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上醒來就看到偶像的笑臉實在是非常夢幻的一件事——by翻了個身正好整張臉對上奧利維亞照片的塔塔林。
7點鐘,塔塔林準時醒來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樣好了,一個多月的漫長逃亡生活,他每天只能和普林斯特輪流休息,由於環境有限,他們一直沒有正經在床上睡過覺。
何況他們如今躺著的這張床屬於帝國偶像:奧利維亞·奧古斯都閣下。
塔塔林露出了一抹夢幻般的笑容。
這種做夢般的感覺一直持續著,聞著食物的香味出來,塔塔林和普林斯特飄飄然的坐到了穆根指給他們的位置上。
「奧利維亞准將坐過的椅子……」塔塔林小心翼翼坐了上去。
「奧利維亞准將用過的叉子……」在他身旁,普林斯特一遍又一遍的研究手邊的刀叉。
然後,機器人西格瑪就端著一個大盤子過來了。
「還有……奧利維亞准將吃過的早餐!」兩個人的視線同時定在了西格瑪手中的盤子上。
重重的將裝滿食物的盤子放到兩人中間,西格瑪的幽光屏閃了閃:「你坐著的椅子是石頭的。」
哎?石頭是誰?
西格瑪的幽光屏又閃了閃:「叉子是西格瑪的。」
西格瑪他們倒是認識,不過西格瑪不是機器人嗎?機器人也需要用叉子嗎?
最後,西格瑪偏了偏頭,指著盤子裡有點糊的煎蛋:「奧利維亞基本上沒吃過穆根做的早餐。」
「嗯,奧利在家的日子都是他做飯的。」與此同時,穆根也笑吟吟的端著一隻鍋子過來了。
塔塔林:總覺得又get倒了什麼了不得的資訊呢!
由於塔塔林和普林斯特的衣服都破爛的不能再穿了,穆根就將自家的衣服提供給他們了,崔斯塔族的塔塔林的身高比穆根高出不太多所以穿得下穆根的衣服,而普林斯特卻是正經的龍族,穆根於是將奧利維亞的洞洞褲找出來了。
出身頂級軍人世家、從小約束甚多的普林斯特看到這條褲子整個人都僵了,然而聽到這是偶像的褲子時,他立刻迫不及待的把褲子接了過去,看到塔塔林羨慕的眼光,普林斯特高興的不得了。
不過奧利維亞的褲子他穿得很是費力:呃……偶像個子明明和他一樣高,怎麼比他苗條了這麼多?
看來他得小心點,弄壞了偶像的褲子可就不好了,等等——這條褲子可以不還回去嗎?
穆根可不知道他的心思,吃過早飯,穆根和西格瑪便帶著塔塔林以及普林斯特一起前往帝國綜合學院了。
「很近,我在帝綜上學的時候每天都是和西格瑪一起走路上學的。」穆根是這麼說的,塔塔林和普林斯特也就這麼信了,跟在穆根和機器人西格瑪身後,看著他們沿途一路和街道上遇到的人打招呼,塔塔林和普林斯特再次見證了穆根的好人緣。
更讓他們在意的卻是白露星的現狀:在外界已經亂如末世的當下,這裡居然如此井然有序,看起來簡直就像沒有任何事發生!
不過其實還是能看出一些與往常不同的地方的:每條街道上都有排長隊的人。
「這是等待打電話的人,兩塊錢可以打三分鐘電話。」其中一個隊伍盡頭的店門口掛著一個電話圖示,穆根指著圖示對塔塔林他們介紹道:「不過通訊範圍僅限白露星,而且星球對面的電話只有二十八部。」
穆根的表情很坦然:「我們已經派人增援了,那邊的電話數量將在下個月底增加一倍。」
「那邊的隊伍是排隊購買麵包的,一塊麵包十塊錢,有三種口味,偶爾還有一些實驗性質的新口味。」走到另一支長隊伍附近,穆根繼續介紹。
「這支隊伍則是賣蔬菜和水果的,供應者除了帝綜生命繁育系的學生以外,主力現在是帝國農業學院的學生了。」
「那邊那條比較短的隊伍是門診中心,離上班很遠的醫生全都就近在家工作了,一開始這邊的隊伍是最長的,如今已經恢復成以前的程度了。」
「看到那邊那棟綠屋頂的房子了嗎?所有心理醫師的家中全部刷成了綠屋頂,有心理問題需要諮詢可以隨時去那裡排隊。」
隨著穆根一路介紹下來,塔塔林和普林斯特的心算是徹底安定下來了,看到穆根居然連混亂時期的心理諮詢師都準備好了,他們不得不服氣了。
不過他們更加佩服的是穆根的體力,等到他們終於站在帝國綜合學院的大門口時,距離他們離開穆根家已經過了足足兩小時零四十五分鐘!
