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暗中籠絡他,他不答應便是死,他聽從皇命陷害顏家,事成後他平步青雲,顏家則落入了塵埃。
她與家人一起流放遼東。
他放不下,一路暗中跟隨,負責押送的衙役覬覦她美貌,單獨帶她去了一片樹林,護國公和他兩個成年的兒子早已喪命戰場或被斬首,只剩還是孩子的顏家三公子和幾個女眷,瞪紅了眼睛也無濟於事。
沈捷就趁當時救下了她,打暈兩個衙役,用提前準備好的女屍偽裝成她滾下山坡喪命,死無全屍,衙役醒來後不敢聲張,只道她逃跑時喪命,從此世人都以為她死了,只有他知道,她被他帶回了陝西。
她不願意,他用皇宮裡她剛剛喪母的外甥用放逐遼東的親弟威脅。
她不得不從,成了他院子裡的方姨娘,可即便是被他抱在懷裡,她眼裡也只有鄙夷。
沈捷想看她笑,然後她真的笑了,在她有了身孕在她聽說孟氏也有了身孕時,笑著與他討價還價,無論她生男生女,她的孩子都必須與孟氏的換了,讓他們的孩子做沈家嫡出的子嗣,若是男子,還必須繼承他的爵位。他肯答應,她便一心一意做他的姨娘,他不同意,她即刻一屍兩命。
沈捷捨不得她死,捨不得他們的孩子死,猶豫兩晚,答應了她。
孟氏產子當天,她服了催產的藥,他精心安排,事情做的天衣無縫,很快又不留痕跡地處置了所有知情的人,包括她身邊的丫鬟。
她不想養孟氏的孩子,他安排她假死,將孟氏的孩子交給宋姨娘養,再讓她以新的身份進府。她也確實履行了她的諾言,待他如丈夫,從不試著踏出梅閣,也從未提出要見孩子,安安分分的做梅閣的主人,對外面什麼都不打聽。
沈捷也不敢讓她與外面有聯絡。
他知道她是個聰明的女人,處心積慮讓親生骨肉做了世子,不就是希望將來兒子替顏家報仇,然後成為皇長子蕭元的助力嗎?沈捷很清楚,不但換子之前與她約法三章,她身邊的下人更都是他精心挑選的,盯著她一舉一動,死了她與兒子相認的心。
他喜歡她,為她衝動,但他絕不會讓長子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絕不會讓長子妨礙親外甥太子登基,一旦被他發現這母子倆聯絡上了長子也偏心母親要背叛沈家,他會毫不手軟地廢了他的世子位。
「在看什麼?」收回思緒,沈捷笑著走了進去。
小顏氏沒有起來,朝他指了指桌上的書,低頭道:「三月裡侯爺要生辰了,我在想為你做什麼樣的玉佩。」
她垂眸挑選,神情專注。
沈捷笑了,坐過去陪她挑。
他沒有時間常常帶她出去,她困在梅閣無趣,除了琴棋書畫刺繡等閨秀慣用打發時間的把戲,更是學了很多亂七八糟的,譬如養花種菜,木雕玉雕,有段時間還搗鼓編竹簍藤椅,反正總是有新奇的點子,其中學的最精的,便是做玉佩。
長子十五那年單獨去外面歷練,她做了一枚麒麟玉佩,託他送給長子,保他平安。
那是他第一次看她哭。
他心軟,仔細檢查過玉佩,確定沒有任何與兒子身份相關的線索,裡面也不是空的,便將玉佩交給了長子,憐她一片愛子之心,他告訴長子這是他特意去大慈恩寺請主持開過光的,命他隨身佩戴。
他只是不許她主動見孩子,每個月還是會找機會給她見的,只是她隱在暗處,長子看不到她。那麼他希望她看到兒子戴著她送的玉佩,會開懷些。
二月底,清晨天亮的早了,空氣也沒有那麼冷了。
謝瀾音穿著一身櫻紅色的杭綢妝花褙子來看錶侄女。
小丫鬟見了,脆聲朝裡面通傳。
屋裡林萱立即推開摟著她亂碰的丈夫,紅著臉去屏風後收拾。
蔣濟舟意猶未盡地吞嚥了下,低頭理理身上的衣袍,先出去了。
「大表哥,絨絨醒了嗎?」謝瀾音熟稔地問。
「醒了,就等著你幫忙洗臉了。」蔣濟舟神色如常地逗道。
謝瀾音著急看錶侄女,朝他笑了笑便進去了。
林萱佯裝自然地招呼小表妹。
謝瀾音一心撲在表侄女身上,沒有留意表嫂臉上可疑的緋紅,快步走到炕沿前,俯身親了穿著一身大紅衣裳的女娃一口,「絨絨今天滿月了,看小姑姑帶了什麼好東西給你?」
