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他看了半日,忽地頹在那裡,苦苦一笑,「大抵,都是命數。司徒因她而死,吟兒如今也因她去了。」
「她下午來向我告罪。」慕宛之淺淺握著她的腕子,眸子一抹沉色,「說她要出家為尼。」
「她這樣說?」
「是。」
「吟兒一去,她再也沒有牽掛了吧。」蘇年錦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忽見雨絲子如注一般澆下來,微冷,「只是可憐了小兒,才五歲就這樣沒了。」
慕宛之沒有出聲,似乎也在想念那個成天粘著他的小兒。拳頭微微攥起,青筋直露,卻是毫無辦法,毫無力氣,甚至沒有一絲機會,再完完整整地看她一眼。
「爺也受傷了?」蘇年錦這才注意到他腕子上的傷口,原本被他故意掩藏好的地方卻還是被她發現了。
慕宛之微微一撤袖口,「無礙。」
蘇年錦卻執意握上他的腕子,見用層層白布包著卻還是透著絲絲血跡,心口一疼,「我原本想進去救吟兒,不想被燒著的柱子阻斷了退路。我發現吟兒時她都已經昏迷不醒了,卻還是想不到,就這麼死了。」
「那麼大的火,外人沒有一個敢進去,偏你拼了性命……」
慕宛之眉心攢動,一把將她護在懷中,「答應我,以後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再冒險。」
「是……」
蘇年錦貼在慕宛之的胸口,緩緩合上眼睛。王府動盪,朝堂浮沉,這一刻,都似再與她無關了。
轟隆隆,窗外雨勢更盛。
五王府。
雨天夜色,卻正進行著一場廝殺。
慕嘉偐與松牙被突如其來的黑衣人殺的遍體鱗傷,院子裡兩人並肩作戰,卻處處遭到掣肘。刀光劍影,電火石光,二人咬牙想衝突重圍,卻不想黑衣人越來越多,力道越來越大,兩人招架的越來越吃力。
夏芷宜一路小跑想去宮中調集御林軍,她手中拿著慕嘉偐剛剛給她的牌子,那牌子能調動這京城的千軍萬馬,若是以前,夏芷宜早就高興瘋了,只是如今她一邊跑一邊哭,心裡默唸,老五你堅持住,堅持住!
潑天大雨衝破河道流到街口,夏芷宜趟著水一步一步向皇宮邁。卻不想因她心急,腳下一滑,整個人都跌進了水坑了,費了好半天也沒有爬起來。
「老五!老五!」夏芷宜大哭,「我馬上喊人!馬上喊人……」
她脫下鞋子,腳心一下子被河底的石頭割傷,她卻渾然不覺,一路血水混著雨水跑到玄武門,在雨夜裡向著御林軍執起令牌,用盡所有力氣大喊:「速去救五王慕嘉偐!」
一大隊御林軍迅速調動,而王府中的慕嘉偐與松牙已經渾身是傷,眼瞧著黑衣人步步逼近,松牙一把推開慕嘉偐,大喊一聲:「跑!」
而松牙則上前,孤注一擲般揮起長劍,一路廝殺到底,而自己卻被黑衣人的劍擊中心口,重重倒下。
「松牙!松牙!」慕嘉偐大吼,外人都覺松牙是他的奴才,可唯有他知道,那是他從小的玩伴,從小的親人!如今松牙倒在一片血泊裡,慕嘉偐執起劍,一面抗敵一面向著松牙而去。
嘶的一聲,他身上的紫色玉袍瞬間被黑衣人的長劍砍碎,露出他沾了血的皮膚。慕嘉偐卻似毫不知疼一般,手腕猛地一轉,瞬間將身後的黑衣人斬落頭顱!而眼前,又有無數個黑衣人向他湧來,大雨澆的睜不開眼睛,慕嘉偐爬滾到松牙旁邊,眼看著他奄奄一息,抱著他大哭,「松牙你醒醒,我救你!本王救你!」
而松牙,卻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抱起一個即要過來的黑衣人的大腿,死死不鬆開!