塔塔林早就堅持不住了,普林斯特畢竟是軍人,所以看起來還好,讓他們驚訝的是穆根:這位帝國綜合學院料理系出身(一路聊天時候得知的)的年輕人居然一滴汗也沒有出。
「我和西格瑪上學的時候每天都是從家裡走路上學的。」對此穆根是這樣解釋的。
「從來沒有遲到過嗎?」塔塔林喘著粗氣。
「從來沒有。」
聽說帝國綜合學院每年還有體力考試,新生軍訓還要參加軍事學院聯賽的時候,塔塔林徹底服氣了。
穆根為塔塔林和普林斯特引薦了帝國綜合學院的院長奧德,陪客是穆蘭莎教授和料理系的系長先生,大家還記得機械系的教授格魯夫嗎?聽說機械之城潘德拉的人過來訪問(穆根提前打過電話),格魯夫厚著臉皮也跟過來了,他不光自己來了,機械系幾乎所有教授都一窩蜂趕過來了。得知包括肯達大師在內的一眾機械匠人現在都在白露星時,他們高興極了,紛紛表示自己家的床可以騰出一半,塔塔林被這陣勢驚到了,不過卻更加安心了。
潘德拉的人有了更適合他們的接收點,他們可以在帝國綜合學院居住下來,這裡也有更適合他們研究的環境,還有更多專業的人與他們切磋。
而穆根對他們的請求則是希望他們可以改造現有的交通工具,使其更加適合如今的環境。塔塔林代表機械城的避難者答應了這個請求。
隨即西格瑪就帶著他們去轉移避難者了,而穆根則留下來和奧德院長針對另外一件事繼續交談。
奧德院長的辦公室永遠非常黑暗,剛剛客人多的時候他特意開啟了全部的燈,如今只剩下穆根的時候,他把燈全部都關閉了,奧德院長蒼白的臉隱沒在陰影之中,他看起來有些瘦削。
「奧德院長,接下來,我還有另外一件事拜託您……」坐在沙發上,穆根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目光坦誠而堅定。
「我知道你的請求是什麼,我答應你的請求。」沒等穆根繼續說完,奧德伸手按了按,修長而有力的白色手指輕輕敲擊在桌子上,奧德的聲音最後化成了一聲輕嘆。
「戰爭,要來了……」
在昏暗的辦公室與奧德院長進行了一場長達三小時的談話之後,穆根面色如常的離開了奧德的辦公室。
潘德拉的逃難者帶來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機器人的暴動,加上外星人的侵襲,穆根不知道白露星的和平還可以維持多久,他只能做好準備,在那一刻到來之前,準備儘可能多的物資,然後在災難發生的時候,和白露星上的居民一起儘可能的活下去。
白露星是他的家,是他與機器人家長的家,是石頭的家,也是奧利維亞的家,在他們回來之前,他要把他們的家守好,他要讓石頭和奧利維亞有家可回。
下午和奧德院長的談話之後,穆根又回來和家裡的機器人進行了一場嚴肅的談話,在聽取他們的建議之後,他以電話的形式向全白露星的人通知了潘德拉人帶來的訊息。
「……我不知道這場戰爭是如何開始的,也不知道它將於何時結束,在我們得以暫時偏安一隅的時候,我們的親人已經遭受了戰爭的苦難。
我們的父母,我們的兄弟,我們的朋友……他們可能正在危險之中朝我們的方向趕來。
他們或許是為了拯救我們而來,然而,這一次,我們或許可以成為他們安全的退路。
我們要做更多的準備,更多的食物,更多的衣物……我們隨時隨地等待他們到來。
我們要做好應戰的準備。」
穆根的電話內容並不長,然而卻說進了白露星每個人心裡。
白露星特殊的人員構成決定了它上面的居民絕大多數都有親人居住在其他星球,尤其是白露星上比重最大的學生,本地人非常少,他們的父母親戚基本上全在外星,得知星外已經一片混亂的時候,所有學院都被哭聲籠罩。然後,穆根的講話給了他們力量。
基本上所有的星球管理者都對全星球進行過動員講話,不過絕大多數管理者的講話是以安撫為主,他們希望民眾們可以努力生活,等待帝國的救援,而穆根的講話雖然同樣希望民眾們可以努力生活,可是,卻完全沒有一句提到來自帝國的救援,他們要立足於白露星,將白露星建設的更加堅不可摧,隨時等待救援星外的同胞。
同樣是動員書,然而由於立意不同,民眾們的精神完全不一樣了。
等待使人絕望,而保護則賦予人類無窮無盡的勇氣。
「我們將白露星上,等待他們到來。」穆根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遙遠的星空中,奧利維亞回頭看向了白露星的位置;
擠在一群毛啾中的普倫古力小聲啾啾叫了一聲;
而混在一群機器人中間的石頭則悄悄離開了前方的機器人,然後輕輕的戳了戳地上躺倒的人類的身體。
這個人非常悽慘,他的四肢被扭斷了,身上還被開了好幾個洞。
他流了好多血,如果再不止血就會死掉了。
雖然他看起來很像是已經死了,不過石頭卻在碰觸他的瞬間立刻知道這個人還活著,只剩一口氣。
正愣在原地,石頭忽然感覺自己的機械手指被人抓住了。低頭一看,抓住他的人卻是下面那個像是死了一樣的人類雄性。
手掌被握住的瞬間,石頭感覺對方把什麼東西遞過來了,將手掌抽出來一看:卻是一塊血跡斑斑的鐵牌。
上面刻著這個人的名字,血型,以及職務。
這是每個帝國士兵脖子裡都有的身份資訊牌,裡面還有晶片可以讀取更多內容,石頭並不知道這些,然而他卻仍然為男人的這個動作卡住了。
他想起了曾經無數次向人類遞出鐵牌的自己。
然後他就把這個男人扛起來,架在自己肩膀上帶走了。小跑了幾步,石頭重新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周圍的機器人對石頭的舉動視而不見,他們繼續無聲的前進著,然後到了前方的民宅中開始陸續分化,機器人們各自離開前往自己目前的「住處」。
