爺說:「魚四兒,你下絕戶網倒也罷了,今天居然敢行兇害命,這場官司可夠你打的。」
丁卯說:「好個下絕戶網的臭賊,海河裡每年淹死那麼多人,怎麼不讓你淹死,我天天等著撈你。」
李大愣也認識魚四兒,罵道:「你個墳頭插冰棒,缺德冒涼氣的玩意兒,到這偷什麼來了?」
魚四兒正嚇得魂不附體,一看是這三位,哭喪著臉求饒:「三位爺,三位爺,你們全是我親大爺還不行嗎,再借我倆膽我也不敢殺人啊,你瞧我都尿了褲了……」
郭師傅心知魚四兒絕沒有殺人的膽子,先問個清楚再說,問他為什麼到魏家墳,掉了頭的死人是誰,又是誰下的手,郭師傅邊問邊嚇唬魚四兒,不說實話就讓丁卯用斧子剁了他。
魚四兒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交代,原來自打他在老橋下絕戶網,撈出個死孩子,嚇得他不敢再去河邊了,偷雞摸狗的到處混日子,後來跟一個綽號大雞子兒的地痞拜了把兄弟。
常言道「人分三六九等,木有花梨紫檀」,這倆沒一個好鳥,湊在一塊無非搶切糕抓餡餅,做不了什麼好事。
老天津衛管雞蛋叫雞子兒,可想而知,大雞子兒這個地痞腦袋溜光,賽過雞蛋那麼亮,為人窮橫,七個不含糊八個不在乎,紮了一身龍,紋了兩膀子花,吃飯從不付錢,誰敢找他要錢,他就跟誰耍胳膊根兒,不過專撿軟柿子捏,真正厲害的主兒他也惹不起。
前兩天,大雞子兒和魚四兒在馬路上閒逛,遠遠瞧見一個推獨輪車賣切糕的,攤主是個老實巴交地外地人,看樣子進城不久,他對魚四兒使個眼色,魚四兒屁顛屁顛跑到街邊,裝成沒事人似的蹲著。
大雞子兒摸摸自己的光頭,走到賣切糕的近前,也不說話,盯著人家的切糕看。
賣切糕的瞧出這位不好惹,走路橫晃,大禿腦殼子,頭上貼了兩塊膏藥,歪脖子斜瞪眼,太陽穴鼓著,腮幫子努著,渾身的刺青,一看就是地痞,趕忙賠著笑臉問:「您了,想吃切糕?」
大雞子兒吃了槍子炸藥一般,話都是橫著出去的:「廢你媽話,不想吃切糕在這看嘛?」
賣切糕的不敢得罪他,忙說:「現做的切糕,江米豆餡,黃米小棗,您想吃哪個?來多少?」
大雞子兒也不問價,問哪種切糕黏糊,聽人家說江米就是糯米,江米麵兒的切糕最黏,張口要二斤。
做小買賣的再老實,也沒有不在稱上偷份量的,要不然掙不著錢,可偷誰的份量,也不敢偷這個大禿腦殼的,眼看這位準是找事兒來的,賣切糕的小心招呼著,切下一大塊江米豆餡切糕,剛蒸好,豆餡還熱乎著,份量高高的二斤三兩還往上,算是二斤,切下來拿荷葉包好了,小心翼翼遞到大雞子兒手中。
大雞子兒接過來,不掏錢,也沒打算掏錢,一手託著切糕,一手揭開荷葉,皺眉道:「我說,這可沒有啊,讓你自己看看,怎麼只有江米沒有豆餡?你也好意思要錢?」
賣切高的心裡叫屈,從車另一側繞過來,說道:「您了再看看,豆餡不少了啊……」
話沒說完,大雞子兒手中這二斤多粘乎乎熱騰騰的帶餡切糕,全拍在賣切糕的臉上了,順手把賣切糕的稱搶在手中。
賣切糕的再也忍不住了,白吃白拿帶打人,還搶吃飯的傢伙,哪有這麼欺負人的,抹了抹臉上的切糕,上去要拼命,大雞子兒搶完稱杆子,扭頭就跑,賣切糕的從後緊追不捨。
一旁的魚四兒看賣切糕的追遠了,上前推起獨輪車,一溜小跑鑽進了衚衕。
賣切糕的人沒追上,回來再看連車帶切糕,還有錢匣子,全沒影兒了。
魚四兒跟大雞子兒倆壞種,平時就用這損招偷東西,當天把賣切糕的車推跑了,轉回頭得多少錢,他們倆人再分。
這天也是鬼催的,魚四兒慌不擇路,推著獨輪車一路逃進條死衚衕,索性把車扔了,掏了錢匣子裡的錢揣到懷裡,賣切糕的能有多少錢,只是一把幾毛幾分的零錢,魚四兒心有不甘,走著走著看衚衕中全是門面房,裡頭一家屋門外掛了鎖,屋頂窗戶卻沒關嚴,他是慣偷,拿眼一瞅就知道能進去,趁著沒人,上房撬窗戶溜進去,還沒等下手,忽聽屋外有開鎖的聲響,是主人家回來了,魚四兒暗罵倒霉,他賊膽不小,也有些賊機靈,明白讓人堵在屋裡至少挨一頓胖揍,沒準還得蹲大牢,腦中一轉,閃身躲進了大衣櫃,偷眼窺覷外邊的動靜,打算瞅準機會溜出去,萬萬想不到,天黑之後看見的情形,幾乎把他當場嚇死。
四
