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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滿目倉皇悲歌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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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

沈棠的貼身侍婢簡兒足足給了蘇年錦三大盆衣服,那衣服又亂又髒,似是故意弄的,很多油漬血漬,看起來極其難洗。連一向好脾氣的雲兒都有些悶悶不樂,跪在蘇年錦的面前道:「皇后,讓雲兒自己去洗吧。皇后萬金之軀,萬萬不能受棠妃的辱。」

蘇年錦坐在桌前,緩緩倒了盞茶,拿給她喝。雲兒一驚,嚇得連忙磕頭,「奴婢不敢。」

「你嚐嚐,皇上前幾天給我的雨前龍井,今年新摘的。」

聲音溫柔無害,帶著夏日傍晚的風,涼絲絲的。

雲兒緩緩抬起頭,顫著胳膊接過來,慢慢啜了一口,笑道:「好喝。」

「若是讓你去伺候慕佑澤,你可願意?」

雲兒眉頭一皺,搖了搖頭,「奴婢不願離開皇后。」

「可如今,他比本宮更需要你。」蘇年錦起身,將她從地上攙扶起來,看著她,以極溫軟又懇請的語氣道,「慕佑澤在中宮常年不出來,他身邊需要一個如你一樣的女子。」

雲兒濡了濡了唇角,目露花殤,「若是皇后的意思,雲兒願意。」

「好,好……」蘇年錦點了點頭,目光散到宮外的海棠花上,噙風道,「明日,本宮與你一起去浣衣。」

雲兒隨她一處看了看宮外的風景,此時太陽下山,花木沉寂,蛐蛐兒交響,似乎有一種靜穆的力量緩緩籠罩著。她不知道面前的這個皇后到底經歷過什麼,只是直覺告訴她,如皇后一樣的女人,讓人畏懼,又讓人尊崇。

棲露河畔。

「福爺,皇后這次真慘啊,怎麼給棠妃洗起衣服來了?」

日中太陽毒辣,即便福子跟著蘇年錦一早就出來了,可是眼瞧著洗到午後,也沒見盆裡的衣服少多少。那棠妃可真狠啊,件件衣服都是抹了油漬抹了血的,難洗至極。如今有其他宮的小太監過來和福子打探,也被福子一聲嚇了回去。

「小雜碎有你什麼事兒,滾回去好好伺候!」福子已然有總管大太監的氣勢了,說話凌厲,眉梢一挑。

小太監悻悻退下,福子這才嘆了口氣,躬身走到蘇年錦旁邊,軟道:「皇后歇歇吧,這中午的日光那麼毒,怕身子受不了。這剩下的讓雲兒洗就行了,皇后……」

「不必了,」蘇年錦就停在棲露河畔的岔口,截斷了福子的話,「沈棠讓本宮洗,若由你們代替,她不會饒了你們的。」

「那皇后歇息一會,雲兒將剩下的洗完不就行了。」雲兒也攔住蘇年錦,勸解道,「堂堂皇后,竟然給棠妃洗衣服,真是沒天理。」

「你們都少說兩句。」蘇年錦一邊洗一邊冷聲囑咐他們,「如今本宮身後無權無勢,不過仗著皇上寵著才做了皇后的位子。沈棠早就看本宮不順眼,何況她身後還有國丈沈傾嶽,本宮對付不了他們,若你們栽到沈棠手裡,本宮也沒有什麼辦法。」

她這樣一說,雲兒和福子面面相覷,都不吱聲。

「棠妃專門派嬤嬤來說,衣服洗不乾淨就是忤逆聖上……」停了半晌,雲兒糯糯道,「可是這衣服又髒又皺,料子也極其難洗,大抵是洗不乾淨了……」

「無礙,你洗就是。」

福子見蘇年錦面色無瀾,心下一頓,上前輕道:「皇后為何專挑這棲露河浣衣?」棲露河是從御花園通往宮外的一條河,沒人敢在這裡洗衣服,偏偏皇后專門挑在這裡,不知意欲作何?