石頭也帶著撿到的人類回到了自己目前的住所。
習慣性的敲了門,然而卻沒有人回應,石頭最後是按密碼進去的。
裡面是一座普通的民宅,乾淨而整齊,不過似乎看起來太乾淨了點。
「我回來了。」說出這句話也是習慣使然,不過在石頭說出這句話之後,立刻有幾名機器人接二連三的從屋子裡的各個角落冒出頭來。
一、二、三……一共有三個機器人。
「你帶回來一個人類。」其中一個圓滾滾的機器人道。
「這個人類受傷了。」這次說話的是一個渾身上下都有些方正的機器人。
「喵~他快死了!」現在說話的居然是一隻貓!不過雖然有毛茸茸的外表,然而仔細看卻不難從他肩膀上一塊禿了的毛皮下看到黑色的金屬結構,這是一頭機械貓。
「是的,他快死了,所以我把他帶回來了。」石頭輕輕的把人類放到屋內唯一一張沙發上,然後去找醫藥箱了。另外三個機器人也沒閒著,他們在沒有交流的情況下立刻分好了工,圓滾滾機器人負責剪開人類的衣服,方塊機器人負責清理創口,而貓狀機器人則
好吧,他實在什麼忙也幫不上,只好蹲在男人的腦袋旁不動了。
除了貓形機器人以外,另外三個機器人明顯是做慣了這種事的,他們很快就齊心協力處理好了人類的傷口,不過他的傷口很大,明顯需要粘合,不過這裡能有個醫藥箱已經很不容易了,粘合劑這種東西卻不是一般人家可以搞得到的,眼瞅著剛剛綁好的繃帶下面又滲出血來,石頭從針線包裡拿出了幾枚縫衣針。
「圓圓,你不是很擅長縫紉嗎?給他縫縫傷口吧。」石頭將縫衣針遞到圓滾滾機器人面前。
「呃——」圓滾滾機器人卡住了:「我體內確實有很多縫紉程式沒錯,可是那些程式都是關於如何縫補衣物的,並非醫用機器人的傷口縫合程式啊。」
「可是這個人類的傷口再不縫合的話就死了。」石頭「看」著圓圓。
圓圓卡了卡,最終接過了石頭遞過來的縫衣針,他非常小心的使用了最高倍的放大視鏡,使用了最高明的隱形針腳,努力將沙發上的人類當做一塊破了洞的衣服,仔細的縫補好了。
在他收針之後,方塊機器人立刻和石頭一起將男人的傷口再度包好,這一回果然不再流血了。
他們使用醫藥箱內的溫度測試儀給人類測試了體溫,發覺對方在發燒之後,立刻使用藥箱裡的針劑給他做了處理,對於保姆機器人來說,照顧人類和做家務一樣,都是他們體內必備的程式,他們做得得心應手。
是的,在場的四個機器人,全部都是人們口中的保姆機器人。
石頭,大家都知道,是穆根家中的保姆機器人,負責家中環境的清潔以及蔬菜採購;
圓圓,剛剛為人類雄性縫合傷口的圓滾滾機器人,是穆根隔壁街區洗衣店的機器人,除了縫補工作以外,他負責家中的一切家務,自然也包括日常採購;
21號,那個方方正正的機器人,也是隔壁街區的保姆機器人,他是一名儲蓄機器人,曾經很多孩子收到的第一臺機器人就是這種機器人,孩子們可以將自己的零用錢投進他們的口袋,從小培養理財觀念。21號就是這樣一臺機器人,不過他的主人一直沒有將錢取出來,還給他升級了程式,除了存錢罐功能,他如今也可以勝任一般保姆機器人的工作;
小黑,貓形機器人,是為了某些動物毛皮過敏的人類而製造的伴侶機器人,雖然也被歸在保姆機器人的範疇內,可是小黑這種型號的機器人能做的其實真的很少,他也就每天負責拿拿報紙而已。
用西格瑪的話來說,圓圓、21號和小黑是石頭的好基友,他們每天早上會在同一時間搭乘同一次公用懸浮車去星球另一面買菜/拿報紙。
然後他們就倒霉的一起被困在白露星的另一面了。
那天的事故太多了,在人類的事情處理完之前,所有機器人都被關在一起留待解決了,石頭的小鐵牌還沒來得及派上用場就被關起來了,不幸中的萬幸,石頭在被關押的機器人裡找到了自己的幾個好機友。
然後,事情的發展就完全脫離石頭的邏輯範圍了:當天夜裡,他們被關押的地方外面忽然發生了可怕的爆炸聲!然後人類就驚慌逃竄起來,慌亂中,石頭等機器人和其他人類一起上了一艘飛船逃難,然後等他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石頭髮現自己已經在宇宙中了。
白露星成了一個小小的白點,離他越來越遠了!!!
由於一直被關押在貨物倉,石頭等機器人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等到三十天過去之後,又一名機器人能源耗盡之後,石頭試探的爬出貨物倉找人類求救,卻驚訝的發現外面一個人類也沒有了!?
機器人們全部爬了出來,他們沒有駕駛程式,按照《規則》也無法駕駛,就在他們即將與飛船一同被撞毀的時候,他們被另外一艘飛船上的機器人搭救了。
搭救他們的機器人是潘德拉的機器人。
石頭和他的好機友就這樣稀裡糊塗的被救了他們的機器人帶到潘德拉了。
能逃走的人類已經全部逃走了,潘德拉如今是機器人的天下,只有少量的人類留了下來,不過這些人類已經被星球上的機器人嚴格控制了起來。
越來越多的機器人被帶到了這裡,石頭等機器人在抵達之後的第二天就被要求「工作」。然而這裡的工作和他們之前在白露星上的工作完全不同,這裡的機器人居然要他們使用武器!!!
保姆機器人們卡住了,負責他們的機器人也卡住了。
負責他們的機器人是軍用款,在這名機器人看來,使用武器是超級簡單的一件事,他從來沒見過這麼笨的機器人!
圓圓——雙手只拿過縫衣針和菜籃子,「腦」裡一個有用程式都沒有!
