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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她就當他死了,從今往後再無瓜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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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明日回來,或許也會看看這難得的大軍進京?興許能在街上遇見他……

念頭一起,謝瀾音立即心動了,朝謝瀾月笑道:「行了,既然你那麼想去,我就陪你去。」

而距離京城幾百里的一處營帳裡,葛進遛完鳥回來,將鳥籠放到主子身前的書桌上,低聲道:「殿下決定騎馬進京,就不怕五姑娘瞧見嗎?」那姑娘可是好熱鬧的主。

蕭元看向鳥籠,與黃鶯鳥那雙豆粒大的黑眼睛對視片刻,淡淡道:「早晚都會知道。」

與其見面時突然表明身份惹她生氣攆人,不如先用這種方式告訴她,然後他過去的時候,就可以直接哄人了。

主子心意已決,葛進不再多說,默默退了下去。

蕭元提過鳥籠,聽著黃鶯鳥悅耳的叫聲,莫名有些不安。

秦王領兵歸京,富貴人家們提前在主街兩側的茶館酒樓裡定了雅間,謝家自然也不例外。

謝瀾音頭戴帷帽,與謝瀾月並肩站在窗前看,隔著單薄的面紗,她先是眺望對面鋪子裡露出來的客人們,確定沒他,再逐一掃過街道兩側的人群,希望能看到他的身影。

「好像要來了!」

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謝瀾月輕輕戳了戳朝反方向張望的謝瀾音,興奮地往外探頭。

謝瀾音興致寥寥地望了過去。

旁邊謝瀾橋拍拍妹妹肩膀,無聲安撫。

下面的百姓們也都在翹首企盼,那腳步聲越來越近,約莫過了一刻鐘,終於有身騎駿馬的護衛領頭走了過來,前面八個護衛分成兩排,兩側也有護衛,一同圍在一座氣派的車駕前,正是秦王儀仗。

馬車車窗掛著輕薄的白紗,同帷帽面紗一樣,朦朧不清,更何況離得遠,雅間裡的人更是看不到裡面。

謝瀾音盯著那窗紗,輕嗤了聲,側頭同謝瀾月道:「看見了吧,我早說過秦王殿下架子大,咱們這種普通百姓輕易看不到的。」

卻不知正是她這偏頭的動作,吸引了馬車裡男人的視線。

蕭元靠在馬車裡,看著那邊窗前的三個姑娘,雖然隔著面紗,他還是認出了她,因為所有人都會盯著他的馬車看,只有她,很快就轉過了頭,接下來目光也是投向了圍觀的百姓們,彷彿在找誰,而非看凱旋的大軍。

直到馬車前進看不到她了,蕭元才閉上了眼睛。

要不要今日就告訴她,他一直在猶豫。

給她寫信的時候,他不確定,所以沒有告訴她確切見面的時間。決定騎馬進京時,他是真的想好了,可是距離京城越近,他就越不安,最終還是選擇了今日不見。

如果只有她,他敢給她看,但他要顧忌她的家人。

蔣氏看見了,她會怎麼看待他的隱瞞身份?他能哄謝瀾音,可他能用同樣的辦法哄蔣氏哄謝徽嗎?之前隱瞞身份,是因為他計劃在西安娶她,計劃裡他能隱瞞到將來登上那個位子,屆時木已成舟,他又給了謝瀾音女人最高的名分,謝徽夫妻只能接受,奈何人算不如天算,被一場戰事打亂。

他沒有個好理由解釋,謝徽夫妻絕不會答應將女兒嫁給他,真的實話實說,得知他有奪位的野心,謝徽會不會告密?就算謝徽保持中立,誰都不幫,他會放心讓寶貝女兒也跟著他冒險?

這一切蕭元都沒有把握,因此他不能一下子就讓謝徽夫妻知道。

還是得先哄好她,在隱瞞謝徽夫妻的前提下,哄她願意站到他這邊了,他再去謝徽夫妻面前負荊請罪,卻也只能說怕他們不肯讓女兒做妾才籌謀騙婚的,不能提及將來的打算。那件事太大,他必須每步都謹慎。

儀仗慢慢到了宮門前。

蕭元下了馬車,著一身深紫色繡蟒長袍,在兩側侍衛的注目下,不緩不急地走向最前面的巍峨宮殿。大殿裡,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看著從容走進來的秦王,看著男人不復蒼白反而因為微微曬黑更顯冷峻剛毅的臉龐,都看失了神,特別是曾經見過護國公父子英姿的老臣,目光慢慢複雜了起來。

