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根:囧!
機器人們瞬間明瞭:於是,果然,和公務員考試一樣,這是報錯了麼?
摸摸穆根的頭,阿爾法說:「別揉饅頭了,發揮你的特長,去給琳椋區警察署長打電話吧。」
說完,機器人們就繼續幹活了。
好吧,對話發生的時候,這家子一直揉饅頭來著,如今食物獲取不易,穆根家的包子暫時不賣,改賣饅頭了。
拍拍手上的麵粉,穆根輕快地跑出去了,石頭極有可能就在琳椋!
看到穆根的心理質量重新恢復優良狀態,機器人們也就放下心來做事了。
「我們,是來自於七級文明的尤阿比思人。今天,你們很榮幸見到我們,因為我們為你們帶來了進化的希望。」上百艘造型前所未見的戰艇將帝都伊法迪亞包圍之時,一張陌生男性的臉忽然代替政務院的中央智腦「華沙」的虛擬面孔出現在螢幕中央,並使用華沙的聲音對星球上所有接通華沙的人說了上述一段話。
「很高興見到你,納什基爾先生。」緊接著,他居然變成立體影像從螢幕中走了出來,輕輕一躍,站在了正在主持政務院常務會議的納什基爾身前。
「請回避。」護衛者首領當即就從暗處一躍而出。
入侵者卻只是微微一笑,然後繼續往前走。
十二名護衛同時攔了上去,然而連對方的一片衣角也沒碰到,對方只是一段虛擬投像而已。
「華沙」輕輕的跳上了會議桌,然後一步一步向長型會議桌終點的納什基爾走去。
「請儘快安排好政權交接儀式。」他的聲音忽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的,冰冷的,而又低沉:「從你們。」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納什基爾,然後手指向內,點了點他自己的胸膛:「到我們。」
納什基爾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然後用更加冰冷的聲音對他道:「做夢。」
居高臨下俯視著金髮的男人,入侵者露出一絲鄙夷的笑容,然後身子向後一仰,他那虛擬的立體身軀便從下到上逐層消失在空氣中了。
當「華沙」消失到只剩胸口以上的位置時,辦公室的眾人卻聽到屬於智腦華沙的機械音再次響起了:
「嚴重警報!不明外敵入侵!對方擅自修改了一千八百三十一條重要程式,並試圖竊取系統內情報,系統華沙即將開啟自毀系統。」
華沙面無表情的說著,與此同時,他的影像已經消失的只剩脖頸以上部分了。
「倒數5……4……3……2……」來不及說出最後一個數字,華沙已經完全消失了。
「不好!」忽然意識到什麼,現場不少官員當即試圖使用自己的智腦連線華沙,然而——
「華沙不見了!」當即就有人大聲吼了出來!
「不!我的智腦也消失了!在接線華沙的瞬間消失了!天啊!我的資料全沒了!」
會議室立刻變得亂鬨鬨,直到納什基爾身旁的副官重重拍擊了一下桌子。
「肅靜。」
會議室立刻安靜到一根針掉落都清晰可聞的地步。
當然,官員們畏懼的不是拍桌子的副官,而是他身邊一直默默無語的納什基爾。
「立刻通知全部部門,所有系統智腦全部停用。」
「這、這要我們怎麼辦公?」財政部部長立刻跳了起來。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眼睛裡平靜無波,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帝國支付薪水的物件是你們,而不是智腦。」
斜了一眼會議室的所有人,他率先從會議室撤退了。
接下來三分鐘內,所有相關人員都收到了相關通知,軍部也收到了通知,是由納什基爾的秘書通報的,在智腦與人類的關係已經密不可分的當下這條訊息毫無疑問聽起來簡直像是瘋了,然而,出人預料的是羅斯賽元帥立刻通過了這條通知。
軍部的執行效率非常迅速,包括遠在脫脫蘭海達的遠征軍都收到了這條指令,奧利維亞自然也不例外。接到通知的時候,他恰好剛剛離開脫脫蘭海達前往軍部總部述職。將通知下發出去之後,他做得第一件事就是通知穆根,只說了一句話通訊就被斷掉,看到訊號全無的通訊器,奧利維亞這才意識到那條命令代表了什麼!
他們再次與帝國失聯了。
「切!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扔掉手裡的通訊器,奧利維亞的撇了撇嘴。
當時和他一起從脫脫蘭海達回來計程車兵如今除了年紀最小的幾個,其餘人都在他的艦隊裡,這幫傢伙更蛋定(實際上這幫傢伙至今也沒習慣如何用智慧囧)。他們有條不紊的清點了庫存,覺得庫存尚且充足,於是便各自向下分配了任務,再然後……就繼續前進了。
與奧利維亞這邊正好相反,機械化程度最高的潘德拉卻是徹底陷入了恐慌。
第一個殺死人類的機器人剛剛出現,很快就由於《星際機械人通用管理條例》的約束自毀了,然而在它毀滅之後,就在工廠慶幸之餘決定立刻銷燬剩餘的「危險品」之時,那些機器人卻對人類發起了更猛烈的進攻!然而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這一次,「條例」竟然失去了作用,機器人們成功的在殺死工廠內所有執行銷燬任務的人類之後,它們將流水線上上萬臺嶄新的機器人全部啟動了——
然後,潘德拉就徹底從天堂變成了地獄。
帝國在潘德拉的軍隊駐紮人數並不多,全帝國最先進的武器都在這裡,潘德拉固若金湯——這是潘德拉人以前一貫的想法,然而在機器人暴動以後,他們驚恐的發現:在失去了對武器的管控以後,保護者立刻搖身一變成為了毀滅者。曾經他們感覺有多安全,如今就有多恐懼!
