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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但見悲鳥號古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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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可能是身體不太舒服,這幾天潮氣重,他身上原本又有傷,回頭讓太醫看看就行了。」慕疏涵解釋道。

慕嘉偐盯著狼人看了一陣子,見他緊閉雙眼,渾身似乎沒有一點力氣,半信半疑,卻也暫時無法,抬手一揮,讓下人過來。

此時夏芷宜和慕疏涵才看見,兩個下人原來押著兩個皮開肉綻滿身是血的狼人,有頭狼人個子矮小,仔細辨別才發現竟然是個小孩子!

夏芷宜心口一跳,咒罵道:「殺千刀的,竟然用這兩個狼人來威脅他!」

「你的呢?拿出來,讓他選吧。」慕嘉偐冷冷一笑,抬手彈了彈袖口上的塵,「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麼寶貝來。」

夏芷宜白了他一眼,不想再與他多說一個字,隨即也讓人託著福盤上來。

眾人一驚。只見那福盤裡不是別的,卻是一碗清水和一個饅頭。

「哈哈哈哈……」慕嘉偐看完就樂了,笑得前俯後仰,直罵她蠢,「我還以為你是傻,沒想到蠢到這個地步了。即便狼人生病了,難道吃個饅頭喝完水,他就痊癒了?」

「哼!」夏芷宜完全不想和他說話。

慕疏涵見狀,隨即招呼身後的下人將福盤與小狼人帶到擔架前面,眾人屏息,緩緩弱下來的雨絲遮在眼前,萬物無聲,就見擔架上的狼人被下人搖醒,映入眼簾的便是福盤裡的饅頭,再也顧不得其他,連忙抓起來狼吞虎嚥……

橋邊的慕嘉偐一個踉蹌,雙目怔怔地看著狼人將饅頭與水全部入肚,憤怒地大吼:「你們使詐!」

「王爺說這話也太幼稚了,就跟你沒使過似的。」夏芷宜鄙夷一笑,「三局兩勝,我贏了,狼人歸我。」

「你……你……」慕嘉偐抬手直指夏芷宜,氣得被松牙扶著渾身發顫,「你們……你們幾天沒給他吃飯了!」

「不巧。」夏芷宜直翻白眼,「就六天而已。」

「六天……六……」

三天狼人還能撐住,四天也還可以有意識,五天已經餓得昏昏沉沉,如今第六日,豈不是六親不認連活著都成問題?!

慕嘉偐咬牙切齒,「算你們狠!」

「客氣客氣。」夏芷宜笑得翩翩然。

「四哥,這是你的主意?」慕嘉偐同樣白了夏芷宜一眼,轉頭看向慕疏涵,有些不忿,「你怎麼幫上她了?」

「我哪有這能耐啊。」慕疏涵挑眉否認,「實在是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慕嘉偐剛想再說,卻猛地想起蘇年錦當日的話——這五日狼人的喜好或者需要的東西,沒準跟著環境或者時間就變了,如果到時候猜錯了,一定要願賭服輸的。

原來,那女人當時就想到了這個法子,用五日來拖延,狼人選擇饅頭和水就順理成章了!可惡!

「快把狼人給我吧。」夏芷宜得意洋洋伸出手,雨絲子落在手心裡,冰涼涼的溼潤。狼人因為過度飢餓,稍微吃了些東西就又昏迷過去了,如今慕嘉偐不好再拿小狼人威脅,雖心有不甘,可下人和慕疏涵都在,又不好發作,悶了半天,終於抬手一揮,準備回去。

「等等。」慕疏涵見他作勢要走,忙上前道,「小狼人沒什麼用了,我看還是放了吧。」

「那可不行。」慕嘉偐斷然拒絕。

「就是以後你拿小狼人再次威脅我們家富貴,他也不會聽你的了。」夏芷宜連忙說道,「還是趕快放了為好,既然願賭服輸,那就做大丈夫該做的事。」

「富貴?」慕疏涵有點愣。

「咳咳,就是他。」夏芷宜餘光瞥了一眼擔架上的狼人,「我給他起的名字。」

……

慕疏涵眉心隱隱作痛,這名字……

「笑話,小狼人是我抓的,憑什麼說放就放?」慕嘉偐冷哼一句。

「他都被你打成這樣了,如果再不看,命不久矣。」慕疏涵頓了頓,嘆出氣來,「而且富貴歸了王妃,王妃必是要把他醫好的,五弟也知道狼人的厲害,如果到時候還不放了小狼人,富貴狗急跳牆,直接殺到府中,五弟也是性命堪憂,不如如今就放了他。」