人家這屋裡住的小兩口,結婚不到一年,丈夫去外地做生意,把懷有身孕的小媳婦一個人留在家,不放心又僱了個僕婦照顧,夏季天熱,屋頂窗戶沒關嚴,當天小媳婦帶著僕婦出去溜彎兒,買完菜回來,哪想得到這麼會兒工夫,屋裡進來人了。
僱來伺候小媳婦的僕婦叫王嫂,打山東逃難來的,本份可靠,讓她管買菜做飯洗洗涮涮這些事,晚上住在外屋,順便跟這小媳婦做個伴兒,二人回到家中,做飯吃飯,小媳婦七八個月的身孕,挺著個肚子,身子發沉,不耐久坐,吃完洗罷上床躺著,王嫂搬把椅子坐在床頭,桌上有個笸籮,她一邊說話替這小媳婦解悶兒,一邊做針線活。
魚四兒尋思等到王嫂跟小媳婦都上床睡覺,輕手輕腳溜出去,誰也不會發覺,怎知這倆人家長裡短聊到天黑還不睡,可把他給急壞了,站在大衣櫃裡往外看著,兩腿都僵了,要多難受有多難受,心裡那個後悔就別提了,悔不該起了賊心,否則不至於讓人堵在屋裡出不去,這倆婦道人家,他倒不在乎,怕只怕聲張起來,驚動了街坊四鄰,他躲到衣櫃裡一口大氣兒也不敢出,只盼這倆娘們兒趕緊快睡,哪有這麼多閒話可聊?
說話二更天不到三更了,小媳婦睏乏了,這才躺下睡覺,王嫂守在燈下,做完手頭的針線活,在裡屋門口搭了個地鋪,因為孕婦行動不便,晚上起夜或是有什麼事,她隨時都能起來,鋪好了也躺下睡覺,魚四兒知道這時候不能出去,因為倆人剛躺下,還沒睡實,苦苦忍著,又等了好一陣子,聽王嫂和小媳婦都睡沉了,他揉了揉發麻的膝蓋大腿,剛要推開衣櫃出去,耳聽外屋窗子「吱紐」一聲,響動很小,魚四兒是幹什麼的,專門到別人家偷雞摸狗,他一聽聲音不對,好像有賊在外邊試探著推這窗子,又怕驚醒了屋裡睡覺的人,不敢用力,在外邊輕輕地揉這個窗子。
魚四兒心中叫苦,暗說倒霉,全讓四爺趕上了,不知是哪路的賊?
王嫂下午回家,做飯時發現窗子沒關嚴,怕進來賊,趕緊關嚴了,魚四兒全看在眼裡,此刻聽窗子外頭那賊推了幾下,一看推不開,立刻上房揭屋瓦,手腳輕得出奇,魚四兒支著耳朵去聽才聽到,屋裡睡覺的二人一點都沒發覺,不一會兒,從屋頂下跳下個黑影,落在地上,就跟掉下片樹葉似的,聲息皆無。
魚四兒心說:「輕功可夠你媽好的,自打槍斃了活狸貓,沒聽說天津衛還有如此厲害的飛賊,這是哪一位?」
他屏住呼吸,睜大了眼,往衣櫃外邊看,可屋裡滅了燈,只能看見個黑黢黢的輪廓,挺大的個子,端肩膀縮腦袋,兩條胳膊很長,別的都看不清,躡手躡腳走到床前,盯著睡著的小媳婦看。
魚四兒以為是個採花的淫賊,此刻月光從雲層中透出,由屋頂的窟窿照下來,他看見屋裡立[文、]著一個人,身上裹得十[人、]分嚴實,頭上裹[書、]著頭巾,轉過身[屋、]來,竟是雷公般的一張猴臉,目射邪光,把個魚四兒駭得面如土色,捂住自己的嘴,硬生生忍住一聲驚呼,只見這個一身長毛的老馬猴,打扮得跟個婦人相似,它行跡詭異,三更半夜從屋頂偷入民宅,解開褲子撅起腚來,放出一股綠煙,魚四兒躲在衣櫃里正捂著口鼻,還是聞到一股惡臭,嗆得他眼前發黑,幾乎暈死過去,睡在屋裡的兩個人都被嗆昏了,耳邊打雷也醒不轉來。
老馬猴不慌不忙拎起褲子,鬼鬼祟祟地走到床前,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在那孕婦兩腿間掏來掏去。
五
魚四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了,打死他也想不出這老馬猴意欲何為,那裡能掏出什麼東西,掏鳥兒也沒有啊?
此時就看老馬猴從小媳婦兩腿之間,拽出血淋淋的一個胎兒,八九個月的身孕,那胎兒已經成形了,掏出來兩條小腿還在動。
老馬猴捧起胎兒,放在臉邊又挨又蹭,跟得了寶一樣,喜歡得沒邊兒,擺弄一陣,開始張口吸允,嘬柿子賽的,發出「嘖咂嘖咂」的聲響,不一會兒那胎兒皮枯肉乾,一動也不動了,它又把死胎塞進懷裡,上房蓋好屋瓦,藉著夜色去得遠了,屋裡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王嫂兀自昏睡不醒,小媳婦已在不知不覺中成了死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