21號——型號太古舊,材料也太差,他確實拿起槍了沒錯,可是隻開了一槍,半個胳膊就因為強烈的後坐力斷掉了
然後就是小黑……這位……連手都沒有
只有石頭面試成功了,腦中被灌了新程式,也被髮了一套武器,石頭最終被選拔為巡邏團的機器人,這份工作的薪水比較高,勉強在供給自己能源劑的同時順便照顧一下圓圓他們。
「這是今天的能源劑。」處理完人類的傷勢,石頭掏出了四隻營養劑出來,這就是他一天的工資了:足夠維持一名機器人全態運轉的能源劑,不過他的薪水要供養四個機器人,於是他們只好一起「捱餓」了。
圓圓和21號也把自己的薪水拿了出來,他們每個人的薪水只有一支能源劑而已,至於小黑,他根本沒得到工作,只能接受石頭等機器人的援助了。
「謝謝。」咬過一支營養劑,小黑充作眼睛的幽光屏閃了閃。
「不客氣。」石頭也拿過一支營養劑。
「今天,我在工作的時候看到85231了,他似乎得到了一份很不錯的工作。」補充能源的時候,21號忽然說。
「嗯,之前我只知道他很擅長做蛋糕,沒想到他也會使用武器。」石頭也為自己插上了能源劑。
85231是幾位機器人的另外一名好機友,每天早上一起買菜的,在災難爆發的時候分散,再次得知對方訊息的時候,發現對方已經是機器人裡的高官了。
幾位機器人都覺得這是件不錯的事。
充能完畢,幾名機器人便到習慣的位置休息了。
圓圓和21號熟練的躲去儲藏櫃,小黑跑到了沙發底下,而石頭則坐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也灑在他的身上。
進入待機狀態之前,石頭又細細的將「家」的樣子在腦中過了一遍,摸了摸自己胸前曾經掛著鐵牌的位置,幽光屏上的光斑最終縮小成為了一條安靜的直線。
與此同時,沙發上的重傷號也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第二天,石頭出門巡邏的時候,特意去超市買人類的食物。
在找營養劑的時候石頭遇到了一個小女孩,小傢伙的個子太矮了,夠不到架子高處的營養劑,發現石頭過來的時候,小傢伙整個人都僵住了。
「想要蘋果口味的營養劑?」回憶起小女孩之前視線的方向,石頭推測到。
小女孩僵硬的點了點頭。
於是石頭就幫她拿了一包營養劑,然後低下頭問道:「這種營養劑,好吃嗎?」
小女孩又慌張的點了點頭。
石頭於是也拿了一包同樣的營養劑,雖然現在超市裡並沒有人收錢,不過他還是放了相應的硬幣在架子上——他身上是有錢的,每個月的他都是有零花錢的,一部分交給阿爾法保管,石頭自己平時也會放一些錢在身上用於購買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拿走了一包營養劑之後,又拿了一瓶穆根偶爾會買的飲料,石頭就離開了。
等他回到家的時候,沙發旁邊的桌子上亂七八糟擺了好多營養劑的空殼子,圓圓手裡還拿了一支,此時此刻,那支營養劑的另一頭咬在傷號的嘴巴里,傷號雖然閉著眼,嘴裡卻自動吞嚥著。
「我回來了。」石頭剛剛說完,圓圓便看到了他手裡的營養劑。
「快把營養劑拿過來吧,這個人類還沒吃夠。」
於是石頭就把自己手裡的營養劑遞過去了,幾個機器人呆呆的看著沙發上昏迷中仍然不忘記吃飯的人類,有點傻眼。
這個人類今天早上醒過來了一會兒,不過沒多久就又暈倒了,不過這一回,對方在暈倒前卻明確的說了一個「餓」字。
然後機器人們便開始為這個人類張羅起食物問題,不過對方的飯量稍微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沒兩天石頭就花光了自己身上的法拉幣以及幾名機器人身上都有菜錢。作為儲蓄機器人的21號雖然肚子裡滿滿的都是錢,不過幾名機器人卻對此事提都不提。菜錢也好,肚子裡的硬幣也罷,所有權全是主人,他們不可以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動用這筆財產。
不得不說,在最混亂的時期仍然能堅守人類制定的規則的人,搞不好只有機器人了。
由於財政上捉襟見肘,石頭再去買營養劑的時候不得不選了更便宜的牌子,這一幕正好被一邊的小女孩看見了——沒錯,就是第一天和石頭在超市相遇的小女孩,接下來又碰到過兩次,每次石頭都幫她拿一支營養劑,次數一多,那個小女孩如今倒也不怕她了,甚至還會要石頭幫忙拿自己夠不到的物品。
大概是有學有樣,這個孩子也會在拿走營養劑的時候往收銀臺放上相應的硬幣。
「你怎麼不買之前那種營養劑啦?這種會更好喝嗎?」發覺石頭換了營養劑品牌,小姑娘好奇的問他。
「並不是,我沒錢了,那一種比較貴,我買不起。」石頭非常誠實的說。
小姑娘於是就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硬幣,然後踮起腳尖朝石頭伸出手來。
「拿去,我請你。」
石頭偏了偏頭,然後接受了這位年幼人類的饋贈。
小姑娘於是笑了。
一隻手拎著沉重的營養劑,另一隻手朝石頭揮了揮,小女孩朝石頭露出了一朵燦爛的笑容:
「再見!」
當時,石頭並不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這位幼年人類。
那一天晚上,石頭巡邏的時候被要求清理路面垃圾,等他趕到指定地點的時候卻發現所謂的「垃圾」是很多人類的屍體,一地屍體當中,小姑娘稚嫩的蘋果臉赫然就在其中,那雙大大的眼睛仍然是睜開的,可是卻毫無神采。
這條街道附近聚集了大量的機器人,他們都是在接到指令後從四面八方趕來的,一名左臂完全被毀的機器人此刻正站在隊伍最前方,石頭知道他,這臺機器人就是工廠內即將被銷燬的軍用機器人的其中一臺,他也是最早襲擊人類的機器人中的一個,在同伴陸續被銷燬之後,他帶著剩下的機器人發起了暴動。
此刻,這臺機器人用冰冷的機械音釋出了新的命令:
「危險——這些人類發起了暴動,他們想要毀滅我們,現在開始,我們必須消滅這個星球上所有的人類。」
聽到這條命令,機器人石頭卡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後面到達此地的機器人隊伍中忽然跑出來一臺,他的樣子和圓圓有點相似,很明顯這也是一臺保姆機器人。
「莉莉絲。」嘴裡喊著一個人類的名字,這臺機器人跑到了小女孩身前,用力將她抱出來,他試圖搶救對方,然而很顯然他不會成功,小女孩的身體已經冰冷了。
「你——這是怎麼回事?」之前釋出命令的機器人將幽光屏對準了那臺機器人。
「這是莉莉絲,是我的主人。」那臺機器人非常老實的回答道。
「你沒有主人,你是自由的。」盯著他,釋出命令的機器人一字一字道。
「可是……她是我照顧長大的,我不該離開的,如果我不離開,莉莉絲就不會死了。」輕輕抱著身體已經涼透的小女孩,那臺機器人一卡一卡地說。
為首的機器人忽然伸出了另一隻完好無損的機械手臂,機械手指自動轉動,他的五根手指內部赫然是五個銀白色的發射口,沒有給保姆機器人反應的時間,一道光忽然從他手指上的發射口射出,下一秒,那臺保姆機器人赫然倒地。
「……沒用的保姆機器人,你們這些為了服務人類而被製造出來的機器人,沒有存在的必要。」
保姆機器人抱著他的主人,兩具身軀一起倒地了。
「接下來的十五天內,我們要把星球上人類全部捕獲,關押在一起,然後集中銷燬。」半邊手臂壞掉的機器人緊接著釋出了更加詳細的指令。
「所有的保姆機器人留下負責清理街道,其餘的機器人可以開始任務了。」說完,他便離開了,大量機器人和他一起走了,一小部分機器人則仍然站在原地,從這些留下來的機器人的身體特徵很容易看出他們的保姆機器人身份。
面對街道上的屍體與血跡,這群保姆機器人都有點卡機了。
「我也離開主人身邊很久了,主人他不會有事吧?」石頭旁邊一臺機器人一邊掃地一邊說著。
「我的主人還在家中,我……我……」另外一名機器人說著說著,地也不掃了,他抓著清掃器迅速跑開了。
有了第一臺機器人開頭,接下來保姆機器人都無心做事了,他們用最快速度離開了這條沾滿人類鮮血的街道,生怕離開的晚了,這裡會添上自己主人的鮮血。
潘德拉的機器人確實暴動了沒錯,從工廠裡即將被銷燬的軍用機器人開始,然後是流水線上剛剛組裝完畢的全新機器人,隨即發展到潘德拉星上普通人家的家用機器人……不少機器人在同伴的「召喚」下從人類的家庭走了出來,離開主人,和其他機器人住在一起,也不再執行人類發放下來的任務,而是執行機器人同伴的指令。
不過大部分保姆機器人私下都和自己的原主人有聯絡,他們這樣快的跑回去就是去安置自己的人類主人去了。
石頭也扔掉了手中的清掃器,大步朝臨時居住的宿舍跑去。
他們的宿舍裡雖然沒有自己的主人,然而卻是有個人類的,好容易把人救過來,他不想那個人就這樣被「清理」掉。
作為生下來就是為人類服務的保姆機器人,石頭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居然要和人類為敵對抗!