抬手拿出一個赤金項圈,下面綴著長命鎖,鎖下繫著九個小鈴鐺,晃起來叮噹作響。
絨絨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項圈,伸手要搶。
謝瀾音先親了小女娃一口,再在表嫂幫忙下替絨絨戴上。
日頭漸漸升高,客人們陸續登門。
蕭元也來了,透過窗簾縫隙看蔣家的院牆,想象她現在在做什麼。聽說她很喜歡大表哥家的小侄女,整天笑呵呵地去那邊串門,儼然成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乖姑娘,讓他明明準備好了接近她的理由,卻沒有機會下手。
「公子,平西侯府的人也到了,就在咱們後面。」葛進小廝打扮跟在馬車旁,往後面瞧了瞧,對著車窗低聲道,「世子陪著侯夫人來的。」
他與主子遠遠見過沈應時。
蕭元目光一轉,沒有做聲。
兩輛馬車前後停在了蔣家門前。
貴客登門,除了謝瀾音在裡面陪表嫂,蔣家眾人連同蔣氏謝瀾橋都迎了出來。
蕭元很識趣,下車後朝長輩們點點頭,主動站到了蔣懷舟身後。
蔣懷舟遞給他一個沒辦法的眼神。
蕭元回以瞭然一笑,視線投向了馬車。
沈應時下馬,朝蔣家眾人頷首致意,轉身去了車前,先將弟弟沈應明抱了下來,再扶孟氏。
蔣欽李氏都見過這娘仨了,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熱絡地去行禮寒暄。
謝瀾橋一身男裝,目光在娘仨身上轉了兩圈,低聲同母親道:「難怪舅母說侯夫人更偏心幼子,這位世子身上幾乎沒有與她相似的地方。」
蔣氏輕輕搖頭,示意她別再說了。
蕭元離得近,聽到了些,卻沒放在心上,畢竟不是所有孩子都像父母。
只是,當孟氏娘仨在蔣家眾人的簇擁下走向這邊時,蕭元目光一凝,定在了沈應時腰間的玉佩上,隨著他越走越近,他看得也越來越清楚,同時變得清晰的,是兒時乳母溫柔的話語。
「殿下,這麒麟玉佩本是一對兒,乃老太太家裡傳女不傳男的寶貝,保佑姑娘們兒孫滿堂的,老太太臨走前,分給了娘娘與殿下的姨母……」
貼身收藏的玉佩,便是離得有些距離,他也認得清那熟悉的紋絡,唯一的區別,是麒麟朝向。
一左一右,正是一對。
蕭元難以置信地抬頭。
沈應時恰好與他擦肩而過,鳳眼目不斜視,拒人於千里。
賓客滿門,今日的蔣家處處熱鬧。
蕭元心中有事,同蔣懷舟打聲招呼後,領著葛進去了蔣家的花園。
快三月了,天氣暖和了不少,池邊堤岸上迎春花開,嫩黃鮮亮。
蕭元行至池邊,望著粼粼的池水出神。
母后去世時他才兩歲,什麼都不懂,六七歲的時候,他通過乳母知道了顏家的下場,外祖父與兩個舅舅被扣上了謀逆罪名,斬首示眾,姨母在發配遼東途中喪命,兩個舅母與年幼的孩子們身體羸弱,不久也去了,只有小舅舅還活著,在苦寒之地娶妻成了家。
他看過顏家的抄家名單,姨母那枚玉佩也在其中,只是碎成了片,應該是姨母被迫交出時,選擇玉石俱焚。
麒麟是祥瑞,天底下麒麟玉佩數不勝數,但外祖母家傳承下來的這一對自有其特別之處,蕭元取出貼身收藏的玉佩,再次端詳,確實與沈應時那枚成雙成對,連玉色都一樣。
如果是旁人按著姨母那枚玉佩做出來的,那個人與外祖母姨母關係一定非常密切。
長輩們身邊伺候的丫鬟?亦或是閨中密友?
可為何玉佩會落到沈家,還到了沈應時身上?
「公子在煩惱什麼?」葛進在旁邊觀察了有一會兒了,第一次見到主子如此煩惱,面上都露出來了,看看主子手裡的玉佩,他低聲問道。
葛進心思敏銳,蕭元沒有瞞他,將玉佩給他看了眼,一邊收到懷裡一邊低聲道:「沈應時身上的,與我這枚是一對。」
葛進臉色大變,本能地掃視一圈周圍,確定無人,他才垂眸沉思。
沈家的情況他們很清楚了,唯一查不到的,就是那位神秘莫測的嚴姨娘。權貴之家妻妾成群並非罕事,嚴姨娘受寵,不用去主母面前晨昏定省也是寵妾常見的待遇,但她與世隔絕,近似幽禁的起居,便太過稀奇。
而她不是第一個,前面還有位方姨娘。
是她容貌與方姨娘酷似,沈捷才像寵愛方姨娘那般寵她嗎?
