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在空空如也的樹叉上,奧利維亞居高臨下的向下望去。鬼使神差一般,他忽然注意到了樹下幾個白紙團。
飛快的從樹上跳下去,奧利維亞迅速展開了幾個紙團,看到「檢討書」旁邊幾個眼熟的人名,奧利維亞心臟一沉,一股寒意順著紙張直直衝向他的腦頂。
「奧朗德——」奧利維亞立刻向不遠處那間寢室跑去了。
一腳踹開了那扇鐵灰色的大門,看到地上一灘血跡的時候,奧利維亞的臉色也和門板成了一個顏色。
「喲!稀客,奧利維亞小姐,您好啊!」保羅戲謔的打了一聲招呼。
「大角呢?」不理會保羅的招呼,奧利維亞直直問向坐在沙發上的奧朗德。
身高體型都比奧利維亞大三圈的奧朗德慢吞吞斜眼看向旁邊的蓋亞:「大角是什麼玩意?」
「哦!不知道呢。」拿下眼鏡,蓋亞慢條斯理的擦眼鏡,眼鏡上沾了一滴血一樣的痕跡,他擦了半天都沒完全擦乾淨。
「大角是一頭龍,不會變成人,頭上有一根小角,當然,這根角以後會長成大角的。」看到奧利維亞面色漆黑一聲不吭,萌萌跳出來認真和蓋亞形容起大角來了。不懂人類的世界,他以為這四個人是真的不知道什麼是大角。
「哦!你這麼形容的話,我見過那個大角了。那根角是不是那個?」
阿比爾用腳尖指了指遠處又一灘血,血跡中央,赫然躺了一根小小地斷角!
看到那半根角的時候,奧利維亞的腦中一片空白了。慢慢走過去,他看到自己蒼白地手自血中抓起了那枚小小的斷角。
「角的主人呢?」他聽到自己聲音平緩地問了。
「大概在樓下的垃圾箱裡。啊!如果還沒有被收走的話。」阿比爾惡意的笑了。
「知道了。」奧利維亞點了點頭。
「我會再來。」他聽到自己這樣對屋裡的人說道。
「回來修門板,處理你寵物留下的垃圾嗎?」奧朗德用腳點了點地上的黑血。
「是的,我要來收拾垃圾。」扯開嘴角,奧利維亞回過頭,朝屋裡的人露出了一抹無比滲人的微笑。
奧利維亞頭也不會地向門外走去。
飛快的跑到樓下的垃圾箱,他面色慘白的和萌萌一起翻著垃圾,終於,在倒數第三個垃圾桶底部,他們找到了渾身是血,被裝在一個塑膠袋裡的大角。
奧利維亞哆嗦著開啟了那個血淋淋的袋子,裡面的大角已經完全不是早上離開時候的樣子了:最讓小傢伙臭屁的角沒有了,渾身血肉模糊,骨頭碎了不知道多少根,軟軟的躺在奧利維亞懷裡,它的小身子冰涼又僵硬,看起來就和
奧利維亞不敢去想那個字。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奧利維亞忽然感覺雙手一顫,難以置信的向下看去,奧利維亞對上了大角微微張開一條縫的眼睛。
「mo……」
卻是大角微弱地回應自己的爸爸了。
早在奧利維亞在草從邊呼喚自己名字的時候,它就回應爸爸了,如今,爸爸終於找到他了。
大角安心的在奧利維亞懷裡閉上眼睛了。
沒死。
天色已黑,陰了一天的天空終於在這時候淅淅瀝瀝的滴起雨來。
沒有傘,蘇梅格打算再站一會兒。馬上就到門禁時間了,等到那時候他再回去。
可是——
看著手上古董手錶上的時間走到了規定的門禁時間,原本應該離去的蘇梅格卻停住了。
他怔怔的看向遠處的學生寢室。門禁時間一到,所有寢室窗戶都暗了下來,那裡變得一片黑暗了。昏暗天空的映襯下,學生寢室樓就像一頭黑暗中的野獸,只是暫時收攏了尖銳的爪子,它靜悄悄的蟄伏著在那裡,危險而莫測。
非常危險——
想到前段時間死在那裡的那個新生,蘇梅格打了個冷顫。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名新生的死因到底是什麼了。
自殺——醫務官遞交上來的報告上,關於那名新生的死因是這樣寫的。
這個原因自然是真的,那名新生確實是自殺的,可是
想到那名新生,蘇梅格瘦削的身子微微顫抖起來。
那名新生他再清楚不過了:作為代替奧利維亞住進那間寢室的學生,蘇梅格當時是仔細篩選過的。奧朗德那間寢室已經集中了全年級最兇猛的肉食恐龍目了,他不能再派第五名肉食恐龍過去,他看過自己負責的新生資料,裡面沒有人能抗衡的過奧朗德他們四個人。如此一來,只有從素食恐龍目裡面選。
雷龍科的佈雷成了第一個映入他眼簾的名字。
體格比奧朗德他們還要強壯,出身軍官世家,性情開朗,成績優秀,在新生裡,佈雷是被很多教官看好的學生。
蘇梅格幾乎是立即就選定了佈雷。
是他……是他把佈雷推到那個可怕的地方的!
身子顫抖的越來越厲害,蘇梅格想著最後一次見到佈雷的情形:原本健壯挺拔的背脊駝下來了,由於佈雷是在短短的時間內迅速消瘦下來的,被高大的骨架託著,佈雷看起來簡直像一個幽靈了。神色惶恐,佈雷在門禁時間快到之前大聲敲響了蘇梅格辦公室的大門。
那一天的天氣和今天很像,也是一個下雨的夜裡,天氣有點涼,佈雷就那樣頭髮溼漉漉的站在門口,嚇了蘇梅格一跳,蘇梅格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看了眼牆上的表。
「門禁時間馬上到了,你現在應該回寢室去。」自己當時是這樣說的。
不會記錯,蘇梅格記得自己那一天所說的每一句話。
接下來,佈雷就哆嗦的更加厲害了,直到蘇梅格又重複了一遍那句話。
然後
就在蘇梅格決定關上門的時候,佈雷終於開口了,和開學的時候那個大嗓門完全不同,他的聲音非常微弱,蘇梅格不得不靠過去仔細聽,這才聽清對方到底在說什麼。
「蘇梅格助教,我、我想要更換寢室……」
佈雷當時是這樣說的,就像開啟了一個閥門,接下來,他又用更大的聲音重複了幾遍同樣的話,然後,然後呢?