然而機器人同類釋出的「人類抓捕任務」進行的很順利,等到石頭趕回宿舍的時候,這幾天一直睡在他家沙發上的人類剛好被兩名軍用機器人帶出來。
對門也有兩個人類被抓出來,在他們身後跟著一臺保姆機器人,被抓住的人類尖叫著,那臺機器人緊緊跟在他們身後,想要阻攔卻又屢屢被隔開,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同樣的情況在潘德拉的每個角落發生著,有好幾臺保姆機器人試圖反抗,他們被當場銷燬了。
短短一天過去,整個潘德拉就再也見不到人類的蹤跡,破敗的街道上只有機器人們排著整齊的隊伍走來走去。
按照為首機器人的新命令,所有被抓捕的人類要在一天後被分批「銷燬」。
潘德拉的保姆機器人中間的氣氛簡直可以用「人心惶惶」來形容。
「我們也會被銷燬嗎?畢竟,我們是沒用的保姆機器人。」小黑臥在沙發上那名人類曾經躺過的位置,尾巴一甩一甩:「其中,我最沒用了。」
「zk580(為首機器人的名字)說我們獲得自由了,可是,我一點也不明白自由有什麼用。」圓圓也低著大頭,有點憂鬱的說:「我想回家了,這麼久沒回家,主人不知道會不會買新的機器人。」
「我身上還帶著主人的錢呢,我的主人零用錢非常少,沒有我肚子裡的錢補貼,他會著急的。」21號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偏著頭聽著同伴們各自的訴說,機器人石頭再次摸了摸胸前。
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這個夜裡,石頭帶著圓圓等三個機器人悄悄潛入了關押人類的地方,他打算把所有被關押的人類放出去,他想把那個同樣有一塊牌子的人類救出來,同時也可以製造一場混亂,這樣他們就可以趁亂逃跑了。
是的,石頭打算逃出去,他打算憑藉自己的力量逃回白露星去。
另外三個機器人和他一起過來的,作為保姆機器人,他們從來沒幹過這麼刺激的事。石頭和他們分析過一旦失敗可能的下場,不過想到這樣可以讓他們回到家,三個機器人仍然毫無異議的決定幹了。
他們都知道這是一場硬戰。
沒有人類的街道上靜悄悄,只有四個機器人小心翼翼的朝關押人類的方向前進。
他們離關押點越來越近了。
如果是人類的話,這時候他們的心臟想必早已噗通噗通快要跳出來了吧?
然而他們是機器人。
即使是開機以後從沒幹過家務以外事情的保姆機器人,在這種時候仍然十分冷靜。甚至當他們忽然在下一個路口撞上了另一位機器人的時候,四名機器人仍然十分冷靜。
「你好。」程式使然,石頭本能的朝對方問好了。
「你好。」那名機器人也立刻回了一聲好。
石頭一眼認出了對方保姆機器人的身份。
問候完畢,雙方都卡住了,就在他們愣在原地的時候,後面又過來一名保姆機器人,然後又來一名。原本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頓時詭異的出現了許多機器人,還都是保姆型號!
保姆機器人們問候完畢,一起僵在路口了。
這個場景在往常非常常見,在災難發生之前,保姆機器人奔波在大街小巷,各大賣場,他們之間的相遇是非常頻繁的。然而——
這裡是機器人暴動之後的潘德拉!還是個夜深人靜的晚上!
他們如今所在的這條路終點只有一個地方,那就是關押人類的臨時牢房。毫無疑問,這些保姆機器人的目的地是完全一致的!
寂靜無聲的在原地站了幾秒鐘,保姆機器人之間再無交談,他們迅速的按照原定計劃前進了,這一回他們不再是一個兩個機器人的孤單前進,而是黑壓壓一大群機器人了!
黑夜裡,保姆機器人無聲的前進著,他們身上隱隱帶了一陣肅殺感。
機器人石頭原本想要偷偷摸摸放掉被關押的人類、製造一場混亂就離開的打算已經徹底破滅了,這麼多保姆機器人都過來了,他們今天晚上的行動直接導致了一場惡戰。
機器人之間的惡戰!