但兩個姨娘的古怪處,應該與沈應時的玉佩沒關係啊?
葛進撓了撓腦袋,歪頭的時候,對上主子俊美清冷的側臉。
葛進心頭忽的一跳,這氣度……
氣度相似正常,都生了一雙鳳眼也正常,但同時又都佩戴著成對的玉佩……
玉佩是姨小姐的,最正常的情況,玉佩該在主子表弟妹身上,可姨小姐年紀輕輕就……
如果沒有呢?
葛進興奮地搓了搓手。
姨小姐可能真的活著,當年死無全屍現在看來完全是障眼法,玉佩在沈應時身上,說明沈應時是姨小姐所出,如此一來,沈應時容貌不像孟氏與孟氏關係不近便都有了解釋。
因為方姨娘與嚴姨娘都是姨小姐,當年姨小姐產子時,想辦法與孟氏換了孩子!
葛進越想越興奮,但想做到這一步太難太難,又關係到姨小姐的聲譽,葛進不敢馬上確定,委婉地提醒主子,「聽說世子與沈家庶出的二爺乃同一天生辰。」
蕭元側目看他。
葛進沒有閃避,與他對視。
論聰敏,蕭元更勝葛進,只是身在局中倒無法保持清醒,現在得了提醒,他馬上就想到了平西侯府那位嚴姨娘。
如果她真是姨母……
蕭元暗暗攥緊了手。
「大哥,我要去池邊玩。」
身後突然傳來少年清脆的聲音,蕭元與葛進一起回頭。
沈應明早看到他們二人了,但他沒有在意,興奮地往池子邊跑。他第一次來蔣家,過來了才發現蔣家的園子不比侯府差多少,便哪都想瞧瞧,孟氏與各位太太說話抽不開身,就讓穩重的長子看著弟弟。
「別離池子太近。」沈應時跟在三弟身後,冷聲提醒道,說完朝蕭元二人點點頭,便隨著三弟去了池子另一邊。他不喜與人交際攀談,今日蔣家來的多是商人,他更不必顧忌什麼。
「公子?」葛進輕聲提醒道,池邊人少,正是結交的好機會。
蕭元搖搖頭,遠遠看了沈應時幾眼,看沈應時將走到池邊上的少年提回去後,轉身離去。
便是姨母所生,沈應時也是沈捷的兒子,當務之急,是先確認嚴姨娘的身份。
他希望自己猜對了,那樣他又多了個親人。
可蕭元也盼著自己誤會了,因為他不敢想象嚴姨娘真是姨母的話,這些年她受了多少苦。
蕭元走後兩刻鐘左右,沈應時叫住三弟,也準備回前院去了。
前院那邊,謝瀾橋聽說妹妹找她,她便往後院走,到了前後院相通的月亮門前,剛要跨過門檻,旁邊樹木後突然有人影晃動,謝瀾橋皺眉看過去的時候,正好瞥見一物飛了出來,她本能地閃開,才退後兩步,那根爆竹「嘭」的炸了。
聲音嚇人,亦有沙粒崩到了她身上,好在沒有受傷。
謝瀾橋沒怎樣,被謝瀾音派來傳話的鸚哥嚇得抱住二姑娘往一邊躲,不小心絆了腳,兩人都栽倒了下去。
「哈哈哈,一個大男的還這麼膽小!」樹叢後跑出來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郎,幸災樂禍地望著主僕倆笑,見鸚哥趴在謝瀾橋身上,他嘖嘖了一聲,又說了些不堪入耳的話,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
鸚哥氣壞了,起來就要去抓他,「你是誰家的孩子?看我不好好教訓你!」
李長茂做慣了壞事,撒腿就跑。
鸚哥去追,沒跑幾步,謝瀾橋火冒三丈地超過了她,邊追邊吩咐:「你去找繩子來!」
鸚哥咬咬唇,怒氣衝衝去找繩子,敢嚇唬他們二姑娘,今日二姑娘怎麼罰都是應該的。
她走了,謝瀾橋盯著前面的少年郎跑,可惜她到底是個姑娘,出門再多也不曾這樣與人追趕過,眼看臭小子越跑越快,謝瀾橋故意虛張聲勢,喊那邊的小廝來幫忙,然後趁李長茂歪頭看的時候,猛地撲了上去。
「你還跑啊!」謝瀾橋氣喘吁吁抓住少年郎的胳膊,要拿他。