外甥肖舅,大皇子就像極了顏家人。

「兒臣拜見父皇。」走到大殿之前,蕭元恭敬地跪了下去。

宣德帝盯著下面的長子,卻好像看見了已故的護國公。

就因為他娶了顏氏為妻,登基時護國公府也出了力,那些臣子們便都將功勞歸在了顏家身上,他也連帶著成了靠姻親關係登位的皇上。宣德帝不愛聽,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能登基是因為他會用人,當他想換人時,任憑那些人有多大的本事多大的功勞,都得乖乖按照他的心意倒下去。

「起來吧。」

回了神,宣德帝再看看眼前已經長成大男人的兒子,笑道:「這次大敗匈奴,聽說你也立了戰功?」

蕭元垂眸道:「父皇過獎了,兒臣只是依照軍令出了微薄之力,算不上功勞。」

宣德帝點點頭,「嗯,你從未上過戰場,自小體弱多病,西北將士是看在你王爺之尊上才分了你些功勞,你沒有居功自傲,算是有自知之明。好了,長途跋涉你也辛苦了,先回王府休息吧。」

立了功,卻沒有任何賞賜,反而變相訓誡了一番。

大臣們互相看看,都垂下了眼簾。

十九歲的太子也偏頭看向了身後的胞弟衡王,兄弟倆相視一笑,再看向轉身離去的蕭元時,嘴角都不屑地翹了起來。以為身體好了立了戰功便能翻身了?做夢,只要父皇一句話,他就還是那個體弱多病平庸無能的不受寵秦王。

蕭元坐車回了他在京城的秦王府,離京那年他是直接從皇宮皇子們居住的東三所裡出來的,因此這是他第一次來他在京城的家,其實路上就知道了,這座王府乃先前一個不受寵的王叔府邸,那位王叔膝下無子,過世后王府便空了下來。

既然不受寵,位置就較偏僻,花園也不大,至少比不上以前護國公府為主宅改建的衡王府。

但蕭元並不在乎。

「將這封信送給五姑娘,你再去宜豐茶樓佈置一番,明日我們在那裡見。」

寫完信封好了,蕭元頭也不抬地吩咐道。

葛進知道主子心情不好,嘆口氣接過信,趕緊忙活去了。在宮裡受什麼委屈都沒見主子心煩過,只在遇到五姑娘後,費盡心思籌算,結果沒有一樣順利的。

親自挑了一個看起來比較憨厚的暗衛去與陸遲聯絡,葛進低聲叮囑他別暴露了行蹤。暗衛領命,兩刻鐘後就到了蔣氏進京後置辦的一處綢緞鋪子前,陸遲聞訊出來見人,收好信後,看看轉身就走的袁家小廝,皺皺眉,派人暗中跟蹤。

他一直覺得那位袁公子有秘密,現在人到了京城,難道不該先去拜見夫人嗎?

但懷疑歸懷疑,他還是將信送去了謝家。

謝瀾音正因為沒有看到心上人生悶氣呢,轉眼收到約她明日見面的信,連到了茶樓怎麼見他的法子都說好了,頓時心花怒放。

心情好,傍晚一家人用晚飯時,謝瀾音突然想起一事,好奇地問父親,「爹爹,都說秦王殿下容貌不俗,今日你看到他了嗎?」等了兩次都沒見到的貴人,謝瀾音想不在意他都難。

謝徽自然從妻子那裡聽說過女兒對秦王的不滿,想了想,點頭道:「確實不俗。」

父親向來話少,謝瀾音也沒指望聽父親對一個男人的容貌各種形容,吃了一口菜,目光掃視一圈,瞅著長姐道:「比大姐如何?」

蔣氏嗔怪地瞪了女兒一眼。

謝瀾亭毫不在意,安安靜靜地吃飯。

謝徽認真回想一番,公正地道:「秦王要勝三分。」

畢竟是男人,還是皇子,再不受寵,氣度都是自小養出來的。

比長姐還好,謝瀾音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就將此事拋到了腦後,第二日叫上提前約好的謝瀾月,姐妹倆領著瀾寶去逛街,謝瀾音專門挑的宜豐茶樓附近,逛累了,自然就去那家茶樓歇腳。

下馬車時,謝瀾音隱約覺得樓上有人看她,她抬頭望過去,果然對上一雙熟悉的明亮鳳眼。

蕭元朝頭戴帷帽的小姑娘點點頭,離開窗前時,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好像……有點怕。