「還是聯絡不上伊法迪亞嗎?」塔塔林驚慌不已的看著拿著通訊器的普林斯特,同樣的問題他已經問了好幾遍。
「你確定更改好設定了?我怎麼感覺用起來和以前一樣啊!」普林斯特也是十分著急上火。
「我確定已經改好了,之前我一直用這種方法成功的在帝國之星電視臺追劇呢!」
「靠!這種好事怎麼不共享啊!」普林斯特破口罵了一句。
兩個人面面相覷。
還記得這兩個人嗎?政務院的塔塔林以及軍部的普林斯特。
塔塔林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他從未離開過潘德拉一步,而普林斯特則是軍部派來駐紮此地的軍官,兩個人都是基層公職人員,有點小權利又不很大,彼此的工作又多和當地的機械製造業打交道,一來二去關係就比一般人熟悉,而普林斯特本來在穆根離開後就任滿離開,然而最近因為一項送修任務,他又得到了重返潘德拉的機會。
然後,他就碰上機器人暴動了。
暴動途中他遇到了正在逃命的塔塔林,就順手把他拎上了,和大批駕駛飛船逃亡的潘德拉人一起,他們衝出了潘德拉!
他們剛想向帝都求救,然而就傻眼了:
前面不止一次提到過潘德拉的戒備森嚴程度,外人只知道前往潘德拉特別難,殊不知離開潘德拉其實也非常困難。潘德拉的通訊許可權是有嚴格限制的,普通人根本無法接受潘德拉所在星系以外的訊號,也收不到帝國的大部分電視臺。每天電視裡看得都是各種前沿研究成果,不少和塔塔林一樣的年輕人都曾經試圖「翻牆」,借用隔壁星系的平臺來收看帝國多樣化的節目,塔塔林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他是極少數成功了的人之一。
機器人並沒有追殺他們,而是放任他們離去,然而很快塔塔林就發現有更嚴峻的問題等著他們:他們與太空港航線管理局的智腦失去聯絡了!
這是非常可怕的事:眾所周知,星際航行變數非常大,所有飛船在出發之際都需要接駁太空港航線管理局的智腦以確認可用航線,他們會得到屬於自己的航線圖,以及出發時間,以免與行駛在同一航線的人發生撞擊又或者撞到脫離軌道的隕石什麼的。宇宙太大了,航行也更加複雜,帝國軍部有一項重要任務,就是定期清理航線來著。
說了這麼多,大家應該可以理解帝國人在失去智腦以後的恐慌了。
好在這群流民不是普通的流民,他們是智商高技術強的流民,潘德拉隨便拉出來個成年人都是博導畢業級別,沒了智腦就用人腦,潘德拉難民君戰戰兢兢衝出了老家,然後……傻眼了。
「外面的人懂不懂交規啊!」一出來就目睹了好幾場飛船事故,塔塔林目瞪口呆,他覺得外面的世界實在太可怕了。
「難怪電視劇裡淨出現飛船事故之後與愛人分離的橋段,原來……外面的人生活就是這樣啊!」塔塔林喃喃自語。
「怎麼可能?一定是出事了!」普林斯特的臉色卻更不好了。拿起通訊器,示意塔塔林看上面的空空如也的訊號格。
塔塔林怔了怔,隨即臉色變得也十分不好了。
在潘德拉的話,他們好歹還有足夠的經驗推測航線,然而到了外面的星系,這些高智商流民能發揮的作用就小多了,他們的推測也更加不準確起來。
無法聯絡到任何人,也沒有航線圖,供給眼瞅著也成了問題……潘德拉的難民們陷入了絕境。
塔塔林就是在這個時候找到了穆根留給他的聯絡方式。
不是區區一個通訊碼加座標形式的聯絡方式,穆根留下的資訊非常有誠意。他甚至標註了一路經行的行星與軌道名!
這,簡直是一份簡易的航線圖了!
眼前一亮,塔塔林與普林斯特對視一眼,終於下決定:他們要去穆根的老家,拜訪老朋友去!
和塔塔林一起逃出來的潘德拉飛船有一千六百多臺,雖然大部分都是家用飛船,但是幾乎每一臺的效能都能媲美高階軍用型號。
絕大多數飛船都是第一次出現在潘德拉母星系以外的星空中,這些飛船是完全安裝潘德拉人的偏好建造的:使用最好的材料,不拘一格,儘可能的讓自家的飛船看起來比別人家的更牛逼。
咳——這算是技術人員的一點小矜持。
可是,能被眼光奇高,引領機械潮流的潘德拉人看進眼裡,並且駕駛它逃命的飛船(潘德拉人每家都不止一艘飛船,逃命時帶上的肯定是最寶貝的得意之作)能是什麼樣?從他們路上的遭遇就可想而知了:路途僅僅形式了五分之一,他們遇到了二十三次打劫。
全部使用頂級材料,就算別人不識貨、認不出那些材料,可是這些飛船的造型看起來就狂霸酷炫拽的不得了!