李長茂劇烈掙扎,牛犢子一樣,看都不看就往謝瀾橋身上打,打不過就去扯謝瀾橋的頭髮,一下子將謝瀾橋的發冠扯掉了,扯完了剛要笑,忽的發現這個哥哥頭髮放下來美得像個姑娘,再聽他的聲音……
「你是女的?」李長茂傻眼問道。
「我是你姑奶奶!」
謝瀾橋從來沒如此生氣過,扭著少年郎將他抵在樹幹上,狠狠拍了他屁股一下,「說,你是誰家的!」
表侄女大喜的日子這孩子竟然亂扔炮竹,不小心傷到人怎麼辦?還有剛剛打她那好幾下,感受著身上被錘子砸了般的疼,謝瀾橋心裡有氣,又狠狠拍了一下,「不管你爹是誰,今晚你都別想回家,我給你綁樹上,直到你認錯為止!」
「大姐姐,我認識他!」
沈應明偷看好一會兒了,見李長茂受罰,他興奮地跑了過來,「他是匯通錢莊李家的小少爺!」
「沈應明你別以為你爹是侯爺我就不敢打你!」李長茂扭著脖子瞪他。
沈應明才不怕他,指著他前面的樹嚷嚷:「就把你綁在這顆樹上!」
「應明。」沈應時皺眉呵斥三弟。
沈應明哼了聲,乖乖回到了大哥旁邊。
謝瀾橋認出這對兄弟了,知道這是舅舅家的貴客,再看看自己披頭散髮的狼狽模樣,大方自嘲道:「抓個孩子都費了這麼大的勁兒,讓世子見笑了。」
十五歲的姑娘,穿一身男裝,身材挺拔如芝蘭玉樹,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披散下來,幾縷隨風輕揚,起起落落,襯得那臉龐白皙如玉,眉眼靈動,美麗又別有一種瀟灑不羈的風姿。
沈應時點點頭,本想叫三弟繼續往前走,目光移開時一頓,落在了她按著李長茂肩膀的手背上。
她流血了。
李長茂乃西安城有名的紈絝子弟,沈應時突然擔心這位姑娘再吃苦頭,猶豫片刻,走過去道:「姑娘先去處理傷口吧,我送他去見李老爺。」
「不要!」李長茂立即緊緊抱住樹幹,仰頭求謝瀾橋:「姐姐,你快點把我綁起來!」
爹爹最怕當官的,沈家是城裡最大的官,世子送他回去,爹爹肯定以為他得罪了世子,回家還不打死他啊?
李長茂怕極了,哀求地望著謝瀾橋。
男娃長得漂亮,扮起可憐來還挺讓人心軟,謝瀾橋有點為難,然後突然記起來了,去年他們的馬被人餵了巴豆,可不就是這位李家小少爺所為?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謝瀾橋立即將人交給沈應時,感激道:「那就有勞世子了。」
她當然知道哪個懲罰對李長茂最重。
沈應時微微頷首,低頭看李長茂:「你自己走,還是我押著你走?」
李長茂轉了轉眼睛,嘟嘴道:「我自己走。」
沈應時就朝前面揚了揚下巴。
李長茂慢慢吞吞從兩人中間走過,走出三步了,突然撒腿跑,身形才動,腳踝忽的一疼,不由朝前撲了下去。
謝瀾橋震驚地看向男人的手,他哪來的核桃當暗器?
沈應時發覺她的目光,好像他饞嘴隨身帶著核桃般,有些尷尬地解釋道:「家弟出來時抓了幾個,讓我幫他拿著。」
謝瀾橋笑了,看看馬上將功勞搶到自己頭上的沈應明,拱手朝兄弟倆告辭:「那我先走了。」
沈應時第一次被個姑娘行拱手禮,怔了下才點頭,回神時姑娘已經轉身離去。
「這個姐姐真奇怪。」沈應明望著大姐姐的背影,小聲嘟囔道,「她怎麼穿男人的衣裳?」
沈應時看著頭也不回的姑娘,很快便猜到了她的身份。
「走吧。」收回視線,沈應時面無表情地道。
「姐姐要是留了疤,我找他算賬去!」
邀月閣裡,謝瀾音心疼地幫姐姐上藥,看著姐姐手背上被李家小少爺抓出來的三個血紅指甲印兒,氣急敗壞地道。
謝瀾橋現在已經消了氣,笑著安撫妹妹,「這點小傷不礙事,養幾天就消了,他被沈世子送回去,一頓揍是少不了的。對了,瀾音找我回來做什麼?」