「我知道你壓力很大,可是你是今年最強地新生了,請你再忍耐一下好不好?在我找到合適可以和你更換寢室的人之前,再忍耐一下好不好?」
將一把雨傘塞到門外的佈雷懷中,蘇梅格關上了大門。
在一個已經走投無路、心中充滿了絕望的孩子面前,蘇梅格關上了大門。
猛的蹲下身,蘇梅格用雙手狠狠捂住了自己的臉!
第二天佈雷就被人發現在自己的寢室自殺了,學生寢室沒有利器,他用一柄雨傘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正是蘇梅格頭天晚上塞到他懷裡的那一把長柄傘。
沒有人知道蘇梅格如今的茫然:他知道自己錯了,可是
他明明是想要阻止另一個錯誤的發生的。
事情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蘇梅格有些不明白了。
他心裡隱約知道,應該由夢裡的奧利維亞承受的苦難如今在他的刻意安排下,由一個無辜的孩子承擔了。
可是,如果是這樣,豈不是說明夢裡的奧利維亞也曾遇到過能夠讓正常人想要自殺的可怕事情?
遇到這種事情,小雷龍佈雷承受不了,選擇了自殺;
而夢裡的奧利維亞默默將一切承受了下來,沒有對任何人說,然後在即將畢業之前,完成了他的報復。
是的,那是報復。
誰對?誰錯?蘇梅格已經完全迷惘了。
他唯一清楚地是:由於他的插手,一個原本應該成為優秀軍官的雷龍幼崽在進入學校沒多久,選擇離開這個世界了。
擦掉面部的水珠,蘇梅格站了起來。雨越來越大了,他得回去了,他沒有傘,唯一一把傘已經留在那頭小雷龍那裡了,永遠的。
他準備回去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注意到有個黑影從學生寢室樓的方向快速往前方走去。
「門禁時間已到,請趕快回到自己的寢室。」蘇梅格本能的叫住了對方。
可是對方就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仍然大步朝前,在他腳邊還有一個矮小的身影,像是一個機器人。
蘇梅格忽然心中一顫。
他知道來人是誰了!所有新生裡、帶著一臺這樣矮小的機器人入學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
「奧利維亞,你要到哪裡去?已經過了門禁時間了!」為了掩飾心底的心虛以及膽怯,蘇梅格不由得加重了語氣。
「我要送大角去醫務室。」就在蘇梅格叫出那個名字之後,那個名字的主人居然回覆他了。
然而,奧利維亞的聲音異常冷漠,明明是非常平常的語速,可是蘇梅格卻聽得渾身一寒。
將隨身攜帶的照明光柱開啟,他這才注意到奧利維亞懷裡抱著什麼,被他的外套嚴密的蓋著,蘇梅格看不清下面遮掩的東西。
由於燈光和角度的問題,蘇梅格看不清奧利維亞的臉,可是本能告訴他此刻的奧利維亞是極為危險的,站在陰影裡,眼前這個少年彷彿半身置身地獄。
蘇梅格愣住了,看到奧利維亞馬上就要繼續前行,他這才大著膽子走上前去,然後小心翼翼揭開了蓋著他懷中物品的外套。
蘇梅格驚呆了,呆滯的將視線移到自己剛剛揭開外套的手上——紅色的,血?
「大角受傷了,很嚴重的傷,現在我要去醫務室,有問題嗎?」他終於看到陰影下奧利維亞陰霾的表情了。
餘光都沒有分他一眼,奧利維亞小心翼翼將外套推回去,繼續大步向前走去。
那裡有細胞修復用的醫療儀器,大角現在的傷勢只有靠那個才能好——奧利維亞冷靜的想著,看著前方燈火通明的醫務樓,他加快了腳步,雙臂穩穩託著呼吸身體越來越僵硬的大角,他用腳用力踹開了醫務樓的大門!
「怎麼回事?」穿著白色醫務官制服的值班醫師立刻跑了過來,看到整個人被淋透的奧利維亞後他愣了一下,視線向下,他立刻注意到了他懷裡抱著的小龍,以及地上和雨水一起滴答下來的血水。
「準備細胞修復倉,有嚴重傷號。」白袍醫官立刻招呼其他醫官過來幫忙了,忙碌之間,他沒忘記向奧利維亞詢問了:「這是哪個班級的學生,怎麼受的傷?」
「不是學生,他是我養的。」奧利維亞面無表情的回覆他了。
「什麼?只是寵物嗎?寵物怎麼可以……怎麼可以用那麼珍貴的醫療倉?」醫官愣住了。
「快去!這可是非常稀有珍貴的品種,耽誤了治療你負得起責任嗎?!」表情瞬間變得無比兇悍,奧利維亞朝那名醫官大聲喝道。
堪塔斯的威壓不自覺的從這名幼崽身上瞬間爆發,在場的所有醫務人員只覺瞬間腳步一軟,當場就有兩名護士坐倒在了地上!
「站起來,繼續你們應該做的事。」金黃色的眸子冷冷的向那邊一瞥,兩名護士立刻顫抖著互相扶著站了起來,不等自己的上司吩咐,她們迅速扶著裝著大角的機械擔架向緊急醫務室跑去!
大角小小的身子被放到了充滿細胞修復液的密封艙中,就像胎生的胎兒,他現在可以和外界聯絡的只有嘴巴里那根氧氣導管了。
大角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
它是一頭很乖的幼崽,可是它從來不是一頭安靜的幼崽,睡醒的時候就像有多動症,它總是跑來跑去忙碌個不停,有的時候,它追逐自己的尾巴都可以追逐整整一小時。
而此時,它只能一動不動的抱著自己骨頭被折斷的尾巴,虛弱的蜷縮在細胞修復倉內了。
靜靜的站在緊急醫務室的觀測窗外,奧利維亞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沒有一個人可以摸清他此刻的心思,站在他旁邊的醫務官們心中忐忑不安著,當天的責任醫官悄悄退出去給上司打了一個電話,然後他就回來繼續忐忑不安的陪著奧利維亞站著了。
直到,他口袋裡的聯絡器忽然響了。
看了看是一個沒有見過的號碼,遲疑了一下,醫務官還是接通了聯絡器,電話另一頭的投影在牆壁上的時候,醫務官整個傻掉了,好在帝國軍校內即使是醫務官也是正式軍人出身,多年的訓練讓他形成了本能反射,看到電話那頭的阿爾戈斯院長的瞬間,醫務官立刻立正站好,飛快的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禮!