蘇年錦淺淺一笑,日光偏西,照得她頭髮上全是汗漬,黏膩膩的,「棠妃不是說要洗乾淨一些麼?這水從郢山而來,那山上死人無數,油脂無數,是做皂粉的原材料,用這水洗,當然乾淨。」

「油脂?」福子一愣,「那是什麼東西?」

蘇年錦一怔,知道說漏了嘴,忙掩飾道:「洗的乾淨就是了,沈棠不會說什麼的。」

「哈哈哈……」聽罷她說,雲兒忽地仰頭笑起來,「死人的水?若那棠妃知道了,非得氣死不成。」

「噓,小點聲,別讓她知道了。」

「是,是……」

雲兒和福子都笑的直不起來腰,手下愈發賣力,一定要洗乾淨一些讓那個棠妃穿身上啊。

日光愈毒,歡笑愈盛。

三日後。

沈棠在景福宮裡大喊大叫,一面拿著剪刀將所有的衣服全部剪碎,氣得咬牙切齒,「蘇年錦!本宮跟你勢不兩立!」

允兒在一側皺著眉聽著,直到半個時辰後沈棠坐在那,由著眾宮女揉肩捶腿,才斜斜看了允兒一眼。

「你跟她的時間久,說說她都喜歡什麼?」

允兒微微抬頭,「喜歡喝茶。」

「什麼茶?」

「碧螺春。」

沈棠指尖狠狠攥起,眸中一抹凌厲。今年的夏日尤其悶熱,單單坐在宮裡都讓人喘不上氣來,只覺得陽光毒透,曬得讓人發暈。沈棠身後執扇的宮女換了一撥又一撥,她心情不好,隨時都會將她看不順眼的宮女處死,如今沒有一個人敢說話,整個景福宮安靜至極。

「你去給她送茶,本宮不讓她活過明晚!」

允兒一驚,緩緩垂下頭去。

「是。」

藉著沈棠的手除掉蘇年錦,對她也沒什麼壞處。

宮外池塘裡的荷花開得正豔,襯著滿地逶迤的破碎衣服,魑魅扎眼。

蘇年錦求皇甫澈求了大半日,皇甫澈才答應她偷偷讓她出宮。長裕山高聳入雲,山麓下花木茂盛,此處離天恩寺距離幾十裡,周圍百姓亦是佛徒,皆克恭克順,善氣迎人。

距蘇年錦知道的,天恩寺的主持無慧大師在皇后死後沒多久便圓寂了。想當年慶元帶著他們一行人來天恩寺過七夕的情景,歷歷在目,恍如隔世。

想來無慧也是個痴情之人,一生愛慕皇后卻從來不說,直到皇后死,他才似徹底放下心結,隨她去了。若說慶元與皇后是愛別離,那麼無慧與皇后便是求不得。人生八苦處處淒涼,唯有求不得讓人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山麓下的河水洶湧,蘇年錦與皇甫澈一身布衣站在離河前,風呼嘯而過,吹得袍衣獵獵作響。

蘇年錦念起彼時慕宛之帶她騎馬一路登至長裕山頂,山川皆在自己眉下,如淼如畫。當日慕宛之與她傾訴心事,兩人感情才逐漸親密,這長裕山,大抵是她對他徹底信任的一道屏障。至於回到府中,宛之專門為她畫了二人在山頂的情景,那畫當日被風吹落,她自己又畫了一幅,藏在衣箱底下,從未示人。

想念一個人的時候,是什麼都不需要做的。呆呆的一想想大半天,安安靜靜的,沒人打擾。

「這離河曾經見證過很多人的生死離別,波濤洶湧,一路綿延萬里,河水清澈甘甜,很多人思鄉時,便來這處看看。」皇甫澈看了看發呆的蘇年錦,長髮飄飛,面色極淡。

「這河水,能流進胡地吧?」蘇年錦沒看他,只是單純站在那裡,目光散在水中,不知所想。

「是。」皇甫澈點了點頭,「胡地的母親河,到了那裡,離河的名字變成了母河,眾人敬畏。」

他話音方歇,卻見蘇年錦緩緩蹲下,用手捧了一把清水灌進口中。那河水清冽寒涼,蘇年錦如此反覆幾次,才又站起身來,淺淺一笑。

「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離河水。」

皇甫澈眸中乍亮,這才明白,蘇年錦千辛萬苦來到這裡,只是想與慕宛之同飲一口水!