噗!黑衣人在他心口又插了一刀,松牙目露紅色,唇角帶笑,死時仍沒有鬆開胳膊,緊緊地,緊緊地箍住了他。
「松牙!」慕嘉偐仰天大吼,「松牙!」
垣壁處又湧來十幾個黑衣人,慕嘉偐撐著劍站起身來,吐出一口血水,長嘯一聲,即飛身上前與他們一一廝殺!
雨夜鐵戟,招招穿心!
夏芷宜帶著人來的時候慕嘉偐已經身負重傷,看見無數御林軍進來時,腿陡地一軟,即摔進了雨水中,不省人事。
「慕嘉偐!慕嘉偐!」
御林軍統領帶人與黑衣人對抗,而夏芷宜一忙跑到慕嘉偐身邊,大聲哭喊著他的名字。
「你醒醒!你醒醒啊!不要嚇我,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只是雨水中的慕嘉偐臉色慘白,身上的血不斷滲出,汨汨不停地悉數都流到夏芷宜的手心裡。夏芷宜大哭,嗓子哽咽著,「慕嘉偐,慕嘉偐你醒醒,我是夏芷宜啊,我是喜歡你的夏芷宜啊!」
她哭號了大半天,也沒見慕嘉偐醒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卻是嚇了自己一大跳。夏芷宜抹了一把眼淚,站起身子將他一點一點從雨水裡拖出來,拖到房簷下,而後緩緩將他放平,自己深呼一口氣,彎身,與他唇對唇,全部將空氣輸給他。
反反覆覆地,她吸一口氣,就往他嘴裡吹一口氣,吸一口,就吹一口。直到吹到後來,她鼻涕眼淚都悉數流到他的唇裡,卻還是未見他醒來,夏芷宜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大哭,「慕嘉偐我不許你死,你死了我怎麼辦,我怎麼辦!」
雨勢不減,嘩啦啦全部傾瀉下來。御林軍已經將黑衣人斬盡殺絕,卻見房簷下的那個女人哭得如個孩子,滿臉是淚,神色悲慼。
「慕嘉偐,我喜歡你很久了,你醒醒,我要親口告訴你,我要嫁給你,你醒醒,你醒醒啊!」
夏芷宜晃著他的身子,鼻涕順著眼淚一起流,身上也已經被泥巴裹滿,臭的不忍聞,她卻毫不所動,晃著手搖著他的身子,大聲喊著,「求求你了,你醒醒,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嗚嗚……」
從紫色衣服上淌下來的水染溼了地面,慕嘉偐慘白的面色被晃的竟微微泛了紅暈。他緩緩睜開眼,看見地上的人兒閉著眼大哭,齒牙都露在嘴巴外面,喉嚨朝天喊著,恐怖的要死。
「吵死了。」
「嗚嗚你醒醒,你醒醒……」她哭的太大聲,竟然沒有聽見他在說話。
「吵……」
「慕嘉偐我喜歡你,我喜歡你,你快醒醒啊,你快醒醒啊……」
「吵死了!」
咳咳咳……
夏芷宜忽覺手下一動,見他不斷地咳著,愣了一會,連忙大喜,「你醒啦?餓不餓?痛不痛?啊哈哈哈哈哈,你醒啦?」
慕嘉偐咳完一下子笑出聲來,院子裡的大雨漂泊,身後雨簾似一道屏障,將他二人緊緊裹在裡面。
「我也喜歡你。」
他再次昏厥過去時,偷偷在夏芷宜耳邊說。
雨,越下越大……
慶元十二年夏至,太子妃有喜,胡人進攻中原。
慕宛之已經穿好盔甲,從宮裡領了帥印,即將率領三十萬大軍,前赴清崎與胡廝殺。
慕疏涵亦備好著裝,跟隨慕宛之一起,統兵十萬,作副首領,上線殺敵。
怡睿王府,書房。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在書房了,明日寅時就要在玄武廣場集合數十萬兵馬,而後浩浩蕩蕩,千里殺敵。
蘇年錦專門泡了六安瓜片的茶,又將點心放在案几上,才稍稍退下來。她今日著了一襲淺藍色的收腰託底羅裙,流蘇垂落,楚楚多姿。
慕疏涵招呼她上前一起坐,嚐了一口清茶,嘖嘖道:「這泡茶的手藝見長啊。」