「這麼晚還在認真值班,大家辛苦了。」身上的軍服早已脫下,投影中的阿爾戈斯身上只穿著普通的白襯衫,可是即使如此,即使隔著遙遠的電波,在場的醫務官們還是被他的氣勢所壓,所有的人都微微低下了頭,靜靜聆聽這位大人物的訓導。
「剛剛有人報告上來說有位新生帶著違禁飼養的寵物前來就醫。」簡單的寒暄之後,他立刻話題一轉。
就在醫務官以為這位大人物是前來問責的時候,阿爾戈斯忽然語氣嚴肅道:「那頭寵物非常珍貴,請你們一定要好好看護它。」
「確保不能讓它掉一斤肉……喲~」
「遵命!」心裡大鬆一口氣,醫務官再次立正敬禮!
「你們下去吧,我有一些悄悄話,想和奧利維亞……這位新生說。」交代完那頭幼崽的事,阿爾戈斯重新變得笑眯眯了,示意在場所有的醫務官退下,他只留下了奧利維亞一個人。
所有醫務官在下去的時候都忍不住看向奧利維亞了:幸好剛剛按照他的話去醫治他的寵物了,讓那位大人親自打電話過來交代……這位少年到底是什麼身份喲?
醫務官們的內心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白色的走廊裡於是只剩下奧利維亞和萌萌了,看著牆壁上阿爾戈斯的投影,奧利維亞沒有率先開口。
阿爾戈斯也沒有開口,慢條斯理的脫掉身上的白襯衣,當著奧利維亞的面,他拿出了一件非常可愛的睡衣。
居然、居然是要睡覺了囧!
不想看這個男人寬衣解帶的樣子,奧利維亞背過了身子,視線再次轉向診療室內的大角。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男人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起了。
「今天,穆根給我快遞了包子。彎月帝龍肉餡的包子,非常好吃,他說這是賄賂,所以我就再幫你一次。」
聽到那個只有夢裡才能見到的人的名字,奧利維亞猛地轉過身來!
「入校三個月,所有新生的信件都被攔住了,只有你一個人收到了來自家人的信,知道這是為什麼嗎?」襯衣已經脫掉了,阿爾戈斯坦率的在奧利維亞面前露出雄健的胸肌,和奧利維亞瘦弱的沒有幾兩肉的胸脯完全不同,眼前的阿爾戈斯已經是一名成年雄性了,非常強大的雄性。
「因為穆根小乖乖非常聰明的在信件裡提到了我的名字喲~那個小壞蛋,居然還光明正大的把賄賂兩個字寫在上面了。」
「哎喲~真是太聰明了!」攤開手,阿爾戈斯裝死無奈的聳了聳肩:「檢查處的人一看到我的名字,屁也沒敢放一個,就把信給你了。」
「比起只會用肌肉思考的小龍們,穆根小寶貝真是可愛多了。越來越後悔沒有把他帶過來……」
「你,不要打他的主意。」眼睛死死盯住阿爾戈斯,奧利維亞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濃郁的黃金之色。
如果這頭幼崽現在是原型,大概現在全身的毛毛都炸起來了。
哦~這頭不行,他有點禿。
心裡想到好玩的地方,阿爾戈斯戲謔地笑了起來。
這樣的阿爾戈斯卻讓奧利維亞感覺更危險了,死死的盯著對面,奧利維亞的表情前所未見的嚴肅。
阿爾戈斯終於停止了不知所謂的笑,他終於重新看向奧利維亞了。
他忽然舉起了右手。
「這隻蟑螂是我養的。」阿爾戈斯忽然沒頭沒尾說了一句話。下意識的順著他的話向他的手心看去——那裡空無一物。
奧利維亞愣住了。
「信不信,只要我說出這句話,從此之後,整個學院的蟑螂都不會有人敢踩喲。」
「哪怕爬到他們的臉上,都沒有人敢動一下。」
「如果有人私自想要對路過的可憐小蟑螂做點什麼,一定會有人阻止他,還會有人偷偷向我打報告。」
「就像剛剛一樣,你只是進來醫療室一下,立刻有人把這個訊息告訴我了。」
非常舒適地癱在沙發裡,阿爾戈斯的坐姿完全不符合規範,可是,沒有一個人膽敢跳出來指責他。
他坐在那裡慵懶的笑著,笑容裡是赤裸裸的傲慢。
然後,伸出長臂,雙手一擺,奧利維亞眼前的投影瞬間消失了。
奧利維亞於是重新轉過身來,面色如常,阿爾戈斯剛剛的話似乎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然而——
「奧利維亞你的心跳好快,要不要讓醫務官檢查一下?」萌萌呆呆的抬頭看向奧利維亞了。
「閉嘴。」冷酷的要萌萌保持沉默,奧利維亞感覺自己越來越興奮起來。
是的,興奮。
奧利維亞捏緊了拳頭。
投影消失之後,牆面重新變得一片雪白。
沒有穿上那件可愛的睡衣,阿爾戈斯精赤著上半身仰在沙發上了。
「無知的蠢貨總是這麼多……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混血的堪塔斯……呢!」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堪塔斯的世界超級簡單喲~」
對於一頭剛剛三個月多一點的幼崽來說,大角的傷太重了。不過幸好他們使用的是當今最高階的醫療裝置,經過一整夜的修護,在第一道陽光灑進醫療室的時候,它睜開了眼睛。
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大角把嘴巴里的輸氧管啃啃吃掉了。
「啊啊啊!這個東西可不能吃!」不敢怠慢修護倉裡這位院長大人指名「很重要」的小東西,醫務官也是一夜沒睡,大角的一舉一動都處在他的密切觀察中,如今大角啃掉輸氧管的舉動可是把他嚇壞了!