一番話說的直讓夏芷宜兩眼放光,連忙附和,「對啊,狼人本事那麼大,當初是因為小狼人在你手上他又有傷才不敢輕舉妄動,若被我醫治好了,早晚是要找你算賬的。」

「你!」

「別我我的,你放了小狼人,以後的日子還好過一點。」夏芷宜挑挑眉毛。

此時慕嘉偐身邊的松牙附耳也輕輕說了一句,「如今狼人歸了他們,小狼人的利用價值也不大了,反而招災,不如先給了他們。」

慕嘉偐聽罷眉頭一緊,他們說的,也未嘗沒有道理……

「好!」廣袖一揮,慕嘉偐咬了咬牙,「來人,給我放了他們!」

夏芷宜大笑,「五王爺,雖然你敗給了我這個女子,但是我不會笑話你的。」

話說的真是酸氣十足,像巴掌一樣啪啪啪直打慕嘉偐的臉。此時的慕嘉偐站在雨絲裡,拳頭在袖口中一攥,恨不得撕了那個婆娘……

十日後。

慶元帝攜著昭容皇后剛回到皇宮,就聽前方傳來太子的訊息,胡人作亂,太子容忍不了,直接開打。一時間整個燕朝皆人心惶惶,慶元帝一面派各省官員安撫百姓,一面加緊處理激增的奏摺,忙得焦頭爛額。

此時的慕宛之倒是樂得清靜,在府中日日聽琴作畫,蘇年錦剛剛有所恢復,也陪著慕宛之一起,過起了神仙眷侶的日子。

八月中,桂子飄香。

秋風鋪了長卷,慕宛之半弓著身子在石案上作畫。旁側一串醉蝶花開得極豔,映襯著他長衣青衫,風流爾雅。

那宣紙上畫的山水飄渺決然,雲蒸霞蔚浩氣朗闊,一縱松柏下立著二人,女子著粉袍,男子穿青衣,指點江山俯瞰風景,大雁排成一行,逐漸向遠處飛去,如仙如境。

蘇年錦看得痴了,仿若又回到了那時候,空氣凜人,雲霞漫天。

「你快去坐著,待會畫好了給你看。」慕宛之揚了揚唇角,眸中一抹明色。

「一直坐著也很累,不如這樣走一走。」蘇年錦站在慕宛之對面,一瀑青絲垂著,尚能聞到淡淡的髮香。

「剛休息幾日,太醫說你身子原本就不好,如今落了水,更要好好休息才是。」

「是啊是啊,主子去了半個多月,擔心死奴婢了。」允兒端著水晶葡萄和剛剛冰敲的西瓜走上來,趕緊扶著蘇年錦坐在藤下的石凳上坐著,「看你回來時昏迷不醒高燒不止的樣子,奴婢可要嚇死了。」

「嗯……」蘇年錦緩緩坐下,應了一聲,卻將眉頭又皺了起來,「我記得那日,我應該不是失足落水……」

「什麼?」

允兒尖叫的同時,慕宛之也緩緩抬起頭來看她。

「那時有人往湖中投石子,趁我分神時將我推下去的。」蘇年錦說的認真,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是好像不是手,是用一個很硬的東西將我打下去的,落水前,能感覺到腰間很疼。」

「當時,根據你落水的位置,我發現你應該就站在欄杆和欄杆之間的空隙處,想來那人是等你不注意時才下手的。」慕宛之立起身子,單手負後,微微眯眸,「會有誰和你有仇?難道是針對本王?」

