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言蕭還真學會了騎馬。
不是很熟練,但也像模像樣了。
代價很慘烈,腰痠背痛。
這晚躺在阿古家的蒙古包裡,上半身是僵的,下半身是麻的,渾身散了架一樣,她睜著眼睛,半天都睡不著。
但心裡的感覺很爽,說不上來爽什麼,她就是很爽。
言蕭在黑暗裡,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
到後半夜就徹底睡沉了,她做了個夢,夢到她壓著關躍倒在草地上。
他皺著眉推她:「言蕭,起來了。」
她揚著調子「嗯」了一聲,沒有動。
他又說一遍:「言蕭,該起來了。」
這一聲清晰了許多,言蕭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這聲音就在蒙古包外面。
天剛亮,隔著層簾子映出男人高大的身影,關躍在外面說:「起來,人來了,該走了。」
言蕭懶洋洋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後面還夢到了些什麼已經全給忘了。
外面太陽沒露頭,清晨的天是陰的,風吹到臉上有點涼。
言蕭洗漱完隨便吃了點阿古做的餜子,揹著包走出草場。
關躍已經在越野車裡等著了。
陰天裡,黑色的車看著也發暗,一個老人坐在車後排,頭上戴了頂舊帽子,整個人看起來也像是舊的,陷在那陣陰暗裡毫不起眼。
言蕭走近才認出他是誰:「路伯?」
路伯點點頭,隔著車窗衝她咧開嘴,乾笑兩聲:「是我。」
言蕭說:「原來要等的人就是你啊。」
「是啊,你們關領隊發了話,誰能不來。」老人家嘀嘀咕咕。
「怎麼,有錢賺你還不想賺了?」
路伯扯了扯嘴角,看著就是為錢而來的。
關躍在駕駛座裡按了兩聲喇叭,提示該上路了,言蕭拉開車門坐進去。
路伯閉上了眼,其他兩個人不好開口吵他,一路上都沒人說話,只有關躍需要的時候才會問一句,這時候他才會睜開渾濁的眼睛指一下路,再閉上接著睡。
安靜地開了兩個多小時,言蕭也有點昏昏欲睡,轉頭看見車窗外陰沉的天際線被一片厚重的黃割裂,緊接著鋪天蓋地的黃色撲入眼裡。
瞬間睡意全無,沙漠到了。
關躍把車窗合上,車沒減速,直衝入沙地,揚起來的沙子如同煙幕一樣遮擋住視線,有的飛濺地老高,砸在車窗玻璃上,噼裡啪啦的一陣響。
漸漸進入沙漠深處,車輪陷在柔軟的沙子裡前行,四周都是沙丘,方向難辨。關躍依然開得很穩,沒見他藉助任何工具,就這麼一路開著沒有停頓。
快到中午,天還是陰的,但溫度明顯升高了。
車輪下逐漸不再柔軟,地面越來越堅硬,荒漠出現,偶爾可見零星的矮草和胡楊。
半小時後,眼前突兀地冒出一片綠洲。
車開進去時地勢往下,這片綠洲更像是個谷地,四面環沙,也沒見到有水,但有一叢一叢的綠草,也許是有地下水。
關躍停了車,轉頭叫路伯:「下來吧。」
言蕭最先下車,後排的路伯睜開眼,清清嗓子,弓著背跟在後面鑽出來。
綠洲並不大,方寸天地,一眼看得到頭,像一片黃布里落入了一顆圓形的綠寶石,可能用不了多少年就會徹底被黃沙吞沒了。
關躍在後備箱裡取了一杆洛陽鏟,提在手裡,走在最前面。
走了幾十步,他停了,手裡的洛陽鏟一提,擰上杆,往地裡紮下去。
大概是因為乾燥的緣故,帶出來的土泛著灰白。
言蕭對這些不是很懂,只聽說過一種五花土,見到了就代表下面一定有古墓。
下了十幾鏟,關躍撥了撥鏟子裡的土,抬頭叫了一聲:「路伯。」
路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蹲得老遠,正在吧嗒吧嗒地抽一杆旱菸。
關躍的聲音比平常更沉,這一聲好像包含了其他什麼意思,路伯持煙的手不自覺地停了,捏著煙桿在地上敲了敲,扶著膝蓋站起來。
慢吞吞地走到跟前,他看了兩眼地上被刨松的土,繞了兩圈,停下來,腳尖點了點:「在這兒下鏟試試吧,這裡看著才像是有東西。」
關躍轉頭又去車上拿了兩把鐵鍬過來,遞了一把給他。
路伯磨磨蹭蹭地接了,跟他一起照著剛才說的位置往下挖。
土質堅硬,兩個人很難快速挖出一米的深度,這不是個輕而易舉的活。
很快溫度越發升高,沙漠裡比其他地方更加乾燥悶熱。
兩個人停下來休息,順便吃午飯。言蕭拿了帶來的乾糧給路伯,他不接,只吃自己帶來的烙餅。
言蕭也不勉強他,這老頭總是古古怪怪,她也習慣了。
她轉頭,眼神追到關躍身上,他站在後備箱那裡,手裡拿了瓶礦泉水在喝,身上的外套早就脫了,只穿著黑色的背心,被汗水浸溼,貼在身上,肌肉線條畢顯。
水喝到一半,剩下的水他舉起來倒在了臉上,抹了兩把,臉上胸口都水津津的,一轉頭,對上她的視線。
言蕭也不迴避他的視線,走過來說:「給我留點水。」
關躍說:「自己拿。」
後備箱裡還有。
言蕭不拿,反而拿了他手裡的瓶子,還剩了一口,她仰頭喝了,雪白的頸項舒展,喉頭一動,慢慢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