。
「快!快把修護倉開啟,晚了就淹死了!」大吼一聲,一群護士慌忙趕上來幫忙,不過修護倉可不是那麼容易開啟的,他們不得不破壞了一個零件才把它開啟,然而開啟之後,一眾白大褂又傻眼了——
就這一會兒功夫,大角居然把細胞修護倉裡面所有的修護液都喝光了!
小小的身子趴在倉底,大角兀自舔著倉底僅剩下一小灘修護液,在所有醫務人員的注視下,不多會功夫,這最後幾滴修護液也沒了。
它打了一個飽嗝。
「這、這、這可是剛剛放進去的細胞修護液啊啊啊啊!這麼一個修護倉的修護液可是足足價值五百萬法拉幣啊啊啊啊!」大概是太震驚了,為首的醫務官足足愣了一分鐘,伴隨著一聲長長的哀嚎,他抓狂地抱住了自己的頭。
奧利維亞大步從兀自凌亂的醫務官身旁走過去了,低下頭,他眼神專注的盯著倉底還在舔著自己小爪子的大角。
彷彿注意到爸爸的視線,大角慢慢抬起頭來,圓圓的大眼睛仔細的看著頭頂上的奧利維亞,它膽怯的「mo」了一聲。
張開手臂,奧利維亞把它抱了起來,輕輕戳了戳它的小鼻子,小傢伙立刻打了個響鼻。
至此,奧利維亞終於露出了一抹笑容。
大角的身體雖然被修復好了,可是皮膚上到底留下了印子,原本顏色均勻的褐色皮膚變得深一塊淺一塊的,乍看過去就像打了一身補丁。
「它還小,這些慢慢都會長好的。新修復好的器官還有些弱,不過很快也會好,畢竟剛剛喝了五百萬法拉幣的細胞修護液——」醫務官明顯還在對那些被大角喝掉的修護液耿耿於懷,不過和奧利維亞交代護理須知的時候,他還是非常盡職盡責的。
「不過必須告訴你:它的角可能長不出來了。被折斷的地方剛好是生長基的部分,這頭小龍的角可能只能保持這個長度了。」
說著,醫務官不無遺憾的搖了搖頭,即使現代醫學已經很發達,仍然有一些傷病是無法被徹底治癒的。
「對於野生種來說,角是非常重要的武器以及吸引異性的道具,不過這頭既然是家養的,只要你一直養著它,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知道了。」抱著沉甸甸的大角,奧利維亞認真聽著醫務官交代的內容。
醫務官看他接受良好,終於鬆了口氣,經過一晚上的相處,他對這名無比在意自己寵物的少年有了不錯的好感度,於是在送他離開的時候,就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我不知道你這頭龍是什麼品種,不過看它的體型,我估計它以後能長很大的,這樣一來,以後把它養在寢室就非常不合適了。」
奧利維亞第一次正眼看向這位醫務官了:短而卷的棕色頭髮服帖的趴在腦袋上,同樣顏色的眼眸,微微下垂的眉毛讓他看起來非常和善,外表看起來很年輕,可是眼角微微的皺紋提示別人他的實際年齡可能已經不小了。
這是一名有點年紀的素食龍——奧利維亞早就看出他的身份了。
被奧利維亞過於犀利的視線盯得嚇了一跳,醫務官慌忙道:「我不是建議您把寵物處理掉,這可是院長閣下都關照過的珍貴品種!我只是想提個建議……」
「你說。」奧利維亞繼續看著他,沉聲問道。
「那個,我只是提一個建議,建議而已。」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這麼小的幼崽一盯就有點腳軟,他扯了扯身上的袍子,告訴自己不能怯場之後,他重新抬起頭看向了奧利維亞。
「你是今年的新生吧?你們現在住的是集體寢室,五個人住一個套間。等到軍訓結束,你們就會搬去三人寢室,雖然稍好一點,不過還是空間不夠大,為了讓學生們適應軍隊的集體生活,學院一向是這麼安排的。」
「只有一種寢室大到你可以養……這頭大角。」看了看縮在奧利維亞懷裡的大角,醫務官本想摸摸它,不過卻被奧利維亞抱著大角躲過去了。有點尷尬的縮回手指,他繼續說道:
「帝國軍事學院裡,每一屆學生首席的寢室是最大的,與普通學生的寢室遠遠隔開,是獨棟的大房子,外面的院子可以跑開一頭雷龍,想養大型寵物的人住那裡再適合不過了!」
「我是覺得……如果你要是能住進那裡,就再好不過了……」抓了抓頭,醫務官終於把話說完了。不過他說完就後悔了:
說的太簡單了,每一屆的學生首席是那麼好當的?那要成為當屆全部學生的領導者才可以!