「快回去吧,若被皇上發現了,你我都得受罰。」

蘇年錦站在離河岸上,腳下已經沾溼,素色袍裳隨風輕擺,顯得孤零零的。皇甫澈不忍打擾,獨自一人回了身,岸上只剩蘇年錦的身影,分外嬌小。

他與沐原和她自小一起長大,鮮少見過蘇年錦這副模樣。彼時師父沈傾嶽教習他們三人讀書練箭,獨獨蘇年錦學的最好,甚至連沐原都贏不過她。若是想走,蘇年錦早就走了,那方皇宮困不住她,只是他知道她一直在等,等著慕宛之回來,那是她欠他的,她得還。

皇甫澈苦苦一笑,若說欠,現在宮中的任何人,誰又不是欠她蘇年錦的呢。連沐原都欠她一條命一方江山,誰又敢說無愧於她。

風愈來愈大,蘇年錦緩緩回身,看向皇甫澈道:「聽說沈棠將我給她洗的衣服全部剪碎了,想必我宮裡有她安排的人,偷偷告訴她那是用死人的水洗出來的衣服。你幫我查一查吧,她那麼氣憤填膺,是饒不過我的。」

「好。」皇甫澈單手負後,哽了哽喉頭,「你多小心。」

蘇年錦淺淺一笑,「好。」

離河奔湧而去,浩浩湯湯,無際無涯。

胡地,玉陽宮。

今日阿方薇與慕宛之大婚,其實暗下里,卻醞釀著一場驚心動魄的奪宮事件。

索奚已經死在宮外了,葛蘇立了大功,現在封為胡地宰相。阿方薇承諾,一旦她得到了皇位,拜葛蘇為攝政王,輔政輔國。

這樣天大的利益,葛蘇不會丟棄的。話說回來,這一切計謀,還是慕宛之給她的主意。阿方薇笑嘻嘻地進了宮,見他一身大紅衣服清流朗舉,哈哈一笑,「好看啊!」

倒是慕宛之有些不自在,正襟端坐在杌凳上,咳了一聲,「都準備好了嗎?」

「嗯,就等今晚奪位了!」阿方薇面色一寒,而後才又彎了眉眼,「若成功了,你便是大功臣。到時你有什麼要求,儘可以給我提。」

「殺掉葛蘇。」

「什麼?」阿方薇皺眉,「可是留著他還有用啊。」

慕宛之卻皺了皺眉,眸光半眯,「能將索奚殺掉,雖然有我們挑唆在先,不過單靠葛蘇一人力量,是不足以對抗索奚的。」

「你是說他背後有人?」阿方薇一驚,倒吸一口涼氣。前陣子慕宛之利用阿方拓生辰,故意讓牢中阿方納逃跑,將罪責推到索奚身上。不過單靠這個是打不垮索奚的,後又讓葛蘇挑撥離間,道索奚與阿方納是一夥,才讓阿方拓半信半疑。以致後來慕宛之又設計阿方納留證據在索奚府中,才徹底讓阿方拓動了殺索奚的心思。這一裡一外,一應一合,慕宛之與葛蘇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堂堂一國大將軍,戰場殺敵無數,卻活生生被阿方拓五馬分屍,聽來也讓人心寒。於是乎,阿方薇奪宮一事,竟然得到了很多大臣的內應,只等阿方拓今晚斃命,阿方薇登基為皇。

這計謀天衣合縫、滴水不漏,若沒有慕宛之,任她阿方薇聰明絕頂,也不會做到這一步的。

只是,方才慕宛之卻說殺掉葛蘇,阿方薇卻是一怔。一來她怕殺掉功臣其他人有意見,二來也是想繼續利用葛蘇,直到皇位坐穩,再去處理葛蘇的事情。

「若你現在不殺他,待你日後想殺,也殺不掉了。」

慕宛之面色無瀾,聲音卻是冷的可怕。阿方薇心驚,他說的極有道理,一旦葛蘇當了攝政王,群黨支援,手握重權,若再有其他人利用,別說她皇位不穩,就連胡地都岌岌可危。

「幸虧有你……」阿方薇喃喃,顧自給他倒了盞茶,淺淺一笑,「母河裡的水泡的茶,嚐嚐。」

慕宛之低眉,見那茶葉浮浮沉沉,長袖一拈,啜了一口。

「這水真是清冽。」

壽眉茶他喝過無數,唯獨這次又香又甜,餘味繞齒,久久不散。

「當然,這母河是我胡地的主河,我胡地千萬百姓都以它為生,清冽甘甜,養育多少兒女。」阿方薇說到興處挑了挑眉,大紅嫁衣穿在身上,顯得瀟灑幹練,「話說這母河還是你們大燕的離河旁支,說起來也算一脈,當真是遙遙萬里,該受萬人尊崇。」