如今全帝國系統已斷,很多星球暴亂,這種情況下產生了不少流民,不少人都是帶著全部財產逃亡的,同樣也有人兩手空空,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的生活日益困難,不少人鋌而走險踏上了強盜這條道路。
這種是業餘的,離開了系統的約束,不少隱匿多年的資深通緝犯也紛紛冒頭了,這幫傢伙的出現把本來就不安全的星空搞得更加烏煙瘴氣,有些人甚至代替太空港行使起收買路費的權利來。
潘德拉逃亡大軍一開始遇到的都是業餘強盜,他們飛船質量好,每家還都違規配置了武器,業餘搶劫犯被他們打得落花流水,大概是他們的表現太厲害了,居然有些流民陸續綴在了潘德拉船隊後面。潘德拉人也沒太理會:大家都不容易,跟得上就跟唄!
不過到了最後一次,他們的運氣到頭了,第二十三次,他們遇到了職業搶匪。
潘德拉原本的船隊一千六百多臺,加上後來陸陸續續跟著他們的四百多艘雜牌流民船隊,如今這支隊伍已經有兩千一百多艘船隊了,之前潘德拉又逼退了那麼多劫匪,如今敢對這支龐大又犀利的船隊下手的搶匪,已經明顯不是一般的搶匪了。
逃亡路上第三十六天,潘德拉逃亡君遇到了野狼戰團。
高富帥遇上土鱉,土鱉勝!
對方不愧是專業搶匪,在飛船效能、數量明顯不及潘德拉的情況下,野狼戰團以少勝多,將潘德拉的技術宅打得落花流水,不過對方卻沒趕盡殺絕,只要求潘德拉提供五十艘飛船給他們,然後就放過他們。
對於已經做好被全員俘虜準備的潘德拉人來講,這個結果可真是喜出望外了!何況野狼戰團最後挑選走得飛船居然是最難看,最便宜的五十艘,這可……真是沒眼光啊!
「這個……外面的搶匪還是很有素質的嘛!」長期生活在潘德拉,塔塔林覺得很新奇。
普林斯特撇了撇嘴,他很想說,對方要船不要人,是不想白養這麼多張嘴;對方選的飛船外表樸實,是因為那樣不起眼,不容易被盯上;至於野狼選的飛船在塔塔林眼中「最便宜」……這一點普林斯特也立刻明白了對方真正的挑選標準:最便宜的那幾艘恰好是操作最簡單的,潘德拉的機械雖然高階,但是高階同時意味著複雜,與其選擇最頂尖,、然而無法使用的飛船,不如退而求其次,適合自己的才是的。
野狼戰團裡都是明白人。
被搶劫的都是可以失去的東西,這一點已經讓潘德拉人很慶幸了,緊接著他們又有了個新驚喜:野狼戰團把一艘多餘飛船給他們了,飛船什麼的、潘德拉人自然是看不上的,然而飛船裡卻有滿滿一艙花綠菜,這可是意外的驚喜!天知道他們中大部分人已經至少五十天沒菜吃了!
於是,雖然被搶劫了,不過雙方都挺高興的,這種情況也真是挺罕見的。
途中意外得到蔬菜補給的潘德拉人繼續向白露星前進著,途中他們遇到過好幾場讓人心驚膽戰的場面:他們經過了一片全是金屬碎片的空間,裡面還有不少屬於機器人的殘骸。他們這才知道帝國居然在這個時候遭遇了高等文明的入侵,帝都伊法迪亞已經完全淪陷!據說那群高等文明的入侵者是以精神體狀態存在的,他們可以通過各種機械載體存在,還能入侵帝國最高階的智腦,恐慌之下,不少星球發起了反機械運動,大批曾經人類賴以生活的機械製品被集中、分批銷燬。
「這款助理機器人是我設計的……」肯達大師喃喃道。
「約翰……」他又想起了自家的助手機器人。
眼前這批被銷燬的助手機器人就是他在約翰那批機器人之後不斷改進後的第六代產品。
被弟子帶著從工作室逃離的時候,約翰被丟下了。機器人殺人事件以後,潘德拉人生活的好夥伴——機器人已經不再安全無害了。飛船上的智腦系統全部拆除,所有離開的人都沒有帶上機器人,他們不僅是從那些暴動的機器人手裡逃出來的,也是從自家的機器人手裡逃出去的;曾經越是以高機械化程度的便利生活為傲,如今越是恐慌。
「約翰……應該沒事吧?」肯達大師憂心忡忡的皺緊了眉毛。
離開的時候,他留下了最好的機器人能源劑,大部分藏品也沒有帶走。
弟子們時候雖然沒有明說,不過言語中還是無法理解。
其實肯達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約翰跟著自己這麼多年,也沒用過特別好的能源劑。什麼等級的機械品用什麼等級的待遇,人們習慣了。
可是,幾年前遇到那個叫穆根的年輕人以後,他的固有觀念顫動了。
那個年輕人有曾經最先進的字母系列軍用機器人——他一看圖紙就認出來了,只是避開這個問題一句也沒提而已。
除了最先進的軍用機器人以外那個年輕人還有最古老型號的工程機器人,另外,即使用新材料重新做了個身子,他仍然認出了那個叫「萌萌」的機器人是孵蛋機器人來著。
等級,功能,造價相差十萬八千里的機器人們在穆根這裡得到的待遇卻是一模一樣的。
也是從穆根那裡,肯達第一次發現機器人也是有喜好的。
留下能源劑就算了,留下自己大半輩子的藏品這一點的真實原因就連肯達大師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如果自己和藏品一起消失,約翰就真的成了唯一被拋棄的了。」——那個場景太可憐了!