蘇年錦知他有心開玩笑,只是心裡一直想著明日他們便出發前去與胡人廝殺的情景,怎麼也笑不出來。
「阿方薇會接應我們,你不必擔心。」慕宛之看出她的憂慮,上前握住她的掌心,「此一役,我們必贏。」
「你是說阿方薇趁阿方拓打仗期間,在朝中挑起內訌?」
「不止,阿方薇要用阿方納的身份,扶持他為帝王。」慕疏涵又嚼了口點心,眼巴巴地看著她,「你真不用擔心,阿方拓這是在自找死路,我們就幫他一程。」
「那看爺日日皺著眉頭,又是為什麼?」
慕宛之一怔,沒想到她真是個細膩體己的人,完全將自己的心思摸的一清二楚。
「我在擔心,我這一去,朝中反而大亂。」
蘇年錦微微垂了頭,忽地想起沐原來,依他的秉性,很有可能就在近期行動。
「船到橋頭自然直。」慕疏涵也緩緩站起身來,看著二人愁眉苦臉的模樣,唇角一揚,「話說胡地有什麼特產麼?上次去的急,什麼都沒發現,這次要是攻打他們,我得好好撈一把吃食才行!」
「撲哧。」蘇年錦一下子笑出聲來,「就知道吃。」
「不吃,人生根本就沒意義。」慕疏涵的白袍被窗外的風一吹,顯得更加俊逸,「你有什麼想吃的?來,告訴爺,爺心情好到時候也給你帶一些來。」
「你好好把你自己帶回來就行了。」蘇年錦白了他一眼,佯嗔道,「一定要保護好宛之,他身上舊傷多,容易反覆。」
「遵命遵命。」慕疏涵有些不開心,「就知道讓我保護他,那萬一我死了呢?」
「呸呸呸……」蘇年錦上前打他,「不許渾說,你們都得好好回來。」
「是,這個得聽你的。」慕疏涵又似沒事人兒一樣,揚手揮起檀木扇,扇下的玉穗隨著袍子一抖一抖。
「不論怎麼說,爺一定要保重。」蘇年錦緩緩看向慕宛之,不放心道。
「好。」似乎知道她所有的心思,慕宛之鄭重其事地點頭,眸光全部凝在她的眉心處,帶著他所有的寵溺與心疼。
「我去小廚房看看,中午老四就在府裡吃吧,我燉了你們愛喝的花蜜雪羹湯。」
「又能嚐到你的手藝,我晚上也不走了!」
「晚上不管飯!」
「哎你……」
眼瞧著蘇年錦一溜煙小跑出門,慕疏涵哈哈大笑,回頭看向慕宛之,「她可真是愈發有趣了。」
「還不是想讓你晚上回去好好和你的王妃告個別。」
慕宛之單手負後,搖頭笑了笑,靛青色袍子襯得一身爽朗清舉。只是二人話音方歇,忽見木子彬敲門進來,低頭稟道:「五王爺慕嘉偐求見。」
慕嘉偐?慕疏涵皺了皺眉,這一個多月,他傷好了沒有……
翌日。
當慕宛之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玄武廣場時,蘇年錦在廣場前佇立了許久許久。夏日悶噪,她卻渾然不覺,一雙目停留在慕宛之消失的地方,只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望君珍重。
許幼荷微微笑著走到她身邊,撫了撫自己的肚子,「太醫說,我有了身孕,妹妹該祝福我吧?」
蘇年錦這才回過頭來,雙目一彎,「恭喜姐姐了。」
許幼荷低了低頭,冷冷一哂,「世道就是這樣,你不想要的,偏偏有人當寶。你想要的,偏偏又不想要你。真是可憐可嘆。」
此一時的日光有些毒,蘇年錦看著她,停了半晌,才又笑道:「那就在他還沒丟棄自己之前,牢牢地抓住他。」
許幼荷一愣,沒料到她竟然這麼痛快肆意。蘇年錦躬身告辭,錯過她身子的時候又忽地一頓,軟聲道:「請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我想疏涵也會很喜歡他的。」
她低了頭,不再看她。一色翠綠的背影在偌大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扎眼,嫋嫋娜娜,出泥不染。許幼荷笑了笑,然那笑還未到達眼底便全數退去。