慕宛之聽到此處心口微微一慟,忽想起蘇年錦來,想起那成詩成畫的長裕山,緩緩滯了呼吸,沒再說什麼。

「葛蘇怎麼殺?」阿方薇見他魂遊天外,咳了一聲,探梅問道。

「不用借我們的手。」

「嗯?」阿方薇倒是愈發感興趣了,「我剛才還在想,若此時殺了葛蘇,必會引起其他大臣不滿,你也想到了是不是?」

慕宛之面色無瀾,點了點頭。

「嘖嘖,你可真厲害啊。」阿方薇搖頭輕嘆,「若我哥哥有你一半智慧,我還奪什麼宮啊,早就被哥哥發現砍頭了。」

慕宛之又飲了口壽眉茶,長眉一挑,繼續道:「葛蘇膝下之子四人,三女一男,男曰葛朗,如今一十七歲。」

「你打聽的很清楚嘛。」阿方薇眉眼彎彎,「所以我還擔心,萬一葛蘇當了攝政王,手中權力鞏固了,會把我這個皇帝也幹掉,自己佔山為王,而後傳給自己的兒子。」

「每個人都有慾望。」

慕宛之說這話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倒是讓阿方薇震了一震。長風在側,四周喜樂交鳴,她緩緩扯了唇角,笑了笑,「所以每個人都有弱點。」

「一旦得了皇位,立葛朗為大鴻臚,派去大雍與蕭沐原見面,以結兩國之好。」慕宛之想了想,深暗的眸子一眯,發出一絲危險的氣息,「而後派人殺掉葛朗,讓他死在大雍。」

「借刀殺人?」阿方薇嘖嘖稱奇,不得不佩服他的智謀。葛蘇唯一的兒子死在大雍,就不愁葛蘇與大雍對立,而一旦翻臉,大雍是絕對不會留葛蘇活口的,畢竟葛蘇也知道太多大雍的秘密。

「蕭沐原剛剛建立大雍,兵力極弱,需要休養生息,此時是極不想打仗的。所以才暗中勾結扶持葛蘇,待他當了攝政王甚至將你也逼下皇位的時候,以蕭沐原與葛蘇的關係,二人是不可能打起來的。退一步講,如今他扶持葛蘇,即便幾年後葛蘇當了皇帝,那時大雍休養幾年,兵強馬壯,蕭沐原也不會再怕葛蘇了。」慕宛之將目光散在漫宮的紅綾上,想了想,又道,「蕭沐原走了一步好棋,如今他最缺的,是時間。在葛蘇做攝政王的這段時間內,蕭沐原能得到更多。」

「行啦!」阿方薇蹭的一下子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夫君,勞苦功高,你好好喝茶,剩下的交給我了。」

「今晚行動,務必當心。」

「是。」

阿方薇一笑,大紅嫁衣隨風飄飛,她向宮外一望,眉梢一暗,「其實我沒告訴過你吧,阿方拓殺死了我的親生母親。他如今怎麼寵溺我,都是在還債而已。」

她急速奔著宮外而去,宮內慕宛之緩緩放下茶盞,鼻息輕滯,亦看了一眼外面的花木扶疏。每個人都有慾望,大概這也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吧……