然而——
呵呵,拋棄就是拋棄,留下再多東西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肯達大師低下頭,看到腳上穿著的紅色波點襪子,他又想起了被扔在工作室的機器人約翰。
他老了,開始多愁善感起來,由於研究被他拆毀的機器人成千上萬,也沒見他傷感過。
意外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就在肯達大師陷入回憶的時候,飛船忽然強烈地抖動了一下,然後整個翻了個個兒!
平時的時候還好,偏偏這個時候的肯達大師沒系防護帶!
他整個人狠狠的從半空中摔了下來,在空中接連撞了好幾次,然後重重的跌落在飛船的天花板上。
由於飛船是有自動校準功能的,過了一會兒,飛船自己又回正了,肯達大師於是重新遭了一回罪,等他再次落在飛船地板上的時候老人家已經奄奄一息了。
「咳——」一張嘴,兩顆老牙隨著一口血沫被他吐了出來。
「約翰——」他本能地喊了一聲,不過立即意識到約翰已經不在了。
實在太痛苦了!
半昏半醒之間,肯達大師覺得自己彷彿出現了幻覺,他覺得自己又看到了約翰!
揹著一個紅色波點的小包袱,約翰就這樣怯怯地出現在他眼前了!
「我……是做夢嗎?」心裡不可思議著,肯達大師口中卻道:「約翰,快,快扶我起來,疼死了。」
然後,約翰果然扶他起來了。
輕輕的把他扶起來,放到副駕駛席坐好,約翰緊接著掏出一塊藍色波點的手帕細心的給他抹了抹嘴,然後又掏出一瓶藥給他塞了一顆。
用缺了兩顆牙的嘴吧唧吧唧嚼了:唔,是那個味兒,自己經常吃的心臟保健藥!這種藥平時都保管在約翰那裡,這次出來肯達大師忘了帶,弟子也不知道他這個習慣,這幾天他的心臟已經隱隱作痛了。
約翰小心翼翼地伺候完主人就去開飛船了,一邊開一邊還密切注意著肯達大師的身體指標。
「約翰,是你嗎?你跟來了?」是肯定句,肯達大師無比確定眼前的機器人是真的。身體的疼痛是真的,不再疼痛的心臟也是真的!
然後,肯達大師居然在這名一直不慌不忙的機器人身上看出了「慌亂」這個詞。
「我……我……對不起,主人您忘了帶心臟保健藥。」舉起手裡的小藥瓶,機器人約翰一板一眼道。
然後,彷彿覺得光有這個說服力不夠,約翰又開始從儲存空間裡掏東西:「主人,您還忘了帶珍貴的收藏品,這是鈷藍礦石,這是……」
然後,他還把脖子上綁得牢牢的紅色波點包袱皮開啟了,露出好幾塊塊長條狀礦石,「約翰的空間不夠了,剩下的都放在這裡。」
「……」不是忘了帶你,而是忘了帶藥,忘了帶收藏品嗎?
肯達大師靜靜地看著眼前一臉嚴肅的機器人,不知道為何,他覺得約翰在緊張。
「你躲在哪裡?」他平靜道。
「……約翰躲在地板下面的工具欄裡。」無處可逃,約翰老實交代。
肯達大師知道那裡的,那是個很小很小的儲藏格。這幾天,約翰就是一直蜷縮著,卑微的躲在那裡嗎?
他應該知道自己被拋棄了,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跟了上來,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現,他把自己和工具放在了一起。
肯達大師的眼睛有些溼潤了。
看著不安等待處決的機器人,他閉上了雙眼。
「好好開飛船,我要睡一會。」這一刻,他不願去想機器人傷人的事,不原去想機器人不能駕駛飛船的事,他只想在約翰的陪伴下,睡個難得的好覺。
情況越來越糟糕了。
從野狼戰團那裡得到花綠菜成了潘德拉逃亡軍最後得到的食物補給,之後的日子他們只能節衣縮食指望著出發時帶出來的營養劑過日子。雖然大家平時忙起來廢寢忘食、天天以營養劑度日也是常事,然而像現在這樣吃了將近一個月營養劑也是前所未有的事。何況,如今他們的營養劑也不夠了。
塔塔林給大家提供的目的地·白露星位於紫陽花星系,會把目的地定在這裡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與其冒險嘗試其他更有名氣的地方,知道明確座標和途經星球的白露星顯然更加現實。
他們所在的星域太偏僻了,這裡如今到處是星盜與逃亡的普通民眾,帝國的軍隊還沒有開過來。這還是好的猜測,就怕外敵入侵的情況下,國家根本無法顧暇他們這些普通人了。
事實上塔塔林覺得後一種情況可能性更大一些。
一路尾隨他們的其他地方的流亡飛船一開始有400多艘,由於被搶劫嚇跑了三百艘,後來陸陸續續又跟過來一些,最後留下來的大概有一千艘左右。這些飛船隔著一段距離綴在潘多拉逃亡軍後面,他們大概以為這些看起來就很牛逼的飛船一定要去個好地方,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發現這支隊伍越走越偏了。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通過飛船間的短波電報方式向潘德拉船隊連線,弄清楚塔塔林他們的目標居然是白露星的時候,那個人的腸子都悔青了!
