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尚在雷峰塔
初陽又上葛嶺頭——
捧一汪晶瑩映一輪月
留一份相思掛心頭
最憶是杭州
這丫鬟本就生得白淨,蛾眉皓齒,豐肌弱骨,淺淺唱出來的字詞像一個個珍珠落進玉盤裡。吳儂軟語輕平逗俏,語調悠長如風,簡繁相間,引吭高歌如大鼓,抑揚婉轉似彈詞,風格柔婉,音韻中和,如鶯語花底,如泉流幽咽,讓人如沐春風,清潤溫和。
慕嘉偐笑了,上前一把扶住頹坍的丫鬟,風儀笑道:「你這丫頭,厲害啊!」
「爺若是想聽,日後奴婢再唱給你。」那丫鬟低了頭,終是擠出一絲笑來。
「唱得倒是不錯……」夏芷宜抿了抿唇,復又挑眉,「可有我唱的好聽嗎?」
「有啊!」
見吶丫鬟唱完,周圍的下人一致道。
「嗯?」夏芷宜一愣,「我唱的不好聽?這怎麼可能!這首歌的傳唱度那麼高!」
蘇年錦也微微一怔,這種風格難道不會有人喜歡嗎……
「可是真的很難聽啊母妃。」吟兒撲在秦語容懷裡,轉頭奶聲奶氣道。
「哈?」
「唱得什麼玩意兒……」
「真難聽啊……我從來沒聽過那麼難聽的歌……」
「就是啊,完全聽不懂啊,哪有小丫鬟唱得好……」
「啊都快被唱吐了……」
「是啊是啊,聽著就很難聽,什麼動次打次的……」
「嘔!」
底下的下人一時間議論紛紛,對著夏芷宜指指點點。
「你們……你們真是……」夏芷宜氣得渾身打顫。
「哎呀呀真是夠難聽……」
「你們真是不識抬舉!」夏芷宜氣得袖子一揮,大罵道,「覺得本妃唱得好的,舉手!」
院子裡毫無動靜,蘇年錦皺了皺眉,緩緩舉了舉胳膊,雖然這首歌在這個朝代不被公認,可是她真的覺得還蠻好聽的……
「啊?」夏芷宜目瞪口呆,看著滿院子的人只有蘇年錦一個人舉了手,不覺皺眉。別人來到異世一唱歌不都驚豔嗎?為什麼她一唱歌所有人都要朝她扔白菜?瑪蛋……
「哈哈哈哈……」慕嘉偐在一旁笑的合不攏嘴,「不是我說啊,你唱得什麼玩意兒,真是難聽的要死。還以為你唱歌多好聽呢,原來就這水平,哈哈哈哈……」
「你……」夏芷宜直跺腳,「給老孃閉嘴!」
「胡鬧!」
音未歇,即聽垣壁間傳出一人聲,略冷。
「爺,你回來了。」
夏芷宜大喜,忙上前迎他,孰料慕宛之徑自步至慕嘉偐身前,輕揚袍袖於胸側,沉聲道:「何時來的?」
「酉時吧,倒是有個把時辰了。」慕嘉偐抬頭看了看頂上的太陽,訕訕一笑,「不巧啊,沒遇到你也就算了,還讓本王遇到了悍婦。」
「餵你影射誰吶!」夏芷宜在一旁直翻白眼。
慕宛之沒有看夏芷宜,眼角餘光瞥了眼院角的司徒與那些碎琴片,皺眉道:「怎麼回事?」
「哦,司徒彈琴不好聽,本妃就給摔了。」夏芷宜不以為意。
「你可知是什麼琴?」慕宛之回眸看她,言聲即涼。跟隨其後的慕疏涵拿竹扇柄蹭了蹭慕宛之的袍裳,慕宛之方才作罷。
夏芷宜挑了挑眉,「不好聽就是不好聽,管它是什麼琴。」
「王爺……」夏芷宜話音剛歇,就見秦語容淚水奪眶而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慕宛之道,「求爺休了我吧!」
「啊……」四周下人發出一陣詫異之聲。
慕宛之站在那一動不動,眉心緊成川字。
「孃親,嗚嗚嗚……」