未央宮中。

夏季乾熱悶躁,出的汗不斷地浸溼衣服,所有人都叫苦不迭,蘇年錦桌上不斷擺著冰水、綠豆湯、酸梅茶,卻仍不管用,連玉生都哇哇哭了好幾個時辰,哄都哄不過來。

「今年這是怎麼了,那麼熱?」蘇年錦抱著玉生,看著來宮裡小坐的慕佑澤道,「你熱不熱?怎麼見你還是一副樂悠悠的樣子。」

慕佑澤卻是一笑,明明白衣都浸透了汗漬,卻仍雲淡風輕道:「越著急越熱,你坐下歇歇。」

「哪裡坐得住。」蘇年錦瞥了瞥他,「玉生一直哭,我一坐哭的更兇,養兒不易啊。」

「你讓雲兒看著。」慕佑澤雙手在半空裡探了探,拉住她坐下,又將桌案上擺的綠豆湯拿給她,「讓膳房多加了些冰,你嚐嚐。」

雲兒小心翼翼接過玉生,蘇年錦這才喘了一口氣,將那綠豆湯拿起來喝了一口。

「嗯,甜!有涼又甜!福子,你再去要一碗來。」

「好,好。」福子眉開眼笑,轉身就奔著御膳房去了。

「姐姐好忙啊。」蘇年錦正欲與慕佑澤說話的當口,只見允兒著了一身大朵牡丹翠綠碧紗羅緩緩而來,手間拿著一隻精緻的罐子,巧笑倩兮,美目顧盼。

蘇年錦倒是有段日子沒見她了,見她進來,微微一怔,「你這是?」

允兒淺淺一笑,將那盛滿碧螺春的茶罐放在桌上,「棠妃讓我拿來給你的。」

「沈棠?」

連著一側的慕佑澤都微微皺眉,乾淨的面頰下隱著一絲擔憂。

「裡面的茶葉有毒,」允兒挑眉,看了看蘇年錦,「棠妃因衣服的事情極為生氣,決定假我之手,對你下毒。」

蘇年錦眸子眯了眯,窗外日光又曬又毒,她卻再顧不得,冷冷道:「你這樣與我坦白,不怕棠妃罰你?」

允兒揚了揚唇角,綠色裙裳顯得清潤單薄,「即便我不告訴你,你也不會喝這茶的。」沈棠低估了蘇年錦,她沒必要陪著她一起死。

蘇年錦只用一瞬便明白了允兒的用意,將那茶葉緩緩拿起來,看了看,笑道:「你有什麼條件?」

「為皇上生個孩子。」

她說的認真,眸光對上蘇年錦的時候,堅韌而執著。

「我幫不了你。」話音方歇,蘇年錦便將茶罐子丟在桌上,「沐原喜不喜歡你,讓你生不生孩子,與本宮無關。」

「那你就幫我除去沈棠的孩子!」似乎料到她會這麼說,允兒微微挑眉,帶著一絲狠戾,「皇上的孩子,只能我來生!」

蘇年錦微微一震,不知允兒愛沐原竟愛到這般地步,後脊不禁直冒冷汗。連帶著一側的慕佑澤都緩緩濡了濡唇角,眉頭緊鎖。

「你總歸是欠我的,」允兒嘆了口氣,隨著她一處坐下,「沈棠還會繼續害你,你不如幫幫我,那樣也不至於活得格外艱難。」

蘇年錦倒是很認同這句話,一旦允兒和沈棠聯手,未必不會害死她自己。

薰香嫋嫋,滴漏無聲。窗外日色漸濃,如蒸籠一般覆蓋著皇宮。

「怎麼幫你?」

允兒微微一笑,「你假意喝了茶葉,病倒在榻便可。一旦沈棠信任我了,其他我來做。」

呵……曾經跟在自己身後唯唯諾諾的允兒,不想有一天,也有跟自己談條件的資格。蘇年錦抿了抿唇,當初那麼小看她,果然是自己錯了麼。

「本宮知道了。」

蘇年錦暗了暗眸,方才知道允兒的用意。在這一場見不得天日的廝殺裡,允兒假她之手得到沈棠的信任,而後將她的孩子流掉,當真走了一步好棋。

允兒緩緩站起身來,裙襬一甩,便緩緩向著宮外而去。倘若沈棠沒了孩子,那麼皇上再寵幸誰,就不好說了。

蘇年錦看著允兒桀驁不馴的身影,忽地念起她們二人一處在怡睿王府時的情景。那時她怎麼就沒瞧出允兒有這心思呢……

「彼時你還愛著當今的皇上,又要小心翼翼看宛之的臉色,自然沒有察覺允兒的心思。」慕佑澤喝了口茶,以極淡的語氣道,「沈棠的孩子沒了也是好事,不然誕下男孩,會威脅到你皇后地位的。」

蘇年錦皺了皺眉,看著宮外如金子般耀人的陽光,嘆了口氣,「身在宮中,又有誰乾淨呢。」

玉生又哭了,悲悲啼啼,瀰漫在宮中讓人不忍聞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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