坐下品茶,謝瀾音請了說書的女先生,再點了一齣瀾寶喜歡的七仙女。

瀾寶聽得津津有味,小胖手不停地抓桌上的茶果吃。

謝瀾月笑著陪妹妹,偶爾托腮看看窗外。

謝瀾音的心在看到蕭元那一刻就飛走了,強忍著躁動聽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她按了按肚子,湊到謝瀾月耳邊道:「肚子有點不舒服,我出去一趟,可能會久一點,你跟瀾寶先聽。」

謝瀾月點點頭,目送堂妹領著鸚哥走了,她也捏了一塊兒茶果。

走廊裡,謝瀾音緊張地攥了攥袖口,眼睛盯著前面帶路的丫鬟,昨晚的疑惑又冒了出來。昨日他在信裡說了,這茶樓是他的私產,裡面全是他的人,最初謝瀾音只是高興要與他見面了,現在想想,卻越想越困惑。

聽謝瀾月說,這家茶樓早就有了,那一開始就是他開的,還是他進京才買下來的?

太多不明白的地方,正失神,前面的小丫鬟忽然停了下來,輕輕推開左側雅間的門,再退到一旁,示意謝瀾音進去。謝瀾音走到門口,試探著望進去,就見日思夜想的人已經朝她走了過來。她心跳越快,羞澀避開,平復後朝昨日就知曉這計劃的鸚哥點點頭,這才抬腳跨了進去。

小丫鬟低頭帶上門,領著鸚哥去了真正的恭房,裝裝樣子。

雅間裡面,安靜地只有清淺的腳步聲。

看著越走越近的男人,看著他黑了瘦了的臉龐,還有那雙只一瞬對視就讓她發慌的鳳眼,謝瀾音幾乎快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了。佯裝鎮定,她儘量自然地往茶桌那邊走,輕聲笑道:「你做什麼去了,怎麼黑了……」

話沒說完,突然被人一把扯了過去,謝瀾音不受控制地撞到他懷,仰頭,他俊臉陡然靠近。

熟悉的姿勢,熟悉的呼吸,謝瀾音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蕭元卻在快碰上她的時候停下了,目光從她飽滿的唇漸漸上移,將她緋紅的臉龐墨筆勾勒般的黛眉都看到了眼裡。小半年不見,她長高了,更美了,抱在懷裡也更舒服了,就連那淡淡的玫瑰香,也更加醉人。

「瀾音,五個多月沒見了。」一手抱著她,一手捧著她臉,蕭元啞聲道。

他想她,很想親親她,但他不敢,怕現在佔的便宜越多,一會兒她知道真相就會越生氣。

謝瀾音慢慢睜開了眼睛,因為他沒親而她等著了,小臉更紅,抿抿唇,對著他衣襟上的繡紋蚊吶般道:「那怪誰?我早進京了,是你來的太晚。」

嬌嬌的埋怨,有點責備的意思,蕭元輕輕摩挲她凝脂般的臉龐,最終還是戀戀不捨地收回手,將她抱了起來。謝瀾音意外地望著他,蕭元看著她笑,「胖了。」

謝瀾音聽了,氣惱地推他,「那你放我下來。」

「我就喜歡胖姑娘。」蕭元故意顛了顛,很快就抱著她坐到了椅子上。

因為這句俏皮話,那種久別重逢後生出的陌生感煙消雲散,謝瀾音乖乖坐在他腿上,先小聲提醒他:「最多一刻鐘,過會兒我肯定得回去了,你有話快說。」

「瀾音有什麼想問我的嗎?」蕭元捧著她一雙小手,凝視她臉龐問。

這話有些古怪,謝瀾音抬眼看他,到底更關心他,她瞅瞅他清瘦的臉龐,關切道:「生意上的事情解決好了嗎?看你都曬黑了。」

之前還誤會處理生意是他隨便找的藉口,現在見到人才相信了,謝瀾音突然覺得很愧疚,輕輕往他懷裡靠了靠,貼著他胸口囑咐道:「以後再遇到這種事,你信裡跟我解釋清楚就好,不必急著回來,也別因為忙生意疏於照顧自己。」