保姆機器人們視死如歸的向看守機器人湧去——
他們的材料比不上軍用機器人,體內也沒有像樣的防禦程式,他們只能依靠人數壓過去,最前排的保姆機器人壓倒負責看守人類的軍用機器人時,後面的保姆機器人便趁機一擁而入!他們迅速開啟了關押室的大門將裡面的人類放出來,男人的吼聲,女人的尖叫聲,還有孩子的哭泣聲——
有了人類的加入,這場混亂終於不再是無聲無息了。
有的機器人順利和自己的主人匯合了,而有的機器人則在和主人相遇之前便被毀壞了。
石頭一行的四個機器人運氣比較好,他們的位置比較靠中間,在陸續放出幾個關押室的人類之後,石頭髮現了之前被他帶回家的人類雄性。
在哭叫著往外奔跑的人類中間,只有這個人類靜靜靠在牆上,沒有人理會他,周圍的一切彷彿與他無關。
艱難的在向外湧出的人群中逆行到男人身前,石頭彎下身來,幽光屏與他齊平之後,石頭開口道:
「人類,我接下來會回家去,回白露星,你要和我一起嗎?」
男人玻璃珠一樣通透的褐色眼睛靜靜凝視了石頭片刻,半晌嘴角咧出一抹奇異的笑容。
石頭把這個笑容當做了他同意了自己的建議,將男人負在背上,石頭也加入了人類的逃亡大軍!
這個夜裡,保姆機器人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前往救援的保姆機器人折損了足足三分之二!不過他們同樣也完成了自己的目標,被關押的人類全部被放了出來,他們逃到了潘德拉最大的兵工廠,在那裡解鎖了一艘大型軍用飛船之後,最終駕駛飛船離開了潘德拉。
救出了人類的保姆機器人一登上飛船便恢復了原本的樣子。他們或者熟稔的在現有的條件下儘可能好的為主人處理身上的傷口,或者抱起哭鬧的孩子輕輕哄著……如果主人沒有其他需要的話,他們就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足夠隱蔽且不礙事的地方把自己摺疊一下藏好。
在人類主人身邊,他們再次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意義。
「報告長官!對方終於撤退了!」隨著主控室開啟,沃格大步跑了進來,他一臉激動的對正坐在主控室螢幕前的奧利維亞大聲道。不過一進入主控室他就感覺氣氛不太對,他的聲音本能的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消音了。
主控室裡最中央坐著的男人自然是奧利維亞·奧古斯都准將,他的左側坐著的人是麥考恩中將,坐在他右側是約普森,而託德則一如既往的站在奧古斯都准將身側,正在整理桌上的電子紙張。
所有人都表情沉重,沃格險些不敢進來了。
屋內的人一人是他學生時代的教授,其餘都是他的同學,然而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這裡所有人軍銜都比他高。
「過來說。」直到看到奧古斯都首席、不!准將朝他揚了揚下巴,沃格這才戰戰兢兢走過去,然後將前方的戰報一五一十說給所有人聽。
「……按照計劃,艾文中校駕駛機甲從右側進行包抄,對方果然中計。」
「對方的機甲破損度超過了百分之五十,這才撤退的,不過我方的機甲也達到了百分之三十的破損度,艾文中校的右臂骨折了。」
「要醫務部派最好的醫務官給他治療,機械部務必在兩天內完成艾文機甲的修復。」奧利維亞立刻對沃格道。
不等沃格高興一下,一旁託德忽然開口了,一開口就澆了眾人一頭冷水:
「長官,請容許我提醒您,我們的醫務官已經累倒兩名了,艦隊的修復液餘量早已告警,二十種常備藥物已經用罄。除此之外,我們的機甲材料準備也不多了。」作為奧利維亞的得力助手兼後勤物資管理員,託德對艦隊的物資儲備情況十分清楚。
「我們不是昨天才經過阿克美多星?沒有在那裡進行補給嗎?」約普森皺了皺眉。
「阿克美多星上兩個管理員正在爭奪最高管理權,看到我遞過去的補給清單,他們說他們自己星球自己尚且安排不開,沒有辦法勻出一部分作為軍用補給。」託德回答道。
「那我昨天申請的十五臺黑軌炮臺呢?」約普森看向他。
「很遺憾,我已經在你的申請單上籤明駁回了。」託德面無表情道。
「什麼!?你——」約普森剛剛站起來,奧利維亞忽然開口了。
「不要開補給清單了,託德你直接派人去他們倉庫拉,只拉清單上的物資,其餘的不要碰。記得偽裝成星盜。」奧利維亞冷靜的吩咐著託德。
他的視線隨即移向另一側的約普森:「託德離開後,你直接帶著我們的人過去平定場面,把約克森和藍多弄過來,帝國如今陷入了危機,比起阿克美多星,我們的艦隊更需要他們。」
約克森和藍多,正是阿克美多星目前許可權最高的兩個人的名字,其中約克森隸屬政務院,藍多隸屬軍部,作為常年駐守在帝國重要軍需補給星的兩位高官,災難爆發之後,兩個人迅速集結自己的人馬,穩定治安的同時也各自為政,阿克美多星如今的混亂倒有一小半是兩人爭權奪勢造成的。
把阿克美多星現在的兩位老大強行綁架到自己的軍艦上,接管對方的全部勢力範圍——把這件事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請對方來自己軍艦上喝杯茶,奧利維亞繼續說著:
「艾文不是受傷了嗎?這段時間就讓他在阿克美多養傷吧,他的管理能力比機甲駕駛能力一點也不遜色,養傷的時候順便讓他把阿克美多管理好。」
「遵命,長官!」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約普森恭敬的接受了上司派給自己的任務。
「最後,沃格你負責這件事的後續。」奧利維亞的最後一條命令是下給沃格的。
「遵命。」沃格立刻意會了上司的意思。
所有人都沒覺得奧利維亞的命令有什麼不對,反倒是坐在奧利維亞左側的麥考恩中將挑了挑眉:這是……要直接武力奪權、派兵鎮壓的意思?還要偽裝成星盜?
他為這位曾經是自己學生的年輕同僚的膽大微微感到吃驚,更讓他感到吃驚的是這位同僚手下的忠心度與任務執行度。
這些年輕人什麼都敢幹,身上都有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犀利精神。
不過也正是這種忠誠度與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讓這支平均年齡三十三歲的年輕艦隊從一眾艦隊中脫穎而出,面對底細未知的敵人,他們是第一支主動向對方發起攻擊的艦隊!
非但如此,他們還成功了!