「紫陽花星系(白露星所在星系)是鄉下啊!那裡本身擁有的星球就比其他星球少,還一顆比一顆貧瘠,至於白露星,那根本就是一顆學院星,除了學校什麼也沒有!就連駐軍都是最少的!那種地方根本不能去啊!」
對方苦口婆心的勸說著,希望塔塔林他們可以回頭是岸,和他們一起到更「有前途」的地方去。
這個人還列舉了幾個可以作為目的地的星球:伊法迪亞,帝都星,政務院總部就在那裡,那裡還是有路易一世的皇宮全帝國最安全的地方;克羅莫,土地豐饒的農業星球,地廣人稀,雖然也很偏僻,可是食物多啊——顯然,這位也深受飢餓之苦。
由於系統中斷,高階文明入侵的訊息還沒有擴散開來,很多人還不知道伊法迪亞已經不安全了,不過估計即便他們知道了,想去那裡避難的人應該仍然很多。
這個人既然敢和潘德拉聯絡,自然是有所憑藉:他提供了兩條路線圖,正是他所說的伊法迪亞和克羅莫。
塔塔林猶豫了一下。
說實話,他心裡還是更傾向於去白露星,畢竟他手裡的路線圖是從認識的穆根手裡拿到的,而剛剛那個人他從未交往過,彼此缺乏信任。
然而他們現在都很累了,還有不少人受了傷,食物也不充足了,這種情況下要求全部人跟著自己去遙遠的白露星,他們未必願意。
塔塔林最終將如今的情況明白的說給所有人知道,果然,在他說出兩條路線之後,頻道里立刻吵成了一團。
一小部分人想去伊法迪亞,而另一部分人則對克羅莫更感興趣,兩撥人誰也無法說服誰,只好繼續按原計劃前進著,就在大家舉棋難定的時候,他們經過了一顆星球。
和之前混亂的星球不同,這顆星球看起來紀律森嚴,非常安全。
最重要的一點:此星球的執政官是允許外來人口過來避難的。
比起遙遠的白露星,伊法迪亞以及克羅莫,近在眼前的法羅爾(這顆星球的名字)顯然更加唾手可及。
之前還要去伊法迪亞或者克羅莫的男人當即決定前往法羅爾避難,絕大多數人都做出了和他一樣的決定,潘德拉人也不例外,直到他們聽到准入條件。
「什麼?要把全部機械製品上交才能進入?飛船也在機械製品範圍內?」
僅此一條就沒有一個潘德拉人肯接受:對於潘德拉的工匠而言,他們逃命時選擇的飛船非但是他們的得意之作,而且是他們的工作室,打架打輸了被迫上貢也就算了,要他們為了一個准入資格主動將飛船給別人,這是萬萬不行的。
法羅爾特別小氣,知道他們無意進駐以後,一點食物也沒有換給他們,還限定他們不得在法羅爾附近星域停留超過一天,當天下午,潘德拉人的船隊便浩浩湯湯的離開了。
這一次,他們身後不再有「尾巴」,絕大多數人都選擇放棄飛船留在法羅爾了。
不過經此一事,原本還想去其他星球的潘德拉人都不吭聲了。
形勢無比混亂的宇宙中,法羅爾就像一顆磁石,吸引著方圓幾千光年的流民前來此處,在各色飛船齊刷刷共同朝法羅爾前進的時候,屬於潘德拉的一千六百艘飛船卻逆水行舟,扎入了星雲深處。
所有見過這支船隊的人也因此記住了「白露星」這個名字。
潘德拉人又經過了兩個星系,到達第二個星系的時候,他們遇到了一波從伊法迪亞附近逃亡出來的難民,然後這才知道帝都星伊法迪亞已經被高等文明佔領的訊息。目瞪口呆之餘,眾人不由得慶幸了起來:幸好當時沒去伊法迪亞。
「克羅莫也是一派混亂,那裡雖然人少可是機器人非常多,如今那裡已經被農用機器人佔領了。」
知道第二條訊息的時候,他們更慶幸了。
不過沒等他們慶幸太久,屋漏偏逢連夜雨,肯達大師病重了。
發現者是他的機器人助手約翰←塔塔林這才知道他居然把自家的機器人帶上了。
老人家已經感冒好幾天了,不過卻硬挺著不和任何人說,塔塔林猜測,他是怕人發現那臺機器人,這才硬撐著什麼也不說的。最後還是肯達大師再也撐不住暈過去,機器人約翰立刻發來了求助資訊。
「把約翰交給他們吧,主人必須到醫院住院。」面對塔塔林和普林斯特,約翰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胡說!我才不要去其他星球,我就要到白露星去,你也一起去!」即使很虛弱,肯達大師仍然喝止了自己的機器人。
看看肯達大師,又看看約翰,塔塔林覺得頭很大:有件事,他們大概還不知道。
曾經全帝國許可權最高的居民通行證就是潘德拉人的通行證,無需辦理任何簽證手續,他們可以前往任何想去的地方。
然而那已經是以前的事了。
經歷了一段時間的混亂狀態,越來越多的星球重新回覆了穩定。這種星球接收流民,不過對被接收者的各種要求卻很高,如今各星球的接收標準細節上可能有差,然而有一條卻是完全相同的。
如今各個星球的避難者資格里甚至多了一條:拒絕接收潘德拉人。
潘德拉機器人暴動的訊息終究是擴散出去了。
去不去是一回事,人家讓不讓你去則是另外一回事!