小姑娘細細碎碎地嘮叨,都是日常瑣事,明明是他最喜歡的聲音,是他喜歡的姑娘,明明該高興滿足,蕭元心裡卻沉甸甸的,像是有石頭壓在那裡,甜也甜地沉重。

「瀾音,我,」緊緊摟著她,蕭元下巴抵在她腦頂,望著緊閉的窗戶猶豫片刻,繼續道:「瀾音,我,我先前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的事,現在我全都告訴你,我知道你會生氣,你怎麼罰我都行,只求你最後原諒我行嗎?我是真的想娶你。」

他想娶,但他娶不成,他還需要時間,才能成為那個萬人之上的人。

謝瀾音身體一僵,越聽,心越冷。

她總是嫌他不規矩,非要隔著窗子與他說話,但其實她喜歡被他抱著,更喜歡他在她耳邊說那些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只是為了哄她開心的甜言蜜語。

現在他也是在她耳邊說,謝瀾音卻覺得抱著她的男人突然陌生了起來。

他能有什麼對不起她的,讓他怕成這樣?怕到她不會原諒他?

是有別的女人了嗎?

光是一個念頭,謝瀾音眼睛就酸了,一邊往回掙手一邊冷聲道:「你先放我下去。」

蕭元僵了僵,最終還是放開了她,卻在她站起來的時候跟著起身,攥住她手腕道:「瀾音,昨天,我看見你了。」

謝瀾音一怔,忘了甩開他,盯著他眼睛問,「你在哪兒看見的?」

既然決定要說破,開了口後蕭元反而平靜了下來,直視她道:「瀾音,記得咱們在西安茶樓聽人說秦王的事情嗎?你猜對了,秦王與那位沈家女沒有任何關係,是皇上趁秦王昏迷時假借沖喜之名強行將沈家女塞給他的。大婚當天秦王清醒,引以為恥,親手殺了沈家女,皇上動怒,偽造奏摺逼得秦王不能再娶妻……」

「你跟我說他做什麼?你到底對不起我什麼了?」謝瀾音一點都不想聽一個無關王爺的事,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因為秦王不能娶妻,所以他遇到喜歡的姑娘後,怕她不願做妾,才偽造身份假冒洛陽商人接近她,才急著在西安娶了她,妄想木已成舟後她會甘心留在他身邊,才會在她與家人進京時,他只能奉命留在西北戰場,直到此時才能回來見她。」

「瀾音,我真的想娶你,可我怕你不願意,怕你父母不願意!」用力將愣住的姑娘按到懷裡,蕭元急切地在她耳邊承諾,「瀾音,我現在只能委屈你做妾,但我跟你保證,我只會有你一個女人,在我心裡你就是我的王妃,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是不是?」

謝瀾音茫然地聽他說了許多許多,她腦海裡卻是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想起了與他的那些曾經。

她喜歡他,可能比他動心的還早,然而他沒有任何表示,她失望地回了杭州。

她怨他的無視,再遇時下定決心不再喜歡他,可她沒有出息,他一貼上來,她就又喜歡了。

她捨不得家人,不想太早嫁,可他說他身份低,怕她移情別戀,她心疼地馬上答應他早嫁。

她進了京,他遲遲不來,她每天看他的信,信他說的一切,剛剛還囑咐他別隻顧著忙生意。

她昨晚興奮地睡不著,想著團聚了很快就可以嫁給他了,也要開始繡嫁衣了。

結果呢,他說他是秦王,他說他騙婚是希望她心甘情願地做他的妾,說,她根本用不上嫁衣。

他憑什麼?

狠狠推開他,謝瀾音轉身就走。

「瀾音!」蕭元再次攥住了她左手,謝瀾音被他的力道扯得轉身,再次對上他虛偽的臉,再次對上那張確實比長姐容貌更俊美的秦王殿下的臉,謝瀾音只覺得噁心,噁心到什麼都忘了,只憑本能行事。

她揚起右手,用盡力氣朝他臉上扇了過去。

她的巴掌幾乎是在轉身時就抬起來的,蕭元注意力都在她臉上,因此沒有任何防備,結結實實捱了一下,重重的一下,「啪」的一聲,突兀地在偌大的雅間裡響起。

這是這輩子,蕭元第一次捱打,還是直接打在臉上。

胸口噌地騰起怒火,攥著她手腕的手也猛地加大了力氣,可是對上她滿臉淚水,對上她緊抿的唇,蕭元瞬間又不氣了。

「我……」

「我只認識袁霄,從不認識什麼秦王,現在他死了,我與你沒有任何關係。」謝瀾音垂著眼簾道,說完猛地扯回手,快步朝門口走。

蕭元情不自禁追了兩步,慢慢地又停下。

他得給她時間怨他,給她時間冷靜下來。

沉默地目送她離開,在她快出門前蕭元才低聲道:「我的身份,暫且別告訴你家人罷。」

謝瀾音開門的動作頓住,嘴角慢慢浮起冷笑,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徑自走了。

蕭元看著那被她用力甩上的門板,再看看剛剛抱著她一起坐的椅子,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好像一場夢,不知是從遇到她就開始的夢,去年的甜蜜都是假的,還是今日才開始的夢,只有剛剛那個打他的姑娘才是假的。

