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頭,我盯著空空的盤子,突然發現我包著繃帶的手在發抖。
明明前幾天還是那麼高興......
"「我可以問安因出的是什麼任務嗎?"」抬起頭,我看著坐在沙發上的伯爵,我知道他會告訴我,而且他也真的說了。
"「他是去探察鬼王冢。"」頓了一下,蘭德爾把自己桌上的麵包推給我,然後態度有些嚴肅:"「在你們墓陵課實習發生事情之後那地方被列為危險區,於是公會在那邊佈下基本監視團隊。不過最近發生奇怪的事情,就是我們的人開始消失,連回報都沒有就這樣音訊音訓全無,後來第二次派出紫袍也發生同樣的事情。學生袍級是不能參與長時間任務,不過安因並不是學生所以他可以,他接下了第三次的深入探察,運動會那天出發,當天晚上我們就全面失去他的行蹤。"」
所以那個時候學長跟夏碎學長......
我突然覺得我好象知道什麼,又好象全部都不知道。
"「於是我們懷疑,那地方其實已經變成比申鬼王的基地了,今天晚上看見安地爾用這種方式出現,現在連懷疑都不用,正確無誤。"」
蘭德爾停了下說話,他把能告訴我的都說完了。
"「可是安地爾說......他是開玩笑的,他還沒打算跟景羅天為敵......"」我記得,景羅天應該是那個經常派出使者找安因的鬼王。
如果安地爾不想與他為敵,那是不是代表我想的沒有錯?
我可以希望、安因還活著嗎?
蘭德爾微微挑起了眉:"「你確定他這樣告訴你?"」
我點點頭,然後看見他立刻喚來尼羅,不知道囑咐吩咐了什麼,接著站起身:"「我現在去聯絡公會這件事情,你在這邊休息,如果想睡的話讓尼羅帶你去房間休息。"」他往住在另外一邊的門走過去,看了我一眼,"「我曉得你現在不想回黑館,暫時住著也行。"」
說完,他就離開了。
在伯爵走了之後,尼羅靠了過來,輕聲的詢問。
"「您想知道妖師的事情。"」細聲的打斷我的話,尼羅直起身,左右看了一下,然後注視著窗外某個黑色的地方:"「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先帶你去能夠休息的客房,在那邊會比較安靜些。"」他直直的盯著那個地方,然後從袖子上取下一個釦子猛地一彈,那個釦子馬上像是子彈一樣疾速貫穿了玻璃陷入外面那片黑暗。
隱約的,我好象聽見某種悶哼聲。
立刻站起來,我跟著尼羅往大房子的迴旋迴轉樓梯走,他走路不太快但是也不太過慢,就是能讓人能很方便跟上的那種步伐。
他領著我,很快在一扇有著雕花的門前停下來,然後點亮裡面的燈。
是個滿大的房間,收拾的乾淨整齊,感覺有點像是飯店的高階套房。
等我走進去之後,尼羅才關上門,然後在門板上叩了兩下,唸了像是咒語般的東西才轉回過來:"「不好意思,因為我們身份特別,總是會有一些這樣那樣子的監視者在外面,我想您也不希望第三者聽見談話。這邊已經佈下了結界,暫時不會有外人干擾。"」
"「一直都是這樣嗎?"」我看他的動作很熟捻,好象不是第一次。
尼羅微微點了下頭,接著替我鋪床:"「即使改變了習慣、改變了方式,教會方面還是會盯緊注意這地方,因為血緣跟過往無法改變,有時候這裡還會來一些自稱的驅魔人,當然是‘這裡的,在守世界的夜行人種是公認的種族,不會有這方面問題。"」
我聽他說著,都沒提起自己,像是在澄清伯爵的事情。
對了,我記得尼羅在那邊被叫做獸王族,跟五色雞頭是差不多的種族,看來另一邊世界分線也滿簡單的......獸人就是獸王族之類的。
"「那個、我可以跟你談一下嗎?"」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認為蘭德爾是故意把尼羅留在這邊,一種直覺、但是就是這樣覺得。
尼羅點點頭,也像是醪糟老早知道我會這樣要求,於是站在我幾步遠的距離:"「請說吧。"」
我看了看他,請他坐下,因為這樣被盯著實在是太有魄力了,就算有什麼話也講不出來,幸好尼羅也沒說什麼不能夠隨便亂坐之類的話,就拉著椅子在同樣位置坐下。
"「我想知道有關於妖師的事情......我是指安地爾說我是妖師這件事情。"」頓了頓,我看著尼羅一點也不避諱的目光,然後繼續說下去:"」事實上,之前也曾經有人這樣對我講過,可是學長他說不是,連一句都不肯講......"」
"「如果是這方面的話,我能夠提供您的意見即是直接去醫療班請求驗證,醫療班擁有完整的種族鑑別程式,但是如果鑑別出來的結果與那些人說的相同,那您會面臨極大的麻煩。而相同道理,在所有袍級當中,黑袍是最高等級,一個黑袍所說的話將會影響很多事情。"」尼羅看了我半晌,似乎在斟酌要怎樣說好讓我不會害怕怎樣的「"真相不會改變,而影響的只是人的想法。"」
其實他這句話並沒有說的很詳細,不過我想了想,一個黑袍說的話會影響很多事情,所以那時候學長否認了我的詢問,是為了......?......?