「爺,王妃今日當著眾多下人的面兒羞辱妾身,言外之意說妾身與司徒有染,司徒摔琴以證清白,可是妾身如何能受此誹謗?」秦語容哭得梨花帶雨,她本是一副嬌弱相,如今一哭,更加楚楚可憐,「王妃實在欺人太甚,司徒的琴便是司徒的命,如今摔了,也要活不成了。王妃一直看不慣妾身,如今連累司徒也要受罪,妾身於心有愧,實在不能原諒自己,求爺休了妾身吧!妾身帶著吟兒出走,一生一世不再在王妃面前出現!」
「嗚嗚嗚……」
秦語容越說越激動,這一跪便是膝蓋滲血髮絲凌亂,整個人看起來誓要同夏芷宜同歸於盡的樣子,讓人心有慼慼。
蘇年錦在一旁看著,那眼淚不斷的從秦語容眸中奪出,一滴一滴滲到泥土裡,看得讓人無端心疼。
撲通——
司徒明軒也忽地跪在地上,悲愴道:「王妃侮辱我沒有關係,侮辱秦……主子,實在有些過分……」
慕宛之眉心褶皺越來越深,眼瞧著秦語容與司徒明軒不斷的下跪,夏芷宜一時慌了手腳,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卻見慕宛之走上前來一手奪過她手中的藤鞭,蹭的一揮,夏芷宜身上立時多出一條血痕。
「啊!」
夏芷宜咬牙,一手捂上傷口,有血從她指縫間汨汨流出。
啪!
又是一鞭子!
慕宛之至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夏芷宜被鞭子抽的跪倒在地上,不斷地抽搐,嘴角上的血漬染的牙齒都變紅了,看得讓人心驚。
夏芷宜卻忽而一笑,在血水的映襯下燦若蓮花,「你打死我!若打不死我,我還是這府中王妃!待我爬起來,我一樣能打死秦語容和司徒明軒這對姦夫淫婦!你打死我!你打死我!哈哈哈哈!」
手間的力道越來越大,慕宛之揚手揮著長鞭,一聲又一聲都抽在夏芷宜身上。她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破爛爛,有的地方被血水染的都不見最初的顏色,所有的下人一動都不敢動,夏芷宜的話猶如針刺一般,徹底激怒了慕宛之,鞭子越抽越深……
「夠了!」一旁的慕嘉偐看不下去,一手接過藤鞭,阻止住慕宛之。
慕宛之還想再抽,蘇年錦也忽地站出來。
「爺,上次推我下湖的,是吟兒。」
「啊?」眾人又是一陣唏噓。
慕宛之緩緩放下藤條,轉眸審了蘇年錦一眼,清冷出口,「不可胡說。」
此時連秦語容與司徒明軒都轉過頭來目光灼灼地看著蘇年錦。蘇年錦淺唇微抿,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夏芷宜,又道:「爺還記得上次吟兒推倒王妃的事情嗎?吟兒是有那個力氣的,又趁人不備,成功性更大。」
「妹妹,即便小兒有這個力氣,也不見得是她吧?」秦語容冷笑兩聲,一手撫上小人兒的額頭,「吟兒才幾歲,推你幹什麼?」
「哈哈哈……」夏芷宜在泥土裡也悽然大笑,「是嗎?她推你了嗎?吟兒也推我了!當日我被推下湖,就是吟兒乾的!」
「我沒有……我沒有……」慕瀟吟連連搖頭,奶聲奶氣看著慕宛之,「父親要相信我。」
四周的下人議論紛紛,不斷的發出震驚聲。
「可有證據?」慕疏涵上前問。
蘇年錦眸光微轉,看了看司徒與秦語容,心下一沉。本是夏芷宜要給秦語容點顏色看看,不料秦語容立馬翻臉,仗著慕宛之疼寵就演了這麼一齣,司徒明軒必是愛她的,如今見她這副模樣肯定會幫她,所以才有了方才的一幕,只是可憐了夏芷宜,並沒有摸準慕宛之的心思。
「本王不許你侮辱小兒。」眼瞧著蘇年錦沒說話,慕宛之冷冷道。
蘇年錦抬頭看向慕宛之,四目相會,她竟看不懂他太多。