蘇年錦搖了搖頭,「之所以一直沒說,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麼,因為誰。」

慕宛之沒有說話,只聽風聲嘩啦啦穿過竹葉,一陣涼意。

「妹妹在這處歇息呢。」秦語容一聲撲入,竟驚了蘇年錦一記。

「姐姐也來了。」蘇年錦緩緩站起身來,看著秦語容與她手裡牽著的吟兒,微微一笑,「看爺作畫,我就過來了。」

「是麼。」吟兒一下子粘到慕宛之懷裡,秦語容笑吟吟走到她身邊,「我也是聽下人說爺在這裡畫畫,過來找他。」她說話時順便往石案上瞟了一眼,心下琢磨,又問,「這風景秀麗,山川決然,真是個好地方。」

「我也要畫,我也要畫,父親。」吟兒看見那畫,順時扯了慕宛之衣袖撒嬌道。

「呵呵,好。」

慕宛之剛想抽來宣紙鋪在石案上,卻聽秦語容驚訝道:「看爺畫的這畫還沒有幹,還是別從案上拿走了吧。」

「這……」慕宛之皺了皺眉。

「不嘛不嘛,就要父親給吟兒畫。」吟兒直接蹲在那裡滿臉掛淚哭求道。

「那……」秦語容皺了皺眉,轉頭看向蘇年錦,「不如就讓妹妹先拿著?等爺畫好了,再擺到案上一起晾乾。」

蘇年錦看了看正在地上鬧的吟兒,淺淺一笑,「好啊。」隨即示意允兒從桌案上將那畫抽走展在懷裡晾著。

允兒氣悶,看了秦語容一眼,卻也只能將那畫展開,迎著風晾著。

「妹妹?」

蘇年錦見秦語容又喊她,才知自己正坐在石案正對面的石凳上,心下了然,微微一笑,即站起身來讓座給她們。

吟兒與秦語容在她原來的地方坐定,才笑著看向慕宛之,「爺,這綠藤正好,秋風也盛,你就畫吟兒倒在妾身懷裡吧。」

慕宛之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蘇年錦,而後看向秦語容點了點頭。

下筆溫潤,蘇年錦站在一旁看著慕宛之細細描摹,心下一沉,大抵在慕宛之那裡,小兒與秦語容永遠是最重的吧。

「爺慢慢給姐姐畫,我先回屋了。」

蘇年錦正想低身回去,卻猛地被秦語容一叫,「畫不是還沒幹嗎?萬一一走動再褶皺了,怕是枉費了爺的心血吧。」

「那奴婢待在這,主子先回去吧。」允兒在一旁趕緊答。

「父親,吟兒不讓姨娘走,吟兒畫完要和姨娘的比比看誰的好看。」吟兒撅著小嘴,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吟兒想讓你留下來,你就留下吧。」慕宛之看著她,「一幅畫的工夫,不打緊。」

蘇年錦看了看秦語容與慕瀟吟,似乎透過那面目能聽到她們心底的竊喜聲,卻也最終點了點頭。

暮色四合,秋卷涼意。

蘇年錦一直站在秦語容旁邊,直到心口隱隱作痛,才不得已跟慕宛之說道:「若還未畫完,妾身就先退下了,體力實在有些不支。」

「父親,不讓姨娘走……」吟兒奶聲奶氣懇求道。

慕宛之皺眉更深,看底下的畫才畫了一半,又看了看吟兒苦求的眼神,才道:「你先回房,等畫好了,我差人叫你。」

「是。」蘇年錦福了福身,而後接過允兒手中的畫看了看,道,「倒是幹了,這畫妾身也先拿回去了。」

她說完剛要走,卻見吟兒一把站起身來扯住她的袖子哭鬧,「不要走,不要走。」也不知吟兒哪裡來的大力氣,她這一扯不要緊,硬是讓蘇年錦一個趔趄,手中的畫也順著力道猛地一撕,咔嚓,碎了兩半!

「哎呦妹妹對不住了。」秦語容也頗是驚詫,忙站起身來扯過小人兒摟在懷裡,「吟兒還小不懂事,妹妹要多擔待。」

蘇年錦抿了抿唇,本就體虛,如今又站了些許時間,唇色都有些泛白了。那撕碎的畫隨著秋風越刮越遠,最終落在不遠處的池塘裡,瞬間浸溼沉去。

「以後得空了,我再給你畫一張吧。」慕宛之看了看她,淺道。

「好。」蘇年錦點了點頭,又看了秦語容一眼,轉身離去。

「主子,他們欺人太甚!」

剛回到屋中,允兒就忍不住大叫起來!