對於這條標準,潘德拉人又好氣又好笑,然而到了最後,便有些驚慌起來:他們現在心心念念就想往白露星去,可白露星現在是什麼情況呢?會不會也拒絕潘德拉人進入?又或者要求他們上交全部機械製品才能進入呢?
然而他們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逃亡了六十天之後,潘德拉人的飛船隊終於駛進了紫陽花星系,他們的切入點很好,進入之後剛好停留在白露星附近的星域。
「您好,我們是來自潘德拉的避難者,我們一共擁有一千六百一十一艘,人員兩千零三人。我是帝國研究院機械科高等研究員塔塔林,在此申請進入白露星進行緊急避難。」
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份,塔塔林傳送了一段短波資訊。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又傳送了一封資訊,這一次的內容更簡單。
「ps我是白露星居民穆根的朋友。」塔塔林還附上了兩人的合影。
沒有其他意思,塔塔林發完資訊之後覺得自己這個舉動有些好笑:
對方怎麼可能知道穆根是誰啊?又不是什麼大人物——
就在他焦急等待的時候,白露星那邊的回覆也來了:
「來自潘德拉的客人,下午好。歡迎光臨白露星,接下來請按照指示從3號港口依次降落。」
沒有任何刁難,也沒有任何對他們身份的質疑,他們被准入了!?
潘德拉人先是愣了愣,公用平臺上隨即傳來了大聲的歡呼聲。
必要的檢查完成後,立刻有人過來安置避難者,高燒的肯達大師立刻被人送往醫院,其他人則在被詢問想要先吃飯還是先洗澡之後,分批前往各自選擇的目的地。
吃了六十多天營養劑、後面甚至連營養劑都沒了,塔塔林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吃飯這個選項。
他其實根本沒對餐點抱什麼希望的,各個星球為避難者提供的食物都特別簡陋,只是他太餓了,這時候就算對方拿出來營養劑再難吃他也能吃的津津有味。
這種背景下,等到工作人員將餐盒拿給他的時候,塔塔林驚呆了:不是營養劑,這裡提供的居然是烹調食物!
餐盒裡有一道葷菜,兩個素菜,一份水果,甚至還有一小罐酸奶!
塔塔林叉了一塊肉吃到嘴裡,差點感動的哭了出來!
新鮮的,剛剛宰殺的肉!
這裡,來對了——這一刻,不止塔塔林,幾乎所有潘德拉人都是這樣想的。
被分過來負責安置潘德拉人的年輕人是白露星的一名小警察,名字叫約翰,一進來就看到潘德拉人眼淚汪汪的模樣,約翰嚇了一跳:
「哎?是……是太難吃了嗎?」
「怎麼可能?!」離他最近的一名潘德拉人立刻反對道,一雙小眼睛眨啊眨的,半晌羞澀地遞出自己的餐盤:「可以再來一份嗎?」
「當然可以。」約翰笑著同意了。不過就在他點頭以後,所有潘德拉人都迅速解決完餐盤中剩下的飯菜,然後齊刷刷舉起了空餐盤。
實在、實在是太難看了——塔塔林一邊為自己同胞們的表現深深汗顏著,一邊混在其他人裡偷偷舉起了自己的盤子。
大部分人都吃了兩份飯,少數厲害的——比如普林斯特這樣的大個子軍人,甚至吃了四份!