謝瀾音還是有氣,連好心情都沒了,一邊給姐姐塗玉蓮霜一邊繃著臉道:「青青約咱們三月三同去潏河邊上採蘭,我問問你想不想去。」
她口中的青青是蔣家左鄰姚家的大姑娘姚青青,同樣是個富家千金,姚、蔣兩家關係不錯,謝瀾音過來住時與性格開朗的姚青青就成了閨中密友。
「瀾音想去嗎?」這種姑娘們喜歡的事情,謝瀾橋都不怎麼感興趣。
謝瀾音看她一眼,小聲道:「姐姐去我就去。」
她沒有親哥哥,但兩個親姐姐都可以當哥哥看的,有姐姐陪著,她玩得也安心。經過去年被劫一事,謝瀾音現在是不敢單獨出門的,而上巳節採蘭,表哥們頂多將她送到潏河邊,就不好在一群姑娘裡逗留了,得去公子哥那邊晃悠。
妹妹明擺著希望她去,謝瀾橋笑了笑,「好,咱們一塊兒。」
謝瀾音立即笑了,催姐姐去換身衣裳,她再幫她梳頭。
打扮好了,姐妹倆一起去見客。
孟氏是座上賓,由蔣氏李氏陪著,看到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並肩走過來,孟氏愣了愣,驚訝地指著謝瀾橋問蔣氏:「這,這是二姑娘?」
在門外時她就見過謝瀾橋,但那時謝瀾橋穿的男裝,玉樹臨風,如今換了女兒打扮,英氣不失嬌俏,倒讓她有點不敢認了。
「瀾橋見過夫人。」不等母親回話,謝瀾橋先笑著行禮。
蔣氏看看二女兒,有些無奈地解釋道:「這孩子貪玩,總喜歡男裝打扮。」
孟氏仔細打量謝瀾橋一番,笑得很是和藹:「小姑娘都這樣,我們家妙妙偶爾也會打扮成公子哥的模樣出去騎馬,可惜她這幾日身子不舒服,沒能帶過來,你身子不便走動,哪天我請瀾橋瀾音去我們府上做客,讓她們做個伴。」
蔣氏連忙道謝。
不過心裡並沒有太當真,世家夫人見面都喜歡說這種客套話,但孩子們能不能玩到一起,就得看緣分了。好比她小時候隨母親出門,兩家大人關係不錯,她與對方家的姑娘卻是彼此看不順眼。
聊著聊著,要開宴了。
宴席散後,客人們紛紛告辭。
孟氏上了馬車,聽小兒子興奮地學李長茂被他爹爹訓斥的事,才得知長子與謝瀾橋有了點淵源。她看向窗簾,透過縫隙看到馬上神情冷漠的長子,再輕聲問了小兒子幾句當時情況,不由皺了眉。
長子性子冷,對親弟弟親妹妹都不是太熱絡,外面的姑娘他幾乎沒正眼瞧過,這次竟然主動幫謝瀾橋了?
該不會是對謝瀾橋動心了吧?
孟氏本能地不喜。
她早就聽說過謝家三位姑娘的事,大姑娘謝瀾亭習武,二姑娘謝瀾橋喜歡做生意,兩個都離經叛道,只有最小的謝瀾音像個姑娘。當著蔣氏的面她誇謝瀾橋,其實心裡是看不上的。
回到府中,孟氏單獨留長子問話,「聽明兒說,你見到謝家二姑娘了?」
沈應時點點頭,沒有多說。
兒子悶葫蘆,她不問他就不說,孟氏又頭疼又無可奈何,笑了笑,閒聊般道:「這個二姑娘也是,跟一個半大孩子計較什麼,好歹是蔣家請客,她這樣一鬧,李家就是教訓了兒子,心裡對蔣家肯定也有所埋怨。還有你,堂堂侯府世子,攙和商人家的事情作何?以前娘可沒見你多管閒事過。」
她聰明,拐彎抹角地試探長子對人家姑娘的心思。
沈應時也不傻,自然聽得出來。
但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端坐在椅子上,垂眸聽母親說。
他這樣裝糊塗,孟氏的頭疼轉為煩躁,也有點不喜,索性直接問道:「應時是不是看上那位二姑娘了?」
沈應時終於抬眼看她,平靜地道:「母親多慮了,我只見過她一面,談何喜歡。」
見了一面談不上喜歡,那是不是多見兩面就可以喜歡了?