可是臉上火熱的疼提醒他,這些都是真的。

他騙了她的心,又傷了她的心。

出了雅間,謝瀾音擦擦眼睛,先去了恭房。

鸚哥就在那邊守著,瞧見姑娘走了過來,高興地趕過去,到了跟前才發現姑娘眼圈紅紅的,分明是哭過了。鸚哥嚇到了,疑惑問道:「姑娘怎麼了?」

謝瀾音看向之前領路的丫鬟,看得對方識趣地走了,才讓鸚哥給她備水。

裡面東西都是現成的,鸚哥壓下困惑,先服侍她。

謝瀾音邊撩水邊哭,幾下就能洗好的臉,她洗了不知多少下,好不容易將那股委屈憋回去了,她才接過帕子擦臉。鏡子裡她鬢髮亂了,眼圈更紅了,明顯哭過,再看看鏡子中鸚哥欲言又止的臉,謝瀾音動動嘴,眼淚又落了下來。

自己精心伺候的姑娘哭得如此委屈可憐,鸚哥心疼壞了,摟住人哄道:「姑娘你到底怎麼了?你別嚇唬我啊,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今日二樓就自家姑娘與袁公子,恭房裡沒有人,所以她敢這樣說出來。

謝瀾音很快就重新站正了,搖搖頭,微微仰著頭道:「鸚哥你記住,我在茶樓遇到了袁公子身邊的盧一,他告訴我袁公子進京路上突染急病死了,我是因為這個訊息哭的,回去我也會這麼告訴大爺夫人,不管他們怎麼問你,你都這樣回,知道嗎?敢穿幫,我送你回杭州。」

「姑娘,到底是怎麼了啊?」姑娘有多喜歡袁公子,鸚哥很清楚,她不在乎姑娘的威脅,她只想知道袁公子究竟做了什麼將姑娘氣成了這樣,哭得這麼可憐,說得如此決絕。

「別問了,走吧。」謝瀾音擦掉新流下的淚,深深吸了口氣,先往回走了。

她為他傷心為他歡喜,可他從始至終都在騙她,婚姻大事也當兒戲,絲毫不將她不將她的親人看在眼裡。就算他有他的無奈委屈,也不表示她就該遷就他,被騙得團團轉也不怨恨,反而乖乖去做他的妾。

憑什麼?就因為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爺?

他敢那樣做,無非是看不起她,看不起她的父母,那麼他今日哄了她做妾,明日再哄旁人,屆時她又能如何?西安城裡很多人都說沈捷妻子孟氏窩囊,連丈夫的妾都管不了,她呢,真去做妾,將來面對一堆新的妾室,她連耍耍正妻威風的資格都沒有。

他讓她信他,信他會只有她一個,可他拿什麼讓她信?拿一個洛陽商人的假身份?

他不配她遷就,一點都不配。

她就當他死了,從今往後再無瓜葛。

回到雅間門前,謝瀾音已經恢復了冷靜。

「瀾音怎麼去了這麼久?」謝瀾月扭頭望了過來,看到她發紅的眼圈,愣住了。

謝瀾音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道:「剛剛遇到一位西安認識的熟人,從他口中聽說另一位故人出事沒了,忍不住哭了會兒,回來就晚了。好了,我也沒心思逛了,咱們回去吧。」

示意鸚哥去給說書的女先生賞錢。

有了這個理由,路上謝瀾月見她興致低落,便也沒有奇怪,柔聲安撫了幾句。

回到侯府,謝瀾音暫且沒有聲張,將蕭元的書信都翻了出來,用剪刀剪了稀巴爛,再與之前蕭元送她的那些禮物裝到了一個匣子裡,目光從那對兒櫻桃大的紅寶石耳墜上掠過,謝瀾音自嘲地笑了。

他是王爺,這種寶石對他來說算不上多稀奇,更代表不了什麼。

收好了,謝瀾音將匣子遞給鸚哥,低聲吩咐道:「你再去宜豐茶樓一趟,交給領路的那個丫鬟,她自然知道給誰。」

鸚哥苦著臉看她,還想再勸勸。曾經那麼互相喜歡的兩個人,怎麼就到了這種地步?