「我還沒生氣,你生氣作什麼。」蘇年錦半坐在凳子上,心口痛的讓她有些難捱。

允兒見狀趕緊給她倒了盞茶,「那我們就這樣任她們欺辱嗎?三爺也真是,一點也不幫我們!」

「隨他去吧。」蘇年錦低了低睫,嘆出一口氣來,「又不是為了他才進府的,受點委屈又算什麼。」

「可……」允兒剛要張口,可一見她的樣子,心尖一疼,不肯再說。

「回頭你泡杯六安瓜片給他送過去。」蘇年錦捂著心口緩緩挪到床邊,似乎用盡全身力氣才吩咐完,「在院子裡待那麼久,小心著涼。」

「主子為什麼還要替他著想……」

「因為……」蘇年錦慢慢躺下去,眼角似乎滴出眼淚來,卻轉瞬被冰冷寒涼的話遮掩掉,「我必須討好他……」

窗外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聽沙鎮。

大漠漫天,狂風嘶吼,遠處茫茫無際的黃沙飛卷,直看得人膽戰心驚。這大漠一去百里,很多人都在其中走失,而唯一能橫穿而來且無人受傷的唯有胡人,他們有精悍的兵力聰明的頭腦,還有常年在沙漠鍛煉出來的識路能力,無人能敵。

燕朝與胡人幾百年來就不斷打打殺殺,戰一陣子,停一陣子,哪方弱一些,便求和親求上貢,甚者還要割城求軟,大雍之前的朝代曾因敵不過胡人鐵騎甚至拿皇子當質子送去胡地,再以後胡人軍力弱了下去,大雍上來,才逐漸重新奪回來一些城池。如今燕與胡隔著百里黃沙,作戰多有不便,才相安無事幾十年。

大燕七年,胡人太子阿方拓登基,此人打仗驍勇,力大無窮,曾以一敵十,軍中戰士無不瞻仰。且此人野心極大,力圖統一中原,為此晝夜練兵,如今要攻下的第一座城池,便是這聽沙鎮。

聽沙鎮是胡人與中原的邊界,為邊塞三座鎮關城池之一,第二道關口是莽風鎮,而第三道關口,則是直接進入中原的要塞——清岐鎮。清岐之區皆為高山,易守難攻,但是隻要破了清岐,中原便是失了一半。

軍帳中。

眾將士拜過太子後,都在帳中商議如何防守,唯獨太子斬釘截鐵:「此次要攻!」

眾人大驚,有老將劉肆挺身出來,勸解道:「大漠黃沙不易進入,一來無水,二來黃沙廣袤萬里,根本沒有躲藏之地,我軍貿然進攻,怕是凶多吉少。」

慕辰景聽完,卻是眉毛微挑,「劉將軍所言甚是,但是胡人來犯多次,我軍如果一味防守,豈不是讓人覺得我軍無能?再者,胡人現在就安扎在黃沙之中,如果我軍突然出兵,打他個措手不及,勝算不是更大?」

「是啊是啊,太子英明,依臣看,此次確實可以出兵。」副尉李廣明彎著身子笑道,「那胡人犯我多次,確實該好好教訓一下了!」

「可是胡人不怕黃沙,有多年沙中作戰經驗,但是我軍卻沒有,如此一去,萬一……」

「哎。哪裡有那麼多萬一,我看是劉將軍多慮了。」慕辰景截住劉肆的話,抬手一揮,「父皇給我的書信中,也認可我軍作戰能力,說明父皇對本帥還是有信心的。怎麼,本帥帶兵打仗,劉將軍有意見?」

「這……」劉肆低頭,「臣不敢。」

「那好,傳令下去,明日本帥帶領你們殺進黃沙,給胡人來個出其不意!」

「太子英明。」李廣明帶著一眾官員下跪高喊,聲音鑽進慕辰景耳朵裡,換成他嘴角的一抹得意。

劉肆眸中多了一分暗色……

是夜。

「你速給京城三王爺送去書信,若是不能阻止太子,讓他來助太子打仗也好啊!」劉肆皺著眉頭,低聲交給手下一份信箋。

下人領命而去,劉肆長嘆一聲,燈影幢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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