「王爺都不調查一下是不是真的嗎?」蘇年錦皺眉,「若真是吟兒乾的,王爺又如何?」
慕宛之皺眉,看著她的目光變得更加陰冷。
蘇年錦心裡一驚,他好像完全沒有驚訝的樣子,是人都應該唏噓如此一個四歲小兒能幹出這種事來,而他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難道……蘇年錦微微眯了眯眸。
慕宛之扔掉藤條,拾步向著秦語容而去,而後緩緩彎身抱起吟兒摟在懷裡,再不看她一眼。蘇年錦在其背後,眼睜睜看著他們即是要走,決絕出口:「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慕宛之頓了步子,一陣冷風吹過,襯得背影愈發蕭瑟。
一眾下人都在看著蘇年錦,連夏芷宜都沒了聲音,慕疏涵在旁邊稍稍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多說,然蘇年錦心裡卻一陣哀涼。秦語容就那麼重要嗎?重要到一向淡漠的慕宛之當眾責打王妃?重要到即便知道是吟兒推她落水他也無動於衷?重要到秦語容血口噴人他也不管不顧?真是笑話……
蘇年錦上前走了一步,緩緩開口,「王爺為何抽打王妃?」
「嚼舌。」
「王爺聽見了?」蘇年錦冷冷一哂,「片面之詞,何以為信?」
秦語容陰鷙的目光向她投來,蘇年錦不以為意,繼續看著慕宛之,「庚寅年,秦語容乃京城群芳閣名妓,與侍郎之子景墨交好,後侍郎被人所害遭流放,景墨不知所蹤。秦語容被王爺娶回家中,吟兒早產,八個月就出世了,是吧爺?」
慕宛之輕輕攥了指尖,沒有說話。
蘇年錦一步一步向他逼近,「司徒明軒原名景墨,當日收押獄中被三爺所救,藏匿至今,後景墨父母病死雙亡,風聲過去,方才化名司徒來到府上。明地裡是琴師,而背後,是與秦語容暗通曲款吧?!」
「放肆!」慕宛之忽而轉身,目光灼灼。
蘇年錦冷冽一笑,「敢問王妃有何錯處?竟然被打的如此慘烈?」
「你以為——」慕宛之與她四目相對,眉心褶皺更甚,「你就可以胡來了嗎?」
蘇年錦挑了挑眉,倏而一笑,「王爺沒有任何證據,偏聽秦姐姐一兩句就能將王妃打成這樣,妾身,不及王爺。」
「蘇年錦!」秦語容已經渾身打顫,剛想說話,卻被蘇年錦一道凌厲的目光截回去。
「吟兒推我,少不了你指使!」蘇年錦斂了笑意,目光直逼她的眉心,「那麼我們先從王妃落水之事說起吧,不是要證據嗎?我來告訴你。允兒,拿證據!」
允兒方才退出去,如今再回來時,手中已然多了根木棍,棍尖上還帶著一段布料。允兒將木棍一一呈給大家看,直到送到夏芷宜眼前,蘇年錦才淺淺開口:「這木棍是我在橋邊的樹叢裡找到的。王妃,瞧瞧這個布料,是不是你身上穿過的?」
「我記得,是王妃那日落水穿的衣服。」未等夏芷宜說話,有下人桂財站出來喊了一聲,「那日是我把王妃救上來的,王妃的衣服都破了,我記得這顏色,深綠深綠的,平常大家不穿這顏色,好記。」
「你可看準了?」
桂財皺眉,上前又仔細打量了一番,鄭重道:「沒錯,是它,奴才大不敬,那日撈王妃上來時,王妃背後的衣服破了,我還納悶是不是在水裡撕扯的。」
「是我的衣服。」夏芷宜也悽然一笑,仍躺在那裡,無人敢扶。
「爺,你看看這木棍,很明顯,王妃是被人用木棍從背後打下去的,木棍刺破了王妃的衣服,才有了這個證據。」
「你想說什麼?」慕宛之眸色深深凝著她。