而且,即使成功了,他們居然沒有一絲驕傲——
看著眼前面色沉靜的青年,麥考恩中將的目光中充滿了欣賞。
於是,等到其他人都退出,房間裡只剩下他和奧利維亞兩人之後,麥考恩中將終於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奧古斯都准將,這次我來……是要通知你一個壞訊息以及一個好訊息。」
「哦?」奧利維亞從善如流的抬起頭來,一副聆聽的樣子。這位學院時代就認識的教官,前段日子忽然以軍官身份來到自己身邊了,沒有帶著大批人馬,只是帶了一艘補給艦,不可否認這艘補給艦確實幫了自己大忙,不過對方以中將身份為自己這名准將護送補給品,似乎是太奢侈了些,奧利維亞早就等著他說出真正來意了。
「你應該看出來了,我這次不是專門押送物資而來的。」果然,麥考恩中將開始說了:「我是為考核而來。」
「奧利維亞准將,這一刻開始,我代表羅思塞元帥宣佈你通過了軍部的考核,今天開始,你的肩章上可以多出一顆星了。」
「奧利維亞少將,恭喜你。」
他笑著,還應景的鼓了鼓掌。
奧利維亞愣了愣,不過他並沒有為這次升職衝昏頭腦,感謝完麥考恩中將之後,奧利維亞忽然道:「軍部……是出了什麼事嗎?接下來,需要我做什麼?」
野心勃勃、功利心極強的奧利維亞對軍部的晉升體制非常清楚,所以他也非常清楚自己目前積累的軍功根本不足以升任少將,這種時候突如其來升職,這隻能代表一件事——
「你果然很聰明。」麥考恩中將又鼓了兩下掌,然後他的表情就變得異常嚴肅:「好訊息公佈完,接下來就是壞訊息了。」
「十天前,阿爾戈斯中將在偷襲敵方指揮官的時候失蹤了,他手下的軍隊目前無人接手,不過,在執行任務前,他提出一旦發生意外,希望由你接手。」
「羅思塞元帥接受了他的提議,不過軍部高層內部仍有疑慮,高層內部一致決定由我來做最後監察,而現在,你通過了這一關。」
「接下來,我代表軍部高層對你發出升職之後第一個命令——」
「即刻前往羅阿星系接手阿爾戈斯中將麾下的軍隊,立刻,馬上。」
奧利維亞愣在了原地。
敬禮接受命令的時候,他皺了皺眉:這可真是一個壞訊息
羅阿星系,那是離家更遠的地方了。
人生的際遇就是如此奇妙。
阿爾戈斯曾經認為自己長大以後一定會進入政務院的,誰知卻進了軍部,甚至成了一直和西瑟先生不睦的羅思塞的手下。
他一點也不愛學習,然而卻成了帝國頂級軍事學院的院長。
他喜歡黑色,卻一輩子都要穿白色的帝國警衛軍軍服。
阿爾戈斯發現命運真愛和自己對著幹。
在他剛剛準備下令大規模銷燬各種軍用、家用機器人之後,他被一個機器人救了。
作為一個老派的人,阿爾戈斯不使用任何機器人,也從來沒有和機器人相處的經驗,然而在他重傷之餘無法動彈的情況下,每天和他朝夕相處的卻是幾名機器人,呃……還是保姆機器人。
他們會做飯,會給自己尋找食物,會用縫床單的方法給他縫合傷口,晚上不用工作的時候,還會躲起來關機。
他們甚至還會交談,擔心主人購買了新機器人取代自己的位置
阿爾戈斯從來沒想到,自己生命中最居家的一段生活體會,居然是在幾名保姆機器人身上感受到的。
大概這也會是他最狼狽的一段經歷。
一路追擊著敵人,阿爾戈斯來到了潘德拉。
在對方變形為更加可怕的機械形態之前,阿爾戈斯搶先變成了原型。體長足足十五米的巨大堪塔斯死死抓住了敵對的機甲,不再依靠任何現代科技武器,他使用起自己最原始的武器——利齒與巨爪,狠狠的撕裂了敵人。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阿爾戈斯感到了許多年都沒有感受到的劇烈疼痛,一向強壯的身體虛弱無比,稍微一動彈就是彷彿被四分五裂的劇痛。
全身多處重度骨折,還有大量傷口撕裂,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這種程度的傷口也要送到專門醫院使用最高階的修復液泡個至少一星期才能修復,在如今這種情況下,他卻只能依靠幾名機器人了。
沿途的情況比人們想象中還要複雜,一路上又是星盜又是複雜路況,沒有系統提供的星圖的情況下,船上的潘德拉人傻了眼:
和之前早就離開潘德拉的肯達大師等人不同,最後留在潘德拉的這批人都是普通人,雖然也享受著潘德拉這個名字帶給他們的驕傲,可是他們的能力相對平凡,雖然比其他星球上的一般人好很多,然而卻不足以讓他們精通各種機械產品的操作。
駛離潘德拉沒多久,負責駕駛的潘德拉人就一頭汗水了。
作為參與這艘飛船生產的一名工廠技術人員,他對這艘飛船很熟悉了,也確實能開,然而如今外面的路況已經遠遠超出了他能夠控制的範圍。察覺到自己已經無法承擔這項工作的時候,他及時求助了。
然而令眾人更傻眼的是:目前飛船上精通駕駛的居然只有這個技術人員一個人!
阿爾戈斯是在這種情況下被石頭扶出來的,他並沒有說明自己的身份,只是說自己懂得如何駕駛這艘飛船,不過鑑於目前受了重傷,他只能提供技術指導,無法親手操作。
潘德拉人自然喜出望外!他們當即派出了幾個人和阿爾戈斯一起進入駕駛艙學習如何駕駛,然而事情進展的卻一點也不順利。被派來學駕駛的人只是普通的技術工人,他們或許清楚如何製作飛船的零件,然而卻著實沒有駕駛複雜機械的天賦,更何況如今是在離開智腦輔助的情況下純粹手動操作的情況下!