孟氏嘴角輕抿,故意曲解兒子的意思,同時也是提醒,「是啊,而且她喜歡拋頭露面,太過插手鋪子裡的事,這樣的姑娘,不適合做官家兒媳婦,更配不上你了。」
「閒談不議人非,母親慎言。」沈應時淡淡地道。
孟氏一噎,攥攥袖子,厭煩道:「好了,我是小人,你是君子,我跟你說不到一處行了吧?回去吧,我去看看你妹妹。」說完看也沒看兒子,起身走了。
沈應時目送她,徑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夜裡躺到床上,他習慣地取過玉佩,拿在手裡把玩。
玉佩上的麒麟威風凜凜,沈應時放到鼻端,已經沒了那淡淡的香。
閉上眼睛,腦海裡再次浮現那場似夢非夢的回憶。
七歲那年,他生了一場大病,頭腦昏沉,常常昏睡。有次夜裡,他感覺自己被人抱在懷裡,那是個女人,但她身上的香與母親不同,但也是他熟悉的,因為從小到大,他常常聞到這種香,有時候是睡醒後在枕邊聞到的,有時候是生病時聞到的,但那時他太小太小,小到記不住。
再次聞到,七歲的他想要睜開眼睛看看,看看除了母親到底還有誰敢抱他。
可沒等他睜開眼睛,她說話了,「應時不怕,娘來看你了,有娘在,明天你就好了……」
「你小點聲,別吵醒他。」是父親的聲音。
「不是說吃了藥就昏睡嗎?」女人聲音輕柔,話裡是不小心做了錯事的語氣。
父親沒再說什麼,女人也沒有再說話,只是溫柔地將他放回床上,替他蓋好被子。他能感覺到她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他怕自己會忍不住醒來的時候,她才輕輕地親了親他額頭,留下一滴淚,一句低低的幾不可聞的「對不起」,走了。
那晚他徹夜難眠,頭腦比沒病時還清醒。
他終於知道為何三弟那麼像母親,他不像了,漸漸也知道為何三弟可以在母親的院子裡住到五歲,他很早就被父親抱到前院,還不許他勤往母親那邊跑。因為他生母另有其人,而父親心知肚明。
父親喜歡叫他去書房說話,有一次,他看到側室門簾晃了晃,有女人衣裙閃過。
他覺得那是他的生母。
十五那年,父親送了這枚玉佩給他,無需聞那淡淡的香,他就知道一定是生母給的,因為父親不是那麼感性的人。
沈應時甚至猜的到,梅閣裡住的就是他的生母。
二弟眉眼像孟氏,不知情的人不會多想,他知道,所以他不明白,為何她要換了他。
他不怨恨,因為他知道生母肯定有苦衷。
但他也不想見她,因為是她先不要他的。
孟氏囉嗦,有她的缺點,但她將他當兒子,所以他不會親近,卻也敬她,把她真正的子女當弟弟妹妹照顧。至於那邊,他就等著,看看父母是不是一輩子都不告訴他真相。
收好玉佩,沈應時吹燈入睡。
秦王府後面的宅子裡。
蕭元衣衫齊整,坐在書房,手裡也拿著那枚麒麟玉佩,目光出神。
將近三更,外面才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葛進快步去開門,盧俊一身黑衣走了進來。
「怎麼樣?」葛進替主子問道。
盧俊搖搖頭,神色凝重:「侯府侍衛森嚴,我等了將近三刻鐘才找到機會潛了進去,到了梅閣,發現周圍更是守衛重重,似是知道有人會過去般。怕打草驚蛇,我沒敢擅闖,回來請公子定奪。」
葛進皺眉,看向主子。
蕭元沉默,良久才道:「既然防著,以後不必再去了。」
普通的妾室,沈捷何必搞這麼多的名堂?
恐怕梅閣的那些人,就是防著他這位突來西安的秦王殿下的。
收手,蕭元緊緊攥住母親留給他的玉佩。
寧肯玉石俱焚的姨母,會甘心做沈捷的姨娘?
他要沈捷不得好死。
西安這邊的上巳節,有去水邊採摘蘭草,驅除邪氣的習俗。
風和日麗,馬車行至潏河附近,謝瀾音挑開車簾,遠遠就見河邊三五成群地站了一個個彩裙姑娘,有七八歲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也有十四五身姿曼妙的麗人,如一朵朵花散佈在茵茵綠草地上,賞心悅目。