「吟兒手小,之所以不敢直接推王妃,一來是怕推不動,二來是王妃能感覺到手掌小,吟兒也將近五歲了,王妃又不重,木棍打下去輕而易舉。」蘇年錦亦是目光灼灼,「木棍就是兇器,而吟兒當時是否在場,木管家可以作證。」
「這……」木子彬應聲站出來,「當日的確是小郡主去前院喊我救人的。」
「呵呵。」秦語容跪在那忽而一聲冷笑,「倘若是我兒推了王妃,她又何至於去叫人來救她?」
「這還得靠小郡主平日裡看秦姐姐的身體力行才學到的吧。」蘇年錦也微微一笑,「倚翠湖離前院那麼遠,半路不可能沒有王府中的下人,吟兒不大喊救命不半路找人非得跑那麼遠找到木子彬後才說王妃落水了,難道不是想讓王妃多一點時間在水裡多一點可能性淹死嗎?」
「你……」
「還有,你是不是想問既然木棍是兇器,為何她不扔到水裡毀滅證據而扔到樹叢裡?」蘇年錦轉頭緊緊盯著她,語氣愈來愈重,「那我告訴你,木棍若當日就扔到水裡,王妃剛落水,肯定會聽到聲音的,到時候打撈木棍,肯定就知道是兇手不願意用手推再懷疑吟兒。而吟兒將王妃推下水後立即扔到樹叢再跑向前院,人不知鬼不覺,還能解釋為什麼吟兒會出現在橋上。不然萬一哪個下人看見吟兒曾出現過,吟兒又不救人,這出戲可就白演了。」
「你血口噴人!」秦語容雙目充血,狠狠地瞪著她。
「嗚嗚嗚,父親,不是我,不是我……」吟兒忽然在慕宛之懷裡大哭,撕心裂肺。
「吟兒,你先別哭。」蘇年錦緩步走到慕宛之身後,看著吟兒從他肩上探出來的腦袋淺淺一笑,「姨娘還沒說完呢。」
腳步輕移,蘇年錦再次面對慕宛之,「時間、地點、人證物證都對得上,爺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夕陽西下,慕宛之看著她,冷冷一句,「不足以說明是小兒。」
「哦——」蘇年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妾身落水的時候,木子彬又在橋不遠處看見了吟兒,這該如何說?那時天還沒有大亮,天恩寺附近的下人又少,吟兒才沒有再次讓木子彬救人,而是讓妾身逐漸沉進水底。若爺想找證據,派人去天恩寺蘭苑一趟,一定還會有木棍的!」
「父親,我沒有,我沒有……」吟兒滿臉是淚,一邊抽噎一邊搖頭。
「吟兒,我問你。」蘇年錦一步步逼近吟兒,雙目狠戾,直直瞪著她,「我落水那天,你起那麼早幹什麼?」
「我餓了,去廚房找吃的……」
「吃了什麼?」
「唔……是桂花糕。」
「不對呀,木管家說你明明拿著杏花糕。」
「哦是,是杏花糕。」
「那你那天在橋上看見我了嗎?」
「沒有。」
「你路過橋的時候也沒有聽見我叫喊嗎?」
「沒有。」
「那你吃完東西去哪了?」
「直接回孃親那裡了。」
「你說謊!」蘇年錦猛然揚了聲調,咄咄逼人,「下人說你從沒進過廚房!你什麼時候拿的吃的?」
「我……」
「你知道下人們幾時起來做早膳嗎?」
「你知道我落水時有下人看見你了嗎!」
「你知道卯時你孃親還找過你嗎!」
「廚房裡從來沒有杏花糕!」蘇年錦看著吟兒的表情變得愈來愈驚恐,直接伸手拽住她,「你故意帶著木管家往回走就是不想救我!」
「我沒有嗚嗚嗚嗚……」
她緊緊拽著小兒不鬆手,「王妃落水時你去橋上幹什麼?」
「你知道王妃落水了為什麼不半路喊人來救?」
「你是嫉妒王爺對王妃好!」
「你為什麼要害王妃!」
「大膽小兒!要害死那麼多人,你沒有做過噩夢嗎?!」
「不要……」
啪!
