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七茫茫下
第一殿大門緊閉,十殿閻羅俱已在此地集齊,圍成一圈落座,秦廣王居於主座。十王顯己議了許久,但仍未出個結果。
「觀下局勢如何?」秦廣王沉聲道。
連耳長望,頭戴方冠的五官王道:」已通知了所有擺渡人停止渡死魂過河。」
「往生門業已關閉,暫且不會有人前往人界、畜生界投胎。只是這往生門不能關閉太久,我們得速速議出個辦法來才行。」宋帝王道。
秦廣王緩緩地道:」薛王爺,已有不少死魂帶著前生記憶轉世投胎了吧?」
「一共是二百七十七人,所幸僅有一人是被判落畜生界的。」轉輪王道,頓頓了,又遭:」那頭畜生先天體弱,出生後無法與一奶同胞爭食,大概今日午時就要再入輪迴。只是投生於人間界那些,也不能任得他們這樣安渡一生。依我看,或者需在生死薄上改動幾筆……」
秦廣王點了點頭,道:「六道未亂就好,改生死海一事緩議。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列位以為,該當如何啊?」
諸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願接話。如此僵了片刻,其餘的人目光全部集中到平等王身上,作為此事始作倆者,平等王只得硬著頭皮道:「蔣王爺,按說此事當及早上奏,以聽發落。只是……一來這非是大大要事,上頭瞬息間要理千萬件事,我等雖不能分憂,也不應再去煩擾才是。二來毀了孟婆的紀老塵已逃過弱水,早在地府轄界之外。雖說他必逃不過南方群魔之口,但畢竟非是在我等手中得到處置,這說起來……略有不妥。」
秦廣王望著平等王,片刻之後才緩緩道:「陸王爺,我聽說你改批了紀若塵的輪迴簿,可有此事?」
平等王澀聲道:「這個……正是。」
「這輪迴簿可否讓本王一觀?」
平等王猶豫再三,方從懷中取出輪迴簿,雙手奉上。那輪迴薄被一道輕煙載著,自行飛向了秦廣王。秦廣王取過輪迴簿,開啟細細閱了平等王所批那頁,不置可否,順手收入自己懷中,適:「是否奏告上面,茲事體大,且容後再議。」
平等王見輪迴簿被秦廣王收走,心裡一個咯噔,卻不敢發話索要。紀若塵以一介凡俗之身竟能逃得過眾多鬼卒陰兵追捕,實是不可思議之事,這其中必有奧妙。如此一來,那本他批改過的輪迴簿可就成了一個把柄,秦廣王竟然不發一言就收走,平等王實在心中忐忑。只是紀若塵得以走脫,實可以說是他太過輕忽所致。若當時他不是先行離去,諒那紀若塵也脫身不得。此事經過若如實奏了上去,別的暫且不論,平等王這輕忽怠慢、辦事不力的罪名可是坐實了的。平等王雖不敢當場揚聲索要輪迴簿,心裡卻已轉過好幾個念頭,看來會後要找秦廣王好好敘敘舊誼,這個要命的簿子實在小宜久落他人之手。
秦廣王環顧一週,道:「孟婆一歿,奈何橋也就失了化形萬幹,各具通途的神效。奈何橋前死魂聚集甚眾,往生門也不能關得過久,是以當前急務,即是選一個新的孟婆出來。各位王爺,可有什麼中意的人選沒有,且提來議議。」
地府酆都之中,奈何橋特具化形無數之能。一旦望見奈何橋,每一個死魂面前皆會出現一座惟屬於他的橋,橋對面或是酆都,或是往生門,因死魂輪迴果報而各有不同。因此哪怕有億萬死魂同時入城投胎,奈何橋也盡容得下。奈何橋神能與孟婆息息相關,孟婆一死,奈何橋也就失了神效,恰如卡死了地府酆部的咽喉。孟婆所之職不尊不卑,卻是煩勞非常,本為諸司鬼役有意避之的職位,此番有了意外,方顯出她的重要來。
秦廣王話音一落,諸王像是早就有了準備,七嘴八舌,沸沸揚揚,頃刻間就提了八個人選出來。除了秦廣王和個等王默然不語外,其餘各王皆有中意之人,在諸王口中,這些人個個都是老成得力,世故達煉,可堪大用。
閻羅殿外,諸小鬼翹首望著森森殿堂,不知這雄偉厚重的第一殿大門何時方能開啟。
雲舞華早不知後悔過多少次不該離開弱水太遠。
離開弱水越遠,她所遇的妖魔就越是強悍,且這些妖魔皆是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她可以獨對萬千死魂,也可在數百餓鬼群中支援不倒。但她衝破餓鬼重圍後不久就遇上了三隻人而蟲身,生著竹竿一樣六隻長腿的魔物。這種魔物靈動之極,長腿尖端鋒銳如刀,又能口噴毒液,絕非餓鬼那等弱不禁風的魔物可比。
雲舞華一番苦鬥,仗著運道不錯,才斬死二頭魔物,逼很另一頭落荒而逃。她喘息未定,就看見了頭頂上那一頭女身六翼的異鳥。此鳥似乎已經惡戰過一場,六翼羽毛殘缺個全,**的胸腹上全是青紫和傷痕,左側大腿還有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澗。
就是與這樣一頭傷痕累累的異鳥搏鬥,雲舞華依舊遠不是它的敵手,才交手數回,就險些為它口中所吐藍光襲中。只看到藍光所中地面忽然軟得如同新和的麵粉,緩緩塌下去一個深坑,她不由兩色慘白。
雲舞華再不敢與異鳥正面交鋒,用上了遊鬥之術,且戰且走。那異鳥身上傷處過多,久戰之下,體力果然不支,俯衝撲翼間行動漸漸滯緩,竟然連著兩次反險些被雲舞華的巨劍撩中,那異鳥拉高距離,不甘心地嘶鳴幾聲,恨恨飛遠。
大敵陡去,雲舞華心志一鬆,雙膝突然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她以劍支身,方才勉強站著,只是大口喘息。
但她沒有多少喘息時間,就聽見四局沙沙聲響,陣陣腥臭