「可惜他不知道,他都要做父親了……」
隊伍消失的地方滾著飛揚的塵土,萬里山河,都在那黑雲壓城的鐵騎下,變得璀璨而巍峨。
蘇年錦一路走到怡清宮,隔著老遠就看見慕佑澤在宮門口坐著,不覺五步並三,走了上去。
「這麼有興致?」她甫一坐下,才發覺頭頂還有紙疊的風鈴,一個個都是紙鶴模樣,花花綠綠的,美不勝收。
「真好看。」
「喏。」他將手上剛剛疊好的紙鶴拿給她,清澈的眸子彎了彎,如新月,如長柳,「送你。」
「你會疊這個?」蘇年錦接過來,挑了挑眉,「這麼厲害?」
「是皇后生前教我的。」
皇后……蘇年錦笑意盡失,只覺心口忽地襲來一股悲涼。
「小時候就覺得皇后知道的東西很多,我很喜歡她,慈善和藹,也沒有什麼勾心鬥角,看見她,就莫名讓自己很平靜。」慕佑澤微微攥起修長的指尖,眸子映著中午的日光,熠熠生輝,「她走之前,我曾去未央宮看過她。她給我唱了一首兒時常聽的曲子,那時候感覺又回到了過去,無憂無慮的。」
「兒時總是讓人難以忘懷。」蘇年錦拿起他手下的彩紙,也緩緩動手疊起來,「你疊這些紙鶴,是為了紀念她嗎?」
「呵,並不是。」
「那是為何?」
「祈求前線的戰士打勝仗歸來。」
話音甫落,蘇年錦手中的紙鶴也剛好成形。她笑嘻嘻地將她疊的紙鶴與那些風鈴一起掛起來,才又看向他,「那就多疊幾個,讓心願更大一些。」
「丫頭。」
「嗯?」
慕佑澤將胳膊探在半空,眸光呆滯地尋了尋,直到摸到她的腕子,才放下心來,軟聲道:「前陣子你的事情我也聽說了,沒想到如今你還是一副高高興興的樣子,真讓人開心。」
蘇年錦緩緩放下手來,坐在他旁邊,眉眼一彎,「都過去了。」
回不去的好處之一,大概是也能將壞事情一併拋棄掉吧。
「每個人都受過傷,上天真公平。」
蘇年錦沉默了半晌,才又將目光散到遠處的山脊上,看著日光下一縱草木葳蕤茂盛,喑啞道:「我也曾抱怨過不公不順,可是毫無辦法,能讓自己走出來,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慕佑澤抿著唇,隨她一起將眸光拋到遠處,雖然他看不見,心裡卻裝著萬千山河。
「咦?你這宮裡怎麼那麼冷清了?」蘇年錦回頭看了看,似乎找不到什麼侍衛了,「你手下的那些暗衛呢?」
慕佑澤忽地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神秘道:「自有用處。」
「可是,」蘇年錦皺眉,「無論什麼用處,如今這宮裡沒有人能再保護你,你多危險啊……」將自己全部的暗衛都用作他處,到底是什麼大事……
「一個瞎子,能有多危險?」慕佑澤搖了搖頭,「記住丫頭,這方山河,我也想出分力。」
他說得認真而執著,竟驚了她一記。這動動盪蕩的大燕,真的要撐不住了麼……
平分天四序,最苦是炎蒸。
慕宛之這一去,又一個多月了。
秦語容來找蘇年錦的時候,正是午中。大暑悶熱,蘇年錦在涼榻上躺了一會,卻怎麼也睡不著,索性在房簷門口沏了茶讀讀書,心裡還恬靜一些。
秦語容出現時,蘇年錦只覺有股暗影撲在書上,而後便聽見福子的稟報聲,說是她來了。
蘇年錦坐在花梨木的椅子上,迎著外面的人看了一眼,示意福子下去,而後招呼秦語容坐下,並給她上了最喜歡的壽眉茶。
「我並不喜歡壽眉。」秦語容看了看眉下的茶盞,這一月來瘦削不少,臉色也不如從前紅潤。
「以前都是宛之愛喝,所以我也裝著愛喝,這樣每次他到我房裡來,都能喝上壽眉茶。」秦語容一笑,淺淺淡淡的,「彼時心裡從不想別的,就知道他愛進壽眉,愛吃梅花香餅,愛喝花蜜雪羹湯。初嫁進王府時,我還懷著吟兒,青樓歌妓當慣了,廚房裡的東西什麼都不會。那時我就天天待在小廚房裡,做王爺喜歡吃的餅,熬他喜歡喝的湯,手指上、腕子上甚至眉眼上,都曾經被滾熱的油碰濺過,疼得咬牙切齒,卻還是不停地做,不停地做。」