想要成為首席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強」。
作為帝國首屈一指的軍事學院,千年來,這所學院出過五名元帥,十一名大將,二十名中將以及四十名少將。在帝國曆屆軍部中,帝國軍事學院出身的軍官人數都以絕對優勢壓倒了其他各種途徑出身的軍官。
這個世界中,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比帝國軍部這種龐然大物更看重「派系」這種東西。
幾乎在正式參軍入伍的第一天,所有人就必須開始準備站隊了。加入哪個派系勢必會和另外某個、甚至某幾個派系為敵,「派系」這個詞就像烙印一樣,深深地烙在他們的履歷中,同時也烙在他們心裡。
在派系選擇的過程中,「同期」這個詞應運而生了。
同一年入伍,同一位教官,同一個軍隊……「同期」之間往往最容易建立感情的,同樣的環境和經歷,原本就更容易滋生對事物的相同看法。
「沒有比同期更天然的同盟」——這是某位大將一次醉酒之後說出來的胡話,事後他雖然笑著把這件事帶了過去,可是這句話到底是流傳開了。
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不過,在越來越多學院派出身的軍官進入軍部之後,同期的概念被重新擴充套件開來,終於,被擴充套件到軍官們的學生時代了。
同一所學校畢業,同一屆畢業——這些「同期」軍官往往最終會倒向共同的陣營,在這種大背景下,在最近百年中,各大軍事學院最終形成了以「首席」為中心的教育理念。
每一屆學生中的最強者被統稱「首席」,他們可以直接統領那一屆的全體學生。
不是某個科系的學生,而是那一屆所有科系的全體學生。
整屆學生就像一個微型的軍部,按照科系不同,學生們分別隸屬不同軍種、不同部門,而統率全部軍種的,就是這個微型軍部的元帥——首席了。
首席的意志,終將成為當屆所有學生的意志;首席的選擇,也會成為那屆學生的全體選擇。
由於這種極度超然的位置,每年的畢業季,各大軍事學院的首席從來都是軍部重點招募的物件,他們進入軍部之後會被重點培養,再若干年後,首席中的首席最終會成為軍部的佼佼者。
就像一座完美的金字塔。
百年來,無人可以打破這個由精英構成的超級壁壘。
彷彿是為了進一步突出「首席」們的超然地位,各個軍事學院們為首席們提供了各種各樣普通學生完全無法享受到的特殊服務。
那名醫務官剛剛說的、獨立於學生寢室之外、超大超豪華的獨棟寢室樓便是其中一項。
「一共七棟寢室樓,六棟是有主人的,而七年級的學長已經畢業,他之前的寢室已經空出來了。」這是他剛剛查到的資訊。
陽光下,看著遠處那片白色的建築群,奧利維亞眯起了眼睛。
據說已經空出來的寢室樓前有個很大的院子,綠草茵茵,沒有其他的障礙物。
奧利維亞非常滿意。
低下頭,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大角殘缺了的斷角,他輕聲對大角說了:
「大角,我們以後會住到那裡去,那裡草地很大,大角願意怎麼跑就怎麼跑,再也不用白天躲在寢室裡了。」
「大角高興嗎?」
看著對自己微微笑的爸爸,大角偏了偏小腦袋,大嘴巴含住爸爸的手指再吐出來,它愉快的「mo」了一聲。
奧利維亞決定要當上「首席」。
不過在此之前,他要收拾一些「垃圾」。
將大角留在寢室裡休養,換了一套乾淨的制服之後,奧利維亞立刻前往每天軍訓的營地了。
今天上午的課程是近身格鬥課。
在機器人已經大行其道的時代,大量的機器人已經在很多領域取代了人類的工作,比如今天這節格鬥課。
當今的社會人力有限,一名教官對多名學員的教學效果並不好,於是格鬥機器人教官便被廣泛應用在教學當中了。每名新生都能分配到一個專屬的機器人教官,由機器人教官仔細分解各個動作,並且可以和學生進行格鬥演練。這樣做不但可以節約人力,而且還可以根據學生的學習進度自由選擇學習內容。
「砰!」的一聲巨響,所有人的視線不由得向聲源處看去——卻是場內某個格鬥機器人被爆頭了。
不是事故,而是和它對練的新生人為的靠一己之力將機器人爆頭了。
「哦!不小心太大力了!」非常耳熟的聲音,和那個笑著告訴自己大角被扔在垃圾桶裡的噁心聲音一模一樣。
是阿比爾。
原型萊斯特巨獸龍,力量僅次於暴龍種,進攻性甚至比暴龍更強一些,這是一種極為危險的大型食肉龍。變身為人形後,體型小了,可是力量卻絲毫沒有減少,急速而大力的打擊之後,屬於阿比爾的機器人教官被他一拳之下打碎了整個頭顱。
非常了不起的力量。
在大部分新生被機器人教官揍得無力招架的時候,居然有人可以一拳打爆機器人教官,周圍的新生不由同時倒吸一口氣!看清那個人是誰的時候,所有的吸氣聲都消失了。
沒有一個人敢吭聲,生怕那個瘟神注意到自己。
開學三個月的時間,四班的所有學生都領教了奧朗德四人組的霸道,一開始大家還以為他們只是霸道而已,然而後來雷龍佈雷的遭遇給他們敲醒了警鐘。
所有人都在暗自警醒著,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被他們盯上的物件。
僵硬的把頭轉回去,新生們都裝作沒看見剛才那一幕,繼續之前的訓練了。
被阿比爾一拳打碎頭顱的機器人卻重新爬起來了。
這種格鬥機器人系統相對簡單,即使腦部被破壞,只要身體部件還完整,它們就仍然可以行動。
破破爛爛的機器人向阿比爾走過去了。
只一拳,它又被阿比爾擊倒了,這一拳很重,機器人教官的整個胸腔都塌下去一塊了;
然而,機器人教官又爬起來了。
接下來的過程就是機器人教官不斷爬起來,然後不斷被阿比爾擊倒的過程,這個過程沒有持續多久,在四肢全部被砸斷之後,機器人教官再也爬不來了。
阿比爾重重的踹了它一腳,然後愉快的在空中踢了踢腿。
「機器人揍起來就是沒有人類爽,叫都不會叫的。之前那頭雷龍的表現可好多了,既耐揍,該叫的時候還會叫。」
奧利維亞旁邊,之前站出來代表所有草食恐龍向奧利維亞求助的雷龍新生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了。
一時忘形,阿比爾沒有注意到他說出了本該藏在私底下的話:學校沒有安排新生之間對戰課程的情況下,他是怎麼揍到佈雷的……結果可想而知。
佈雷一定在寢室裡被他們當做機器人教官一樣對待了。
雙拳握的死緊,看著遠處躺在塵埃裡的破爛機器人教官,雷龍新生——託德告訴自己要忍耐。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阿比爾卻忽然注意到他了——
「哎?這邊還有一頭雷龍耶!」
離開自己的場地,他直直朝著託德走過來了。
被阿比爾牢牢鎖定的託德瞬間僵直,一動也不敢動,腦中一片空白的託德直挺挺站在了原地。
「又是一個高個子……你看起來也很壯耶!我的機器人教官壞了,你把你的機器人教官借給我怎麼樣?啊……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不要機器人,你自己下來陪我玩如何?」在虛空中快速揮出幾拳,看到託德蒼白的臉色,阿比爾惡意的笑了:「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完蛋了!佈雷之後第二個被他們選中的欺負物件就是自己了!自己要死了——阿比爾鋼鉗一樣的手掌大力搭上託德肩膀的瞬間,託德已經瞬間慌神了。求救的目光看向四周,可是得到的卻是其他人閃躲的視線。
託德絕望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到身後有人說話了:
「託德,把你對面那臺機器人教官給他。」
自己名字從別人口中響起的時候,託德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慌張的向身後看去,說話的人是——
奧利維亞?