在這種情況下,阿爾戈斯忽然有了一個非常膽大的想法。
「石頭,你過去坐在駕駛席上。」微微轉過頭,阿爾戈斯對一直聚精會神聽自己講解的機器人石頭道。
「可是,我是保姆機器人,我的體內並沒有駕駛程式。」偏了偏頭,石頭非常謹慎的提醒道。
「沒事,你坐過去。」阿爾戈斯說著,原本坐在駕駛席的潘德拉人匆忙讓開了駕駛席,在所有人的目視下,石頭鬆開了扶著阿爾戈斯的機械手臂,坐到了駕駛席上。
然後……奇蹟發生了。
之前阿爾戈斯講解了好幾遍始終無法被順利掌握的動作組合被圓滿的施展了出來,緊接著,隨著阿爾戈斯的敘述,駕駛席上的機器人嚴格的執行著他的敘述,飛船終於重新恢復了平穩!
潘德拉人放心了,又看了一會兒之後便離開了駕駛艙,駕駛工作被留給了房間內的機器人。
阿爾戈斯終究身體還是不太好,將駕駛要點講解了一遍之後他的精神再也頂不住,他不小心睡著了,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機器人石頭聚精會神駕駛飛船的背影。
在他醒來的那一刻,這個機器人剛好駕駛飛船做了一個高難度迴旋,順利躲開了一顆軌道內的隕石撞擊。
阿爾戈斯沒有開口,注視著機器人石頭的背影,他的眼神越來越幽深了:
剛才怎麼沒有注意到呢?
這個機器人不是在照本宣科的按照人類的指示駕駛,迅速掌握動作要點,甚至還能根據不同情況進行不同的動作組合,它的行為已經是「學習」和「運用」了。
擁有了人類無法比擬學習能力的機器人,它還能僅僅是一臺機器嗎?
這一批幸運的潘德拉人搭乘機器人石頭駕駛的軍用飛船,有驚無險的朝白露星前進了。
與此同時,在潘德拉星上,保姆機器人85231看著飛船消失的影子,沉默了片刻。
和他一起從白露星過來的機器人一共有四個,如今,那四個機器人都在那艘飛船上了,只剩下他一個機器人留在潘德拉了。
機器人85231知道那四個機器人一直想回去,想回到所謂的「家」中去,沒有對他們的想法發表任何評論,機器人85231卻也沒有加入他們。
只是——
那四個同伴離開的時候,他沒有阻攔。
對了,今天開始,那四個機器人已經不再是他的同伴了,今天開始,他的同伴已經不再是那些保姆機器人,而是這裡的軍用機器人了。
然而,沒有阻止那艘飛船最大的理由並不是因為他認識的四個機器人在飛船上,更不是因為他對飛船上的人類有什麼憐憫之心,而是因為追捕的代價太大。
最後看了一眼飛船離開的方向,機器人85231回去覆命了。
覆命完畢,他獨自一個人去休息了,如今他不再需要將自己放在地板下的儲物格內,而是獨自一個人可以佔據一個很大的房子。不過大概是習慣了,他每天仍然會去房子內最小的房間內待著。
機器人85231一如既往小心翼翼的為自己清潔著外殼,不像石頭的主人會親自為他清潔,也不似圓圓的主人會送他去店裡清潔,機器人85231一向自給自足。
就在他擦洗小腿的金屬外殼時,機器人85231忽然卡住了——
他的幽光屏瞬間變得一片黑暗,所有動作都停止了,整個機器人看起來就像壞掉了一樣。然後過了足足有一分鐘,機器人85231的幽光屏這時才重新亮起來,然而不同於以前的藍光,如今機器人85231的幽光屏內閃爍的是一種非常複雜的顏色
「教您如何做出巴綠尼風味的美食?這是什麼鬼?」嘴裡喃喃了一句,機器人85231站起身來,扔掉了手中的清潔抹布。
抓住敵人的機身墜落以後,敵人的機甲確實四分五裂了沒錯,然而,對方卻沒有「死」。
這些來自更高等文明的入侵者是脫離了肉體形態的意識體,他們可以以虛擬形態出現在任何電子流中,電視中,網路內……他們無所不在的同時還能以任何機械形式存在。
他們是「不死者」。
可以入侵任意機械產品的「腦」,讀取他們的資料並且取而代之,這便是他們不死的秘訣了。
「居然是一臺保姆機器人,這回的運氣真不好啊……」嘴裡喃喃著,「機器人85231」走出了狹窄的房間。
幾天後,一艘破破爛爛的巨大戰艦停在了白露星的半空中。
白露星的交通觀察員在發現對方的第一時間接通了與對方的短波接駁訊號。
白露星的位置實在太偏僻了,上次潘德拉避難者之後再無人到來,在他們到來之後,白露星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外面出事了,到處都是星盜和難民,在這種情況下,這樣大的戰艦忽然冒出來實在是非常值得注意的一件事。
「您好,這裡是白露星,請問有什麼我可以幫您的嗎?」年輕的觀察員謹慎問道。
然後,他聽到了來自訊號另一端的回答聲: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不是人聲,訊號另一端傳來了詭異的啾聲。
偌大的一艘飛船上一共下來了1,2,3……128頭小毛啾。
小毛啾毛絨絨的將穆根包圍了。他們認真的打量著穆根,一開始只是遠遠的看,然後大概是覺得穆根沒有威脅,於是他們走近了點,試探性的越走越近,他們在穆根身上嗅了起來。
一嗅之下,最前面的堪塔斯幼崽差點沒有朝後摔個屁股蹲!
隔著一張張毛絨絨的小臉,穆根彷彿看懂了他們避之不及的驚恐表情。偏了偏頭,穆根小心翼翼的抬起胳膊嗅了嗅,然後尷尬的笑了:
「那個……今天中午我家吃的是臭豆腐呢,雖然很臭,不過其實很好吃。」
穆根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儘量和最小的幼崽齊平。這是個很好的降低威脅感的動作,大概是這個動作起了作用,接下來,之前退到後面的幼崽們又遲疑的回來了。然後,他們又小心翼翼的嗅了嗅穆根。
其實穆根理解錯了,之前這些幼崽之所以後退並不是因為臭豆腐的臭味,而是因為穆根身上有另一頭堪塔斯的濃郁味道!
那是一頭極其強大、健壯的堪塔斯,這個人身上的味道表明這個人是屬於他的,幼崽們被這個充滿了警示性的味道嚇得不敢越雷池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