蘇年錦轉頭看她,日色正濃,隔著刺眼的光線讓她一時看不清她的樣子。
秦語容唇角一直存著笑意,手指敲打在椅柄上,嘆了口氣,「我承認,很多事情都是我暗處算計你們。只是這府中爾虞我詐,誰也別把自己看得太清澈太無邪,夏芷宜不照樣害過你?福公公不照樣害過你?連王爺都曾對你起疑過,何況,你也不照樣是前朝叛賊,算計過我們呢。」
蘇年錦沒說話,顧自喝了口茶。
「吟兒的五七過了,我明日便去感業寺出家為尼。」秦語容看了看她,「我這次來,是向你道別的。」
「若心不乾淨,出家又能如何?」
「呵。」秦語容冷笑,「這府裡已經沒有牽掛了,無非是去找一個清靜的地方而已。」
「若王爺答應娶你要你呢?」
「……」秦語容沒說話,眉頭卻是皺著。
「你不必向我道別。」蘇年錦緩緩站起身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司徒死了,吟兒也死了,這都是你造的孽。你現在若還有心思怨則別人,不如回去好好看看吟兒給你留下的畫,司徒給你留下的琴。」她哽了哽,冷笑一聲,「秦語容,你這一輩子,賺了。」
「你什麼意思?」
「你激怒狼人半夜咬傷王爺,誰懲罰過你?你挑唆夏芷宜害掉我腹中的孩子,夏芷宜最後出府,誰懲罰過你?你趁王爺醉酒欲與他行夫妻之事,被婉兒阻止,你以尖針刺的她滿身傷口讓她痛得咬舌自盡,誰懲罰過你?司徒彈琴活生生彈死,無非是想讓你清醒不要動王爺,他因你而死,誰懲罰過你?你縱火燒我,連著吟兒受苦,東廂付之一炬,誰又懲罰過你?」
……
蘇年錦步步逼近,聲音極寒,「我們每個人都有目的,可唯有你不擇手段逃避懲罰,甚至連五歲的吟兒都被你教的心狠手辣做事歹毒。吟兒一死,你大可出家一走了之,可是我們呢?誰都是看在司徒的份上原諒你,可是你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傷害我們,且行事凌厲手段殘忍,在府中翻雲覆雨,以為我們都拿你沒辦法。你不是最瞧不起司徒麼?你瞧不起他現在是個逃犯,瞧不起他是個琴工,瞧不起他如今無權無勢,可是秦語容我告訴你,你就是受著司徒的庇佑,才能在這深不可測的王府活到如今,走到這裡!吟兒死了,司徒也死了,你到底沒有對不起誰,只有對不起你自己!」
秦語容寒了臉色,半晌不語。
蘇年錦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唇角扯了扯,「你走吧,當初若你不主動提出出家為尼,沒準王爺早就處死你了。」
也或許,她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那樣說的吧……
中午悶躁,蘇年錦不再顧她,兀自走出房門。背影趁著院子裡的鳳仙花顯得寥落頹敗,似乎方才那些話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為司徒罵她,為吟兒罵她,可是隻有她自己知道,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蟬鳴響在半空,偌大的王府如今只有她與她的周旋與對峙。蘇年錦行到門口忽又頓下來,卻一直沒有回頭,以一種極寒極冷的聲音講道:「你不該覺得委屈,因為我們每個人走的路都比你艱難。」
話音未落,她大步邁出院子,只剩秦語容一個在房中靜靜待著。半晌,一滴清淚落在掌心裡,和著她唇角的笑意,極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