約翰目瞪口呆之餘,心中悄悄為這些傳說中很聰明的潘德拉人敲了一個「大胃王」章。
吃完飯後,絕大部分潘德拉人去洗澡了,留下塔塔林和普林斯特與約翰進行後續手續的處理。
沒辦法,塔塔林和普林斯特雖然名義上是公職人員,可是誰也指使不動那些工匠大爺,他們只是帶路、打通關節、辦手續的跑腿人員而已。
「肯達大師的助手機器人也叫約翰。」從普林斯特的第三份餐盒中搶了一罐酸奶吃著,塔塔林小心的用機器人的名字作為了交談的敲門磚。其他地方的人都對機器人非常緊張,他不知道白露星這邊的情況如何。
「哈哈!是嗎?約翰可是個非常有異國色彩的名字,據說我家祖上有遙遠星系的血統。」約翰笑得很爽朗,
塔塔林和普林斯特同時鬆了一口氣:看來這裡大概還沒有針對機器人和潘德拉人的特別歧視。
然後對話就很愉快的進行下去了。
「……外面的供貨飛船都不過來了,如今我們的食物全是自己生產的,白露星的五大學院是這些食物的主要提供者,製作方法由白露星的商鋪店主提供,由於學生們都是新手,口感上可能不如外面的商品。」約翰謙虛了一下,不過他臉上的表情可是一點也不謙虛。
「難怪這麼好吃,原來全是純天然的啊!」塔塔林很給面子的又挖了一大勺酸奶吃。
「嗯,純天然匹格獸乳汁做得酸奶呢!」約翰爽朗的笑了。
略微聯想了一下匹格獸尊榮的塔塔林&普林斯特:
算了,現在這種情況有的吃就很好了,不要糾結生產者美醜的問題了。
就在這個時候,隔壁忽然跑過來一個女孩子,看制服也是一位警官,手指指向裡屋,女孩聲音清脆的對約翰道:「約翰,過來接電話。」
塔塔林和普林斯特同時盯住了這位年輕的女士,腦袋上同時冒出一個問號:電話?
「對不起,暫時離開一下,我去接個電話。」抱歉了一聲,約翰立刻跑去隔壁了,在他離開的時候,約翰的同事看出了塔塔林他們的疑惑,於是稍微解釋了一下:「電話是古時候用過的通訊工具,雖然方式很落後,不過卻意外的在這種時候不受影響哩!」
塔塔林和普林斯特彼此對視一眼,他們同時在對方臉上看到了驚訝之色:
在如今這種情況下,吃喝的問題還算好解決,最難的問題是通訊!平時人們總覺得一顆星球沒有多大,去星球另一面上班是很尋常的事,而在系統中斷之後,這簡直成了不可想象之事!由於無法互通有無,各個星球的局勢變得更加不可控制,他們經過了將近一百顆星球,還沒聽說哪一顆星球實現了全球通訊重新建立,所以所謂的「穩定」也只是區域性的,所謂的管理者據說只是星球上統轄區域最大的管理者而已。
女警察還在解釋著:
「通訊器訊號不是沒了嗎?聯絡成了大問題,於是帝國綜合學院的教授們就把電話重新弄出來了。」
「一開始只開通了帝綜附近區域而已,不過我們星球的執政官把這種方式推廣開了。」
「發動帝綜的教授研究電話的人也是我們的執政官,對了,建議學生們通過社會實踐為民眾提供食物的也是他……」言談舉止中,這位女士不止一次提到了白露星的執政官,塔塔林回憶了一下,他記得所有一級星球最高執政官的履歷,可惜白露星並不是一級星球,它只是一顆三級星球,這個級別還是看在它上面有五所知名院校的面子上評出來的。
彼此交換一個眼神,普林斯特提了一個問題:「請問,白露星現在的最高管理者是誰呢?」
兩千多個人,還是一起的,再加上一千六百多艘飛船,這個數字放在任何一顆星球都會引起注意,普林斯特和塔塔林知道必須和管理者協調好關係,不過他們心裡有些忐忑,畢竟他們兩個的級別都不高,正常情況下並沒有與一顆星球最高長官的對話資格。
然後——
他們就聽到約翰驚訝的聲音從他們背後的門口響起了:
「什麼?你們居然不知道嗎?我們這裡目前的最高管理者是穆根先生啊!他不是你們的好友嗎?」
塔塔林&普林斯特:囧!!!
#久別重逢,我在逃難,我的朋友卻成了星球最高長官腫麼破?!#
他們倆這才知道:之所以這麼痛快被白露星接納,起作用的搞不好根本不是他們的第一封資訊,而是第二封資訊上面的照片來著!
塔塔林幽幽看了一眼普林斯特:你當時還嫌我多此一舉來著。
普林斯特抓了抓頭毛:這不是……幸好你很少聽我的話嗎?
呵呵——
多年前因為一場任務認識的外星友人,非常熱情的留下了自家的通訊方式,這條資訊早就被交友眾多的普林斯特不知道扔到哪裡去了,然而卻被塔塔林壓箱底保留了下來,然後,最終救了他們一命。
剛剛打電話找約翰的人正是穆根,沒多久穆根就過來了——騎腳踏車,還是三輪的。
「塔塔林!普林斯特!」穆根的長相看起來和幾年前並沒有太多區別,頭型還是那個頭型,臉上的笑容也一如既往真誠。
他和普林斯特握了手,然後又輕輕的和塔塔林擁抱了一下,讓他嗅了自己的脖子。
不過他這一湊過來,塔塔林倒是發現了他和以往不同的地方:穆根的右耳上多了一顆耳釘。
非常簡潔的耳釘,有點叛逆風格,實在不像穆根這個人會佩戴的款式,大概是別人送給他的,依照這枚耳釘的款式來看,送耳釘的人應該是個年輕人,而且應該是雄性,再加上這枚耳釘上鑲嵌的石頭即使不認得也看起來很貴的樣子,塔塔林判定送耳釘的人應該和穆根關係很親密。
塔塔林,在由於出類拔萃的天賦成為政務院一名基層公職人員之前,志願是當狗仔隊小記者來著!