「蔣三哥,咱們去那邊。」姚青青跟謝瀾音一起趴在車窗前,熟練地給蔣懷舟指地方,「那邊人少,清靜,人多的地方蘭草都被人採光了。」
在蔣懷舟眼裡,這位鄰家小姑娘跟妹妹也是差不多的,笑著讓車伕拐彎。
馬車停下來時,蔣懷舟也下來了,山大王一樣盤腿坐在岸邊一顆垂柳下,使喚三女:「快去找蘭草,找到了每人上交一株給我,否則一會兒不讓她坐馬車。」
姚青青撲哧笑了,指著遠處公子哥們聚集的地方攆他,「蔣三哥快去那邊與人吟詩作對曲水流觴吧,想要蘭草,去旁處討要也可,跟我們要什麼啊。」
今日的蘭草別有含義,姑娘們摘了,送長輩兄弟是驅邪的,送給少年郎,便是定情信物。
蔣懷舟笑著看了眼兩個表妹,搖頭道:「別人挑的不好,我就要你們仨的,一人送我一株,回頭我找人炫耀去。」
上次帶小表妹出門,險些丟了小表妹,這次他說什麼都不肯離表妹們太遠了。
姚青青不知道其中的緣故,謝瀾音明白三表哥是不放心她們,便挽起姚青青胳膊,朝河邊走,「讓他在那兒白日做夢吧,咱們先去尋蘭草,有那爛葉子的專門丟給他。」
姚青青清脆地笑,走了兩步與謝瀾音分開,大家分頭找。
謝瀾音回頭,才瞥見姐姐站在表哥身邊沒過來,她立即跑回去,將謝瀾橋也拉了下來。春光這麼好,就是不尋蘭草,在河邊走走也好啊。
一處沒有,三個姑娘說笑著往前面溜達,找一會兒再去河邊看魚。
蔣懷舟望著三個妹妹,離得遠了再拍拍屁股站起來跟上去,盡職盡責,像個跟班。
公子哥兒那邊有人認出了他,其中二人策馬跑了過來。
「懷舟怎麼沒去找我們?」說話的是個身穿白衫的富家公子,姓李,同蔣懷舟打完招呼,眼睛立即瞥向了河邊的三個姑娘,雙眼發亮。
謝瀾音在兩匹快馬過來時就與姚青青蹲到河邊去了,兩人一起洗蘭草根,不給他們瞧。
謝瀾橋更是站在妹妹身後,背影都不給人看,卻不知她一身藕荷色的長裙,背影同樣婀娜。
李公子與同伴作勢要下馬,被蔣懷舟一人敲了一折扇,故作鄙夷地罵道:「哪來的都給我滾哪去!討蘭草竟討到我妹妹們這邊了,一個個也不照照鏡子,等你們長得與我這般玉樹臨風時再來吧!」
三表哥說話風趣,謝瀾音偷偷地笑,水面倒映她姣好的容顏,看得旁邊姚青青一怔,水上看不清,她扭頭看真人,見謝瀾音笑得明眸皓齒,忍不住輕聲誇道:「瀾音真好看。」
謝瀾音誤會了,輕輕嗔了她一眼,「也許他們是奔著你來的呢?」
距離這麼遠,這些人看得清誰是誰?
姚青青沒有解釋,悄悄回頭看。
那兩位公子與蔣懷舟交情不錯,知道蔣懷舟不想他們打擾三個姑娘,便笑著離去了。
蔣懷舟繼續在林蔭小道上守著。
謝瀾音準備要送親人們每人一株蘭草的,連剛滿月的表侄女以及遠在天邊的父親長姐都有,便將洗好的蘭草放回馬車上,她繼續找,找著找著再抱怨姐姐一番,嫌她偷懶怠工。謝瀾橋怕了妹妹的撒嬌訓斥,不敢再偷懶,認真找了起來。
蔣懷舟看了好笑,水上清風吹來,著實舒服,便靠著樹幹閉目養神。
歇了會兒,聽三個姑娘說話聲遠了,蔣懷舟起身,準備再挪個地方。
這一起身,就見河面上不知何時飄過來一艘烏篷船,船頭站著兩個穿灰衣的男子,模樣看不清楚。蔣懷舟哼了哼,這種假裝坐船遊河再趁機偷看岸邊姑娘們的把戲他八歲就不屑玩了,沒想到還有人這麼自作聰明。
心中不屑,蔣懷舟快步趕到三女身旁,剛要讓她們先去路邊避避,忽聽船上有人喊他,聲音聽著還很耳熟。
蔣懷舟定睛一看,認出來了,是葛進盧俊。
那船裡的人……
念頭才落,船篷裡果然走出了蕭元,一身月白色圓領長袍,迎風而立,飄逸清雋,如九天神仙順著天河順流而下,來到了凡間。即便同是男人,蔣懷舟也看得失了神,回神後,瞥一眼旁邊都有點發愣的三個妹妹,蔣懷舟又有點彆扭了。
他比對方很差嗎?怎麼早上見到他的時候,妹妹們只會使喚他,眼裡不見一點驚豔?