託德愣了愣。
「我說,要你把你對面那臺機器人給他,然後你就可以退下了。」
這是奧利維亞第一次當著這麼多新生的面說話,他的聲音不大,可是所有的新生都聽到了。奧利維亞明明用的是命令的口吻,可是託德卻發現自己絲毫不討厭這樣,在腦中大片空白無法思考的時候,奧利維亞強硬的語氣就像一道光,給他指出了走出迷宮的路。
「……是。」說出這句話的瞬間,託德發現自己又可以活動了,將阿比爾的手掌從自己肩膀抖下去,他把原本和自己對練的機器人轉交給了阿比爾,做完這一切,他迅速的站到奧利維亞身後去了。
「哼!」阿比爾冷哼了一聲,看著說完話繼續開始和機器人教官對打的奧利維亞,他不屑的啐了一口:「奧利維亞,你的力氣可不行啊,要不要我回頭指點你一下?」
嘴角微微向上挑了挑,奧利維亞看了他一眼:「就怕沒機會。」
「沒機會?怎麼會沒機會?這個機器人應該也用不了多久,等我玩完它就過來找你喲~」
沒有在意奧利維亞的話,阿比爾滿意的帶著託德的機器人走了。
天性霸道,看到奧利維亞讓託德把機器人讓給自己,阿比爾第一個想法就是奧利維亞服軟了,這個念頭讓他心情大好,故意帶著機器人從奧利維亞面前繞了一圈,阿比爾這才重新回去自己的訓練場。
重新設定好機器人,阿比爾百無聊賴的朝機器人教官出拳了。豈料對方的拳頭比他還快,卻是那名機器人教官率先出拳了。
它出拳的速度太快,阿比爾根本來不及躲閃。
不過阿比爾並沒有把這一拳放在心上,在他看來,這些為了將就其他新生水平而設立的機器人教官很弱,它們的拳頭力量也非常小,對於原型是萊斯特巨獸龍的阿比爾來說,這種力量簡直是過家家的程度。
他毫無防備的用身體接下了機器人教官這一拳,然而完全出乎阿比爾的意料!眼前這個機器人教官的拳頭竟是出奇的重!
胸口一陣劇烈的疼痛,阿比爾的身體重重向後擦去!
啐了一口血水出去,向來只允許自己揍人,不允許別人傷害自己的阿比爾暴怒了。
憤怒地變成了原型,阿比爾直直朝著場中呆呆站著的機器人教官撲去。接下來的時間,機器人教官就像一個玩具一樣,被野獸形態的阿比爾撕來咬去,終於,在玩夠了之後,阿比爾張開了巨口,一口向機器人教官的頭顱咬去!
然後——
場內再次傳來了「砰」的一聲悶響。
有了之前的經歷,這一次新生們向聲源處轉頭的動作整齊劃一多了。
又是阿比爾的位置,一定是阿比爾又把新搶來的機器人弄爆頭了。
所有人都這麼想。然而——
紅色的液體從天空落下來,正好灑在剛好回頭的新生們的臉上,當場有人忍不住摸了摸臉。
「熱的?這是……」
「血?」
看著聲源處巨大的只剩下一個身子的萊斯特巨獸龍,所有新生都呆在了原地。
「砰!」又是一聲巨響,卻是剛剛還站在場中的萊斯特巨獸龍的身體重重倒下了。
「啊啊啊啊啊——」終於有新生意識到眼前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尖叫出聲了。
這是一場意外,由於新生使用不當,機器人教官在使用過程中爆炸了——事後派來做調查的校方人員是這樣在報告上寫的。
我們會在今後建議機械製造系加強對機器人質量問題的監控,以及更加嚴格的指導新生如何正確使用機器人——他還在報告上加入了對以後的意見。
「真遺憾。」掃了一眼下屬交上來的意外事故調查報告,阿爾戈斯懶洋洋道,將報告扔到無數已處理檔案那一沓,新生阿比爾的死亡最終以意外事故定性。
「是你!是你吧?」將所有學生都送回寢室之後,蘇梅格忽然叫住了奧利維亞,聲音哆嗦著,他小聲質問道。
微微轉過頭,奧利維亞不解的挑挑眉毛。
「是你殺了阿比爾!一定是你!」一個月內自己負責的學生死了兩個,蘇梅格感覺自己快要瘋掉了!
「蘇梅格助教,請注意用詞。」嘴角略微上揚,奧利維亞看向蘇梅格。
由於身高差異,奧利維亞是仰視角度看向蘇梅格的,可是蘇梅格卻覺得自己徹頭徹尾被對方俯視了。
「那臺機器人是阿比爾自己從託德那裡搶走的,自始至終,我什麼也沒有做。」
「可是……可是……」所有的新生中,奧利維亞是最精通機器人構造的,在蘇梅格的夢裡,奧利維亞從來不是以體力稱王稱霸的強者,他靠得是腦子!為了掩飾自己相對孱弱的身軀,他對於機甲改造非常精通!一定是他更改了阿比爾搶走的那臺機器人的內部設定,進而弄死了阿比爾!