「啊啊誰讓王妃欺負孃親,她活該,她活該死,活該掉河,活該死!嗚嗚嗚!」
正當秦語容蹭的站起身來大喊不要的同時,慕宛之忽地揚手狠狠給了蘇年錦一巴掌,而此時懷裡的慕瀟吟徹底受了驚嚇,眼淚鼻涕飛一臉,邊胡亂拍打蘇年錦邊聲嘶力竭地嘶吼。
蘇年錦一下子頹在那,任吟兒的手指甲不斷地在自己身上撓抓。
「呵。」蘇年錦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揚眉看向慕宛之,「王爺知道吟兒為何如此囂張嗎?全賴王爺寵慣的!」
慕宛之目光緊緊鎖住蘇年錦,唇角扯了又扯,終是轉過身去,再不看她一眼。
「王爺!」蘇年錦在他身後大喊,撕破嗓子,「你為何不肯給我們一個交代!」
慕宛之聞聲頓下步子,吟兒尚在自己懷裡抱著,他卻將其摟得越來越緊,待回身看了她一眼,才冷冷道:「有什麼好交代?該說的,你都說完了。」
他愈發將小兒抱得緊些,而後緩緩扯了秦語容的衣袖,向著西廂走去,背影決絕。
蘇年錦倒在地上看著他越走越遠,看著司徒也僵了面色頹唐而去,看著慕疏涵一一吩咐下人全都散去,看著夏芷宜也從泥窩裡爬起來,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唯她,痴痴愣愣地待在那,寒風一吹簌簌地冷,滿身的涼意。
她為何要揭露出真相呢?為了夏芷宜慘遭毒打時激起的正義感嗎?還是為了難忍小兒如此年紀就謊話連篇的戳心之感?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蘇年錦看著慕宛之消失的方向,她贏了這局,卻輸了夫君,又有何意義呢……
「起來吧。」慕疏涵攙扶起她時,她正魂遊天外。
「有些事情,說出來倒不如爛在肚子裡。」慕疏涵噙了口涼風,仔細看著她。
「小兒險些害死我與王妃,也是要爛在肚子裡的話嗎?」蘇年錦不解,抬頭看他。
慕疏涵卻倏而一笑,錦色袍袖緩緩一揚,似指著這東風萬世,「這世上,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有結果,是可以說成非,黑可以說成白,很多人不敢說的話你說了,要麼榮,要麼死。」
「其實你們都知道是吧?」蘇年錦忽而仰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慕疏涵一愣,許久才微微點了點頭,「其實三哥早就知道。」
「呵……」蘇年錦一個踉蹌,冷風如刀冽的嘴唇乾皴,「為了讓小兒免遭話柄,所以一直刻意隱瞞?」
慕疏涵沒說話,此一時暮色四合,老樹昏鴉,連空氣都染了寒茬。
蘇年錦低頭不語,而後緩緩轉了身子,在他身後留下一句話,一地蕭索。
「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恥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
她臉上五指紅紅的印記,與嘴角的血漬一起襯得冬日哀寂淒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