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世家(下)》小說信息

第十八章 大婚(第2頁,共2頁)

字體:

頌銀忙說不必,「我來就是瞧瞧您,畢竟您曾經是我們旗主子。後來的不痛快全不提了,過去就過去了吧!」

他低頭一笑,「不過去也不成了,誰讓我失勢了呢!不管怎麼樣,還是得恭喜你,你嫁他我也放心,他花了這麼大的力氣才有今天,可見你對他來說有多重要。」說著轉身開啟螺鈿櫃,取了個錦盒出來,「沒什麼可送給你的,拿著這個,聊表寸心。」

她開啟看,是一把象牙骨折扇,扇面以金銀絲為經緯,不是尋常用的物件,是用來收藏的。

她茫然看他,他負手道:「自此就散了,你我兩不相欠。你今兒來看我,我挺高興,說明你還記得我。將來也不知有沒有再見的機會,心裡總有些難過。」他向湖邊望了眼,微微蹙眉,「你回去吧,容實在等著你。」

她把手裡錦盒往前遞了遞,「我不能收您的東西,太貴重了。」

他聽後發笑,「你們佟傢什麼沒見識過,區區一把扇子就叫你惶恐了?」留神避開她的手,把盒子推了回去,「你留著,將來偶然見了,還能想起曾經有個人愛慕過你。」

頌銀鼻子發酸,卻不敢多說什麼,欠身納了個福,「謝王爺賞。王爺留步,我告辭了。」

他抿唇不語,看她卻行退到門檻外,到底忍不住,衝口叫了她一聲:「頌銀,從頭到尾,你喜歡過我沒有?哪怕只一點兒。」

她仔細思量,其實不能說沒有,頭一眼見到他時,她的心狠狠絆過一下。後來他二回進她的值房,說了那麼多掏心窩子的話,她不是鐵石心腸。可惜後來被他親手毀了,畢竟不是一路人,瞬間的動容並不代表什麼,她仍舊堅持她的堅持,容實才是最適合她的。

既然不會有結果,就不要使人更惆悵。她搖搖頭,「沒有,一點兒都沒有。」這話一說,頓時覺得拿人的手短,趕緊把匣子遞回去,「這個還給您吧,我不要了。」

他額角一蹦躂,「你以為我送你禮,是為買你說喜歡過我的?」氣呼呼揮手,「趕緊走,要不我真想掐死你了。」

她忙縮著脖子往回趕,迴廊上遇見了孛兒只斤氏,一臉安然地端著個紅漆盤過來。她退到一旁呵腰,她放緩步子打量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復往書齋去了。

她回身望,湖心那個人站在門前迎他的福晉,夫婦兩個攜手進了書齋,她忽然覺得踏實了,他也有人陪,總算不會寂寞。

容實在那頭等著她,見她來了遠遠伸出手,她探過去牽住了,輕聲說:「這位福晉也是個好人,不離不棄,真難得。」

容實說:「你別操心人家了,那主兒不過是不能從政,圈禁個一二十年的,在王府裡受用著,又沒關到羊房夾道去。等小皇上親政,他也不成氣候了,自然會放他出來的。人家這回可以心無旁騖生兒子了,魏福晉,就是當初的魏貴妃,已經有了身孕,人家就要當阿瑪啦。」

頌銀很驚訝,算算時候也對,晉位到現在有半年多了,真要懷,差不多了。

他們往家走,一路盡聽見容實在嘀咕:「人家當阿瑪,我也想當爹……」

頌銀被他聒噪死了,「再忍兩天吧,快成親了,很快就能當爹了。」

「那你說我是不是有不足?」

她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就是想試試,當我不知道?」

他一聽紅了臉,「我想試試……那也沒錯兒呀……」

她沒辦法,在他那嫣紅飽滿的唇上親了親,「一年都等下來了,還在乎這一朝一夕?」說完發現一雙爪子落在了她的胸脯上,還恬不知恥地捏了兩下。她氣結,又覺得好笑,還是孩子心性兒,在她跟前只怕改不了了。

容實等洞房花燭,等得熬了一身油。沒指望的時候乾脆不思量,有了指望撓心撓肝,一日三秋。家裡籌備得差不多了,轉天新娘子就進門,外頭張羅,他自己關在臥房裡照鏡子。脫光了衣裳看看後背,結實,寬肩窄腰頌銀喜歡。薅了一把喃喃自語,「我容實也要娶媳婦兒啦……」

忽然看見一團黃黑相間的暗器縱身躍來,他知道是臉臉。還在奇怪它怎麼在屋裡,發現它目標不對,他下意識擋了下,一記貓抓落在他手背上,還有沒擋住的地方,被它一個腳趾刮到,頓時湧出血來。

他幾乎暈倒,低頭看,最要緊的地方劃傷了,傷口雖不深,也只有一兩分長短,但對於明天就大婚的他來說是致命的。他慌忙忍痛找雲南白藥,撒上去了,不放心,撕了一根布條包裹。什麼叫樂極生悲呢,這回算是體會到了。他憤然吼臉臉,「你這個孽障,枉我撫養你、栽培你,你就這麼報答我?」