心裡混亂紛紛,蘇梅格死死的盯著奧利維亞。
「不過,阿比爾搶走的機器人據說之前是屬於佈雷同學的。」話鋒一轉,奧利維亞忽然提到了另一個蘇梅格內心深處的名字:「為了讓自己的體魄更加強壯,可以承受更重的擊打,佈雷同學的機器人一直都是設定在擊打等級最高階的。」
「設定太變態了,所以那臺機器人教官從來只有佈雷同學會用呢。」
「佈雷同學離開後,那臺機器人就重新入庫了,這次剛好託德同學的機器人教官故障送修,那臺機器人教官這才分到他手裡。」
「誰知——剛好被阿比爾搶走了呢……」
「聽說那臺機器人是自爆的,從心臟的位置爆炸的,對嗎?」
「啪的一聲在阿比爾嘴裡炸開,你說……會不會是那位機器人教官的心願?」
輕輕嘆了一口氣,奧利維亞關上了門。
臉色慘白無比,蘇梅格最終無力的跪在了地上。
高密度金屬大門隔開了蘇梅格和奧利維亞。
奧利維亞直直向床鋪的位置走去,輕輕的將大角放在床上,他自己也躺了下來,雙眼直直看著天花板,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萌萌偏著頭站在床上看了會兒,半晌吧唧一聲倒在奧利維亞身邊了。小腦袋硬生生擠到奧利維亞的枕頭上,萌萌認真的對他發誓:
「奧利維亞,如果以後你被人欺負了,我也會跑到他嘴裡,自爆把他炸死的!就像那個機器人教官一樣。」
「哈!你不行,你的外殼可比那些機器人教官堅固多了,內部自爆的話,外殼一點事都不會有的,炸了也白炸。」
萌萌眨了眨眼睛,蔫了。
不會讓你有自爆的那一天的,不會的——閉上眼睛,奧利維亞心裡默默說了。
在奧利維亞的被子裡踩來踩去好半天,終於確定自己現在很安全的大角不太安穩的睡著了,然而剛剛睡著沒多久,小傢伙缺了一隻角的大腦袋又警醒的從被子裡冒出來了。與此同時,原本閉目養神的奧利維亞也忽然睜開了眼——
一分鐘之後,門上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是我,託德。」不等奧利維亞詢問,門外的人主動報上名來了。
從床上翻身坐起來,奧利維亞隨即開啟了門鎖開關,在他的注視下,房門被緩慢的開啟了。門外的託德隨後走了進來,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在他身後還有三個人。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正是奧利維亞這三個月來的室友了。
「我是來……」就像所有的雷龍科人類一樣,託德也是個高大的少年,他的個子雖然高,不過給人的感覺卻很稚氣——這是奧利維亞一開始對他的感覺。然而在經過三個月的軍訓之後,他身上的稚氣已經越來越少了,而經過今天下午的洗禮,他臉上最後一絲屬於少年的青澀已然無影無蹤。
現在的託德看起來非常沉穩了。
我是來道謝的——託德一開始是想這麼說的,然而待他進門看到奧利維亞此刻的樣子之後,這句話忽然說不出來了。
奧利維亞的表情非常平淡。
和同寢室的四名室友相比,奧利維亞的身形非常瘦削,在這個只招收龍科學員的學院內,他的體型算是非常弱的一類,除了一開始由院長親自送入學院這件事讓所有學生對他側目了一下,奧利維亞本人並沒有引起這些新生們的注意。
他在寢室裡養了一隻寵物這件事,別人可能沒有發現,可是和他同寢室的託德他們是知道的。他們緘默著,卻並不看好那頭寵物的未來。然後,那頭寵物果然出事了,就是昨天的事:奧利維亞面色鐵青走到奧朗德寢室被很多人看到了,他們的對話也被鄰近寢室的學生在提心吊膽中聽到了。
奧利維亞抱著渾身是血的小寵物從奧朗德所屬的寢室樓走出來的那一幕,這片寢室樓的學生全部看到了,確切的說,奧利維亞離開的時候,所有的學生都是站在窗戶前目送他離開的。
他完蛋了——那一刻,幾乎所有人都是這個想法!
在場所有人,包括託德的心裡都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先出事的竟然是奧朗德那邊!
阿比爾死了。
沒有任何徵兆,乾淨利落,當著所有人的面,阿比爾被爆頭了!
新鮮血液滴在臉上的感覺彷彿猶自灼熱的燙在臉頰,託德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臉——這裡在下午的時候,沾到了阿比爾的血。
沒有任何驚恐,那一刻託德的心裡非常平和。所有人都處於一片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託德的動作。
用手掌抹下了臉頰上的血跡,託德不著痕跡的舔下了那顆屬於阿比爾的血珠。
那一瞬間,託德只覺得心裡:痛、快、極、了!
站在惶恐的學生中間,託德緩緩的轉過身來,然後,就是在那個時候,他看到了奧利維亞,站在焦躁的人群中,奧利維亞只是靜靜的看著遠處阿比爾的屍體。
那一瞬間,託德覺得時間靜止了。
周圍所有人的時間都是正常流逝的,只有他和奧利維亞的時間凝固住了,在凝固的時間與空間裡,他的視線終於和奧利維亞的撞上了。
之前的記憶瞬間回籠了,託德一下子想起了這之前發生的一件小事:
帶著機器人教官前往訓練場的途中,託德的機器人教官忽然不動了。不想耽誤訓練課程,託德立刻帶著壞掉的機器人返回倉庫了,空蕩蕩的倉庫裡,他忽然看到了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那裡的奧利維亞。
他的面前站著一個一動不動的教官機器人,託德進去的時候有了一種「他們正在聊天」的錯覺。
如今,奧利維亞還在他眼前,而那臺機器人卻不在了。
就在今天下午,它在阿比爾口中爆炸了,渾身被炸成體積極小的金屬碎片,相當一部分碎片嵌入了阿比爾的血肉,只剩下一小部分被清掃機器人當做垃圾掃走了。
這件事從下午的時候就在託德腦海中盤旋,然而在校方調查組對他進行例行調查的時候,他卻什麼也沒有說。
託德知道那臺教官機器人之前的主人是誰。
那是佈雷的機器人教官。
機器人教官的鐵拳擊中他胸膛的瞬間,他立刻知道了這臺機器人教官的前任學員是誰。除了同為雷龍的佈雷,這一組在沒有其他學生可以受得了這種力度的拳頭!
雷龍的格鬥訓練一向以力量為主,不僅是自身力量的練習,更重要的是承受擊打能力的練習。作為體型最為龐大的素食恐龍,他們一向是隊伍裡的「盾牌」,為隊友儘可能多的抵抗來自敵人的打擊,保護隊友製造更好的進攻機會,這是雷龍戰士存在的最大意義!
身為軍官的父親是這樣告訴託德的,佈雷的父親大概也是這麼對他說的。所以他們兩個的機器人教官的出拳力量都非常大,可是!即使是雷龍!即使是佈雷!這臺機器人教官的出拳力量也太大了!
只一拳,託德就被擊飛了!
難以置信的揉著胸膛站起來,意識到剛剛那一拳的力道至少是自己原本的機器人教官力量的一倍,託德驚愕了。
然而,想到這臺機器人教官的主人曾經是佈雷,託德立刻明白了原因。
隨即,一股難以想象的憤怒便從這頭年輕雷龍的心中熊熊升起了。
與生俱來的高大身軀與強大的力量,雷龍天生的健壯身軀是最好的盾牌!