「你去不去?」謝瀾音沉聲問,目光清冷。

鸚哥見她真的鐵了心,無奈地接過匣子,在外屋門口遇到桑枝,她搖搖頭,低頭走了。

蕭元此時還沒離開茶樓,一動不動坐在那把椅子上,鳳眼看著被她關上的門板,不知在想什麼。盧俊守在外面,裡面主子沒叫他,他也沒有冒然詢問。

走廊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盧俊扭頭看了過去。

「是五姑娘身邊的丫鬟交給我的,說是殿下的東西。」小丫鬟低聲回稟道。

盧俊接過匣子,示意她下去,等人走了,盧俊瞅瞅匣子,正猶豫怎麼開口,裡面蕭元淡淡道:「拿進來。」

盧俊低聲應是,推門而入,見主子背對他站在緊閉的窗前,他沒有多話,將匣子放到茶桌上就退了出去。

身後響起關門聲,蕭元繼續站了會兒才轉身,走到茶桌前,摸了摸木匣邊角,這才慢慢開啟。

裡面有他送過的首飾,也有被剪碎的信紙。

他伸出手,食指碰到那對大櫻桃耳墜,腦海裡是她軟聲嫌棄太大的輕柔聲音,是他抱著她恣意品她比櫻桃更好吃的唇。捏起一片信紙,看清上面並不完整的字跡,卻想到他在西北空曠的王帳裡,一邊想象她的樣子,一邊寫信。

可她統統都不要了。

如果沒有遇見過,是不是就沒有這麼多的牽掛和煩惱?

可是沒有遇見過,就也不會有那麼多的溫暖和悸動。

摸摸早已不疼了的臉,蕭元輕輕蓋上了匣子。

等著吧,過些日子,他再去找她。

當天中午,謝瀾音沒去前院用飯。

蔣氏心中奇怪,哄完兒子睡覺,她過來看小女兒。

進屋卻見午飯還擺在桌子上,一動都沒動,蔣氏急了,「瀾音怎麼不吃飯?」

說著快步走到紗帳前,掛好帳子,她坐到床邊,將背朝她躺著的女兒往這邊轉。

跟母親提過親的準未婚夫沒了,男人不再出現,謝瀾音瞞得住一時,瞞不過一世,早晚都得給母親個交代。現在聽到母親的聲音,謝瀾音忍不住哭,鑽到母親懷裡哭道:「娘,我跟瀾月出門時見到盧一了,他說袁霄死了……娘,他死了,你什麼都別問了,重新給我找個好人家吧……」

母親是最親的人,原本有一分委屈,到了母親跟前會變成三分,原本有十分的委屈,見了母親就會變成天大的委屈。謝瀾音越哭越疼,哭得發抽,不管蔣氏問什麼,她都是抽抽搭搭的一句不要他了,要嫁別人。

蔣氏被小女兒哭得心都碎了,什麼都不敢再問,忙著先安撫女兒平靜下來。

哄得女兒睡著了,蔣氏冷著臉叫走鸚哥,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鸚哥先用姑娘叮囑的那套說辭,蔣氏怎麼會信,鸚哥不肯改口,她便發了狠,命人去請牙婆子。鸚哥怕了,也是替自家姑娘委屈,就將謝瀾音與蕭元見面卻不知為何被氣到的事情說了,蔣氏見她是真的不知女兒與蕭元談了什麼,這才讓她去外面領十板子。

傍晚蔣氏又去問女兒,謝瀾音還是哭,蔣氏無可奈何,晚上與丈夫道:「他來了京城卻不敢見咱們,只敢約瀾音說話,八成是想悔婚了。不管他因為什麼,讓瀾音哭成那樣,我都不打算再挽回,既然瀾音心意已決,咱們就當從來沒有過那個人吧。」

語氣十分地冷。

黑暗裡,謝徽的臉比妻子的語氣更冷。

翌日他便派薛九暗中打聽蕭元的下落,薛九得知小姨子被人欺負了,恨不得將對方揪出來打死,只可惜他的人精明,蕭元隱藏的本事更深,查了半個月,也沒找到他的下落。

找不到人,謝徽再氣也沒辦法,給女兒們舅舅那邊寫了封信,開始一心籌備長女的婚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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