「穆根你有未婚妻的嗎?」塔塔林笑著說。然後指了指穆根的右耳垂:你的耳釘很漂亮。」
然後,原本爽朗笑著的青年……的耳朵一下子微微發紅了。
不過這樣一來,三個人之間原本由於時間帶來的隔閡一下子消失了,熟稔的調侃一下子讓他們回憶起了多年前相處的日子。
不過適當調侃一下可以,過分就有點不識趣了。不等穆根解釋,塔塔林迅速轉移了話題:「分開以後我和普林斯特只升了一級,你怎麼居然成了一顆星球的最高長官了?」
「啊?」穆根怔了怔,然後慌忙揮了揮手:「只是臨時的,事情發生的時候,白露星剛好是上班時間,白露星並不大,所以政務院和軍部的分支機構都是在附屬星球的辦公處上班的,那天我剛好放假……」
穆根講述了自己這邊發生的事。
塔塔林和普林斯特聽得一愣一愣的,感慨他運氣的同時又不得不承認:這件事除了穆根,還真的沒人能這麼順利的完成。
隨後塔塔林也和穆根交代了自己和普林斯特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沒有任何隱瞞,他把潘德拉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對穆根說清楚了,普林斯特還對穆根講了沿途所有見聞。
「如今情況非常糟糕,各個星球對避難者身份都有嚴格限定,我十分懷疑就算我們當時去了克羅莫,這段時間也會被趕出來……」而那個時候想要再離開,卻只能更加困難,飛船都交上去了,他們怎麼離開?
普林斯特有點慶幸。
雙手放在膝蓋之上,穆根沉思著。他的脊背即使在這種時候也是挺拔的,從小接受的嚴格家教以及幾年前的軍伍生涯在他身上打上了強烈的烙印。這個時候的穆根讓人看起來有點陌生,他身上已經隱隱有了一種氣勢,那種塔塔林和普林斯特只有在高等級官員身上看見過的、上位者才有的氣勢。
「我知道了,你們提供的訊息非常寶貴,明天我還會詳細詢問你們。」這段話也說的非常公事公辦,塔塔林怔了怔,不過剛剛那種感覺在穆根隨後的一笑中煙消雲散。
「你們也累了,今天晚上去我家睡覺吧?阿爾法大伯他們知道你們來了,特意在家燒了一桌好菜呢!」穆根笑著,對兩人發出了邀請。
塔塔林點了點頭,然後下一秒他和普林斯特就坐在穆根騎著的三輪腳踏車後面了。
白露星最高執政官的座駕……挺親民的。
當天晚上塔塔林和普林斯特果然受到了穆根家機器人的熱情款待,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確認曾經在自己引薦下得到了超多豪華金屬材料的機器人真的不是軍用機器人,而是貨真價實的保姆機器人。
他們吃到了穆根家的招牌包子,然後,被安排睡在了奧利維亞的房間裡,當然,被褥換成了穆根的:奧利維亞有點小潔癖。
奧利維亞的房間和穆根的房間可謂天差地別,看裝飾明顯就是非主流搖滾青年才會有的房間,裡面充滿了塗鴉以及各種匪夷所思的裝飾品,這個風格和穆根右耳上的耳釘挺像的。
直到普林斯特在床頭看到了一面簡易的照片牆,畫面的一部分主人公是他們今天見過的穆根一家,還有他們曾經也見過的萌萌機器人,只有一個人是他們從來沒見過的,然而,普林斯特發現他對那個人居然也毫不陌生,甚至比穆根一家人更眼熟。
「這……是奧利維亞·奧古斯都准將?!」國民偶像的影響力可不是蓋的,犀利的美貌與更犀利的手腕,這位年輕的軍官在帝國風頭正健!
「嗯。」穆根笑眯眯的點點頭。
普林斯特激動的嘴巴抖了抖,他想問穆根是不是奧利維亞的瘋狂粉絲,這才有這麼多他的照片,然而這明顯不是答案,因為這裡的照片全部是合影!那種非常親密的合影,裡面甚至還有很多少年時期的奧利維亞!
普林斯特的嘴唇顫抖的厲害,塔塔林也比他好不了多少,而正在彎腰換床單的穆根卻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反常反應,換完床單,又把枕巾換了。
「我們家比較小,能用的臥室除了我的就只有奧利的臥室了,他東西很多所以東西很亂,不過你們放心,他平時回家也不太住自己房間的,所以房間雖然東西多了一點卻是十分乾淨,爸爸也經常打掃的。」
將換下來的被單枕巾被套統統抱在懷裡,穆根終於直起了身。
「你們休息吧,有什麼事情我們明天再處理。」說完,穆根便出門了,只留下內心瘋狂尖叫的塔塔林和普林斯特了。
好容易平定了內心的激動,塔塔林哆嗦的張開了嘴唇,他虛弱的對普林斯特道:「總覺得,我們發現了什麼秘密。」
普林斯特顫抖的點了點頭,然後兩個人就僵硬的躺到了「奧利維亞」的床上,枕在「奧利維亞」曾經睡過的枕頭上,內心太過激動,兩個人好久好久之後才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