可是,這個盾牌的產生意義是保護!
而不是承受不應該承受的傷害!
佈雷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將機器人教官的力量調到了完全不是一名新生應該承受的程度呢?
那一刻,託德的心情與曾經的佈雷瞬間同步了!
他感到無比的憤怒——
對奧朗德一夥人的憤怒,對自己的憤怒。
可是,一切情緒在阿比爾向自己走來的時候,全都消失的一乾二淨了。
大腦一片空白,感到自己即將踏上佈雷後塵的託德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奧利維亞的聲音。
在所有人都不敢吭聲的時候,只有奧利維亞開口了。
託德的世界裡於是只剩下了奧利維亞的聲音。
一個指令一個動作,託德按照奧利維亞的命令把自己的機器人教官交給了阿比爾,躲到奧利維亞身後的瞬間,他瞬間鬆了口氣。
奧利維亞非常瘦,可是躲在奧利維亞身後的時候,託德卻覺得那裡安全無比。
「如果一個人走路會害怕的話,那就找同伴一起走;不認得路也沒有關係,你可以找一個無論在什麼時候也不會迷路的領路人。」爸爸曾經說過的話忽然浮現在託德耳邊了:「當你站在他身後覺得安全的時候,那就說明你找對人了。」
於是,在那個瞬間,託德覺得自己找對人了。
將那一刻的心情重新溫習了一遍,站在奧利維亞面前的託德站直了身子。
他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奧、奧利維亞閣下,請讓我明天幫您溜大角吧!」
這便是雷龍式的投誠了。
想要討好你的上司,要先討好他的老婆,如果他還沒有老婆,那就想辦法討好他的寵物,幫他遛狗就是個好主意!
班上最強壯的素食恐龍都對奧利維亞服軟了,想想阿比爾可怕的死相,又想想佈雷……剩下三名新生哆嗦了一下,然後也爭先恐後的說起話來。
接下來的時間,大角除了溜它的人以外,又有了換藥布的人,準備食物的人,以及……擦屁屁的人。
這個晚上起,託德和其他三名室友的房間將不再上鎖,只要大角想要進去玩隨時可以過去,安全的活動範圍不再拘泥於奧利維亞狹小的房間,大角的領地擴大到了整個寢室!
大角一開始是有點害怕這些和爸爸穿著一樣制服的人的,託德第一次帶它去外面散步的時候,大角坐在奧利維亞的腳上死活不離開,第一次被擦屁屁的時候,它非常僵硬:便便到一半,看到對方拿著擦屁屁紙的時候就便不出來了,不過很快,大角的野性本能告訴它:這一片地盤的老大是它爸爸!作為爸爸的崽崽,它是超級安全噠!
在託德等人的房間到處留下噓噓的痕跡之後,大角終於適應了擴大後的新地盤。不過等它好容易標記好新地盤,大角發現:又有新地盤需要它過去噓噓了。
爸爸的領地又大了。
為了保證所有的領地都能留下大角的味道,大角不得不增多每天的飲水量了。
從這棟寢室樓擴大到另一棟寢室樓,然後下一棟,如今大角可以非常自由的在幾棟寢室樓之間到處撒歡,再也沒有人敢拿紙團砸它了。
說到紙團,大角現在可以玩的玩具不再只是廢紙揉成的紙團了,有人做了很漂亮的布球給它,上面還掛著鈴鐺,每當掉落在地上還會彈起來,大角追的不亦樂乎,怎麼玩也玩不膩,大角去哪裡巡邏都會叼著它。
這一天,大角像往常一樣,叼著那隻布球跑來跑去,時不時把球扔出去,然後自己再叼回來,爸爸不在的時候,它一頭龍也玩的很開心。扔著扔著,它就不小心把球扔過界了。
彈性很好的球從大角玩耍得寢室樓滾到了對面寢室樓的草地上。
大角僵住了。
尾巴夾在雙腿間,它如臨大敵的盯著對面的草地——那裡,不是爸爸的領地,而是那群壞蛋的地盤了!
之前的經歷太過疼痛,幼小如大角,也記住了那棟寢室樓帶給自己的疼痛。
不過它終究舍不下那顆球,半晌看看那邊沒人,它便小心翼翼的爬過去了。好容易爬到珍貴的布球前方,大角正打算叼起球跑路,就在這個時候,它心愛地布球忽然被人撿起來了。
仰起小腦袋看清那人長相的時候,大角哆嗦了一下:是那個人!把漂亮的角弄斷的那個人!
看到保羅的瞬間,大角瑟縮了一下,不過很快它就振作起來了,挺起小身子,它努力朝對方咆哮了!
「moooo!」將兩粒雪白的小尖牙露給對方,大角一向柔順的大眼睛裡竟露出了兇光!
「喲~你還沒死啊?」紅頭髮的少年——保羅慢悠悠的從草叢上把沾滿大角口水的球撿起來了,撿起球的瞬間,保羅眉頭一皺,看著滿手的口水和泥巴,他厭惡的眯了眯眼睛。
右手一抬,大角無比寶貝的布球就順勢被他丟進一旁的水池裡了。
「球太髒了,該洗洗了。」拍了拍手,保羅朝地上的大角笑了笑,然後他就坐在一邊了。
看著水池裡浮浮沉沉的球,大角最終還是選擇爬了過去,伸出尾巴勾了很久也勾不到球,大角一頭栽進了水池中!
不會游泳的大角在水裡掙扎了很久,坐在它旁邊的保羅卻一動不動,託著下巴欣賞著大角的模樣,他始終笑吟吟。
這些事被後來趕到的託德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奧利維亞。
大角沒事,在水池了掙扎久了,它居然學會游泳,自己爬出來了!
寶貝的叼著那顆失而復得的布球,大角很高興:把寶貝從壞蛋的巢穴搶回來了!大角棒棒噠!
彈了彈小傢伙的腦袋,手指碰到那截斷角的時候,奧利維亞情不自禁放鬆了力道。
「沒事,很快大角也可以去那邊玩球了。」他輕聲道。
雖然聽不懂爸爸說的話,不過撫摸自己的手指實在太舒服,大角的喉嚨發出了咕嚕嚕的喉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