臉臉知道犯了錯,縮在炕上一動不動。

「我招你惹你了,姑娘家不害臊!」他氣呼呼把衣裳穿好,拿起腰帶朝它砸過去,「不忠不義不孝不悌的孽障!」

門外傳來太太的叫聲:「哥兒,你罵什麼呢?我請薛大人家的金童玉女來壓床,你快出來瞧瞧。」

他應了聲,垂頭喪氣出去,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傷口明晚能不能長好。

宮裡有御賜,是皇上和太后的賀禮。太后很周到,頌銀那頭一份添妝奩,容家這頭有大件擺設,是用來佈置新房的。謝過了恩,見太監們源源不斷把東西運進來,烏木雕花海棠屏風、青鸞牡丹團刻紫檀椅,還有掐絲琺琅的一些小物件,都是內造,做工精良,令人讚歎。

滿目錦繡不能減少容實的哀傷,他怏怏不樂直到拜堂前一刻。當大紅花轎到了門上,頌銀頭頂大紅銷金蓋袱,懷裡抱著寶瓶,從轎子裡下來,他又變得飄飄然如墜雲霧起來。煩惱全消,她是他的牛黃解毒丸。他把紅綢的另一端交到她手上,怕弄錯了,輕聲問:「是你嗎?答應我一聲。」

蓋頭裡面的人說:「德性!是我。」

他把心放在肚子裡了,喜滋滋牽她跨了火盆,入畫堂交拜天地。

送進洞房揭蓋頭,這是最幸福的時刻。他接了全福人送來的秤桿,挑起紅帕一角,露出那鮮紅的唇來。她是雪白的臉,更襯得口脂嬌豔欲滴。他傻傻看著那一雙妙目,哽咽了下,「頌銀……」

她眼裡湧起淚,抓住他的手,再也不肯放開了。

「大喜的日子,樂呵呵的。」全福人和陪房在邊上笑著,把合巹酒和餑餑送了上來。

酒是梅釀,柔軟好入口,餑餑卻沒煮熟,咬一口,吐在痰盒裡,全福人問:「生不生?」兩個人異口同聲說生,眾人鬨笑,「生才好,將來兒孫滿堂,福壽綿長。」

新郎官還有好些事兒要做,不能在洞房裡蹉跎,惹人笑話。小廝催促再三,他才出去敬酒答謝賓朋。頌銀是不必出面的,新娘子有她自己的責任,在房裡坐帳,一直坐到新姑爺回來。還有就是無數的女眷們來來往往瞧她,說太太好福氣,老太太好福氣,把新娘子誇得花兒似的。

老太太和太太如果先前還猶豫該不該要這個媳婦,現在木已成舟,也就順其自然了。進來瞧兩眼,說些體恤的話。太太問:「餓了嗎?」

因為怕如廁,新娘子當天一般得餓著。頌銀還沒開口,肚子先代她回答了,老太太忙招嬤兒來,撿了果子塞在她手裡,「先墊吧墊吧,餓狠了人沒力氣。」

她不好站起來,欠身說:「謝謝老太太、太太。」

容太太和煦道:「打今兒起咱們就是一家子,不說這麼見外的話。我們前頭有顧忌,你也別放在心裡。往後和和睦睦的,我和老太太盼著你給我們容家開枝散葉。」

她應個是,做了人家的媳婦,生兒育女是應當的,沒什麼可害臊。老太太和太太見她恭順,心裡還是歡喜的,和眾人一道退了出去。

洞房裡是鋪天蓋地的紅,紅的帳幔、紅的椅披桌布、紅的軟緞對聯……只有這種讓人暈眩的顏色,才能證明她真的已經嫁給容實了。從第一回送金墨的牌位進容家,到現在滿五年,五年裡那麼多次經歷坎坷,慶幸沒有放棄,總算熬出來了。

她垂手撫撫床單上的平金繡團鳳,細密的針腳在她指腹上刮過,涼颼颼的,像水一樣。她定下神靜靜坐著,等容實回來,婚宴冗長,直到近三更才結束,她有些犯困的時候聽見門臼轉動的聲響,房裡侍立的人都出去了,簾後出現那張熟悉的笑臉。還沒來得及張嘴說話,他飛撲上來,緊緊把她摟在懷裡。

「可叫我娶回來了,從今往後你再也別想擺脫我,我一輩子賴定你了。」他上下其手,把她髻上那些礙事的首飾摘下來,隨手扔在地上。

容實嚥了口唾沫,不好意思說照鏡子時被臉臉抓傷,只說解手的時候不留神曾到火鐮了。

她顯然存疑,那些閒書不是白看的,便斜著眼睛打量他,「你那火鐮掛得真長,怎麼不小心點兒?今天是咱們大婚,你不知道?」

他很羞愧,忽然意識到她可能是誤會了,舉著兩手說:「不是,我指甲修得很短……不是你想的那樣……」

臉臉蹲在視窗舔爪子,間或聽見新房傳來低吟,還有容實吃痛的哀嚎。它不耐煩地轉了個圈,搖搖尾巴跳上桃樹的枝椏,帶了點憂傷的情緒仰望枝葉間那一彎新月——沒完沒了,今晚又是個不眠之夜。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