但蔣懷舟不怪妹妹們,只怪船上的男人會騷。
他故意咳了咳。
謝瀾音最先回神,看著手裡剛拔出來的蘭草,她暫且也不想洗了,立即轉身往馬車那邊走,臨走前儘量自然地解釋道:「日頭有點曬了,我去車裡取帷帽。」
「我隨你去。」姚青青紅著臉跟了上去,留在這邊,豈不是有想與那陌生男子多見見的意思?雖然她確實想留下來多看看那神仙似的人物,但姑娘家的矜持容不得她隨心所欲,特別是好姐妹都走了。
謝瀾橋暫且沒動,等蕭元主僕三人上岸,她打聲招呼才去了馬車那邊。
「袁兄風度翩翩,特意來討蘭草的?」熟悉了,蔣懷舟說話也不再客氣,意味深長地問道。
蕭元一臉茫然地看著他,「懷舟此話何意?」
「你真不知道?」蔣懷舟不信,指著遠近採蘭的姑娘們道:「上巳節姑娘們都來河邊採蘭,我以為袁兄專門坐船來選合心意的姑娘的,這可比騎馬看得清楚。」
蕭元失笑,後知後覺地道:「怪不得岸邊這麼多姑娘,我還以為走遠些人會少點,便先進了船篷。既如此,我還是上岸吧,免得打擾這些姑娘們的雅興。」
說完朝盧俊使個眼色。
盧俊便將船停在了這邊。
蕭元眺望遠方,繼而同蔣懷舟道:「這邊都是姑娘,我先去那邊踏青賞春,懷舟可願同行?」
他光明磊落,蔣懷舟這下信了他並非來偶遇美人了,卻搖頭婉拒道:「改日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留她們單獨在這邊,我不放心,辜負袁兄美意了。」
蕭元笑著讚道:「懷舟處處為表姑娘們著想,親兄長也不過如此,那……」話沒說完,突然想起什麼般,蕭元看向遠處背對他站在馬車前的粉裙姑娘,面上浮現沉思,猶豫片刻,示意蔣懷舟與他往遠處走了幾步,才道:「我想單獨問五姑娘一件事,不知懷舟可否行個方便?」
蔣懷舟心生警惕,猜測道:「莫非袁兄還懷疑那耳墜……」
「不是。」蕭元立即否定,神色同樣有些捉摸不透,「我只是突然想起,自去年從僮山回來,五姑娘便一直躲著我了,幾次見到我她都馬上轉身離開,我苦思冥想,卻記不起自己何時得罪過她,就想問個清楚,若有無意冒犯的地方,我好及時賠罪。而以我對五姑娘的瞭解,懷舟替我去問,她未必會說實話,故懇請懷舟給我一次單獨與五姑娘解開心結的機會。」
他這麼一說,蔣懷舟仔細想想,小表妹好像確實在躲著蕭元。
不提去年姑母答謝蕭元救命之恩小表妹沒有同行的事,就說剛剛,小表妹並非刻板守禮的人,連二表妹都留下來與恩人打招呼了,為何小表妹一走了之?
只是,小表妹不願見他,會願意與他說話嗎?
看出他的為難,蕭元再次懇請道:「袁某不會耽誤五姑娘太久,請懷舟成全。」
他言辭懇切,又救過小表妹,蔣懷舟猶豫了會兒,點點頭,「你隨我來。」
蕭元鬆了口氣。
那邊謝瀾音見男人遲遲不走,戴好帷帽後蹲到河邊洗蘭草了,洗著洗著,餘光裡瞥見兩人走了過來。她抿抿唇,佯裝不知,繼續蹲在岸邊。
「瀾橋,我們要與小表妹談筆生意,你們先去找蘭草吧。」蔣懷舟笑著同謝瀾橋道。
謝瀾橋盯著他看了會兒,猜到表哥有不願姚青青知道的事情要說,便配合地領著姚青青走了。
等她們走遠,蔣懷舟底氣不足地攔住想跟著走的小表妹,隔著面紗討好道:「瀾音,袁兄有事與你說,我去那邊等著,這個給我,我幫你洗。」言罷搶過小表妹手裡洗了一半的蘭草,迅速溜了。
他相信蕭元的人品,絕不會欺負小表妹,再說他只是離得遠聽不見,眼睛可盯著這邊呢。
表哥胳膊肘往外拐,謝瀾音氣急敗壞,想走,身前男人跟著挪了一步。
謝瀾音咬了咬唇,退後一步,扭頭問道:「袁公子要與我談什麼生意?」
「這裡說話不方便,今晚我去邀月閣找你,」蕭元盯著面紗後她隱隱若現的眼睛,聲音低沉,「去年我救你一命,現在我有求與你,蔣謝兩家也只有你能幫我。五姑娘信得過我,請於今晚二更梆子響時出屋,我在你門外等你,五姑娘若是不信……」
謝瀾音冷笑抬頭,想聽聽他打算如何威脅她陪他做這種半夜私會的荒唐事。
「五姑娘若是不信,袁某亦不後悔當初救了你。」蕭元低低地道,鳳眼裡溫柔暖過春光。
謝瀾音怔住,望著男人那雙隱含柔情的眼睛,腦海裡忽的一空。
風好像停了,耳邊也沒有了淙淙的流水聲,只剩面前的男人,時光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那日在僮山上,她被賊人粗魯地拽了起來,絕望恐懼的時候,他悄然出現,救她脫險,規規矩矩揹著她走了一路。
「今晚二更,不見不散。」
她久久不語,蕭元知她為難,最後看她一眼,轉身走了。
他給她一日的時間考慮。
謝瀾音呆呆地望著他,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竟然預設她答應了,不由往前追了兩步,「你……」
蕭元頓足,回頭時食指抵唇,動作親暱自然,彷彿兩人已相知多年。
謝瀾音驚詫地忘了反應。
她乖巧聽話,蕭元滿意地笑了,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