"「黑袍必須謹言慎行,這些話只能由我口中告訴您,而我的主人不行。一個最高袍級代表了某方面的領導地位,即使他只是一個自由行動者而非指定工作者,您應該能夠明白這些意思。"」停了下,尼羅接下來告訴了我一句很重要的話:「"恕我失禮了,如果那時候您詢問了,而他給了您確定的答案,基於妖師的身份特別,您現在應該已經被完全拘禁而非坐在這邊,那位黑袍的舉止是在保護您的身份,並非有什麼不好的心態。"」
所以那個拒絕回應,是為了保護我?
我把腳縮起來,卷在柔軟的椅子裡面,想著這陣子學長一些舉動,包括詢問時候他的回答。一直以來我都是覺得他應該是認為很麻煩還是怎樣不想回答,卻沒有想到還有這點關係,難怪有時候問其他人也會問不到。
我想著,莉莉亞幫我翻譯的那些話。
時間一點一點的在逝去流逝,等我們兩個都安靜下來之後,客房裡面的老式時鐘走動的指標聲響大得有點像是在打鼓,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時間的聲音可以這麼明顯突兀。
就好像很像是莫名其妙的我會出現在那個地方一樣。
大概過了好一陣子之後,我才聽見尼羅慢慢的開口:「"我告訴您一個故事,這個故事就算書中也沒有記載。"」
我抬頭看著他,不曉得他想告訴我什麼事............但是大概是跟伯爵相關的吧?
"「那個故事是一個不記錄在任何地方,屬於我們這一族直傳的秘密。"」
那天晚上,尼羅告訴我一個從沒有外人知道的事情。
他說,大約在幾百年前他們還未被逼到消失在黑暗世界的時候,他的直系祖先當中有一名叫做達莉娜的女性。
那時候吸血鬼一族與狼人一族為了黑暗世界的主權如同往常一樣進行了戰爭,因為地上的人類世界越來越擴大,他們能夠生存的空間越來越少,最終迎接輸的一方是永遠的滅絕,在未想到解決的方式之前,他們能做的就是先消除佔取生存空間的對方。
達莉娜是當時霧金狼人一族的首領,霧金一族的數量原本就很少,因為顏色罕見的關係,除了教會、驅魔人與吸血鬼族,連人類收藏家也會參與獵殺,之後再用特殊方式取走皮毛,於是為了躲避這些殺戮,她領著殘餘的族人離開原本居住的地方,往西方深山遷移。
但是不曉得訊息是怎樣走漏的,一離開群體之後,落單的少數族群馬上被吸血鬼軍追擊,驍勇善戰的達莉娜是對抗吸血鬼的老手,所以與幾名戰士留下來斷後,讓其餘的族人先逃走。
好不容易將吸血鬼給擊退,已經傷痕累累的他們在追上同伴的途中又碰上了驅魔人與收藏家的傭兵,於是幾個人想著這下子應該是註定要被殲滅了,只求跟對方同歸於盡。但是就在這戰況最罪惡劣的時候,深山中有個青年不知道從哪裡哪邊出現幫助他們。
青年的戰鬥方式很奇怪,他身上甚至什麼也沒有,但是在短短的一瞬間,所有的追兵當場全部死盡,連幾名狼人戰士都不曉得青年用的是什麼方法讓他們逃過一劫。
為了答謝青年,達莉娜先讓族人跟上前面的其他人,自己留下來與青年交談了一夜,之後從青年口中聽來他也是逃亡的一族,因為血緣的關係所以定居在這座深山當中。
他並未告訴達莉娜他的種族,也沒有告訴她為什麼被淪為逃亡。
於是,青年收留了霧金狼人一族,帶他們前往無人能夠找尋的住所。
那個地方充滿了結界,從外面看的話不論如何都無法發現這裡居然有能夠居住的地方。
在青年的幫助下,霧金狼人一族就在那裡定居下來,完全與外界失去聯絡。
而因為青年的援手讓他們得以安居,於是達莉娜為首,所有生還的霧金狼人都發誓成為青年的護衛。
不過,這也只是短短的十多年而已。
某一天早晨,當所有人都醒來之後那名青年已經消失了,什麼都沒有帶走,只留下一張紙條告訴他們說他必須再度遷移地方,不然會連累到他們,這裡一切都留給他們,讓他們好好安心的定居。
如果那時候他們就在那邊定居了,說不定就會這樣安樂的度過所有的時間。
可,達莉娜追出去了,所有的狼人也跟著追出去。
就這樣,消失十多年之後的狼人一族又回到爭鬥當中,之後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數量更為稀少的狼人族無法像吸血鬼一族轉換生存方式,開始滅絕了。
到達莉娜死之前,他們都沒有再度遇上那個青年。
這個故事只有少數的霧金狼人知道,也只流傳在的他們直系的後代口耳相傳當中。
聽到這裡邊時候,我幾乎知道尼羅告訴我這個故事當中的「"青年"」扮演什麼身份。
但是這個故事跟我以前聽到的完全不同,我知道的那一族是殺戮跟邪惡的代表,所有人都認為是不應該存在的一族。
緩緩的嘆了口氣,始終坐得很筆直的尼羅看著我:「"我認為,被定義為不好的並非不好,有些事實並非表面那樣,即使因為這樣而遭受災難,您可以記得,這邊還有曾經受過庇佑的人不認為邪惡就是災難。"」他頓了下,再度開口:「"或許您會是,也或許您會不是,但是有些東西是無法更改的,例如血緣、例如人們的印象。當一切走到最終最終之後,請您記得曾經聽過我們這一族的故事。"」
我看著尼羅,他的眼睛藍得就像天空一樣清澈。
然後,我突然掉眼淚,整個人放鬆下來了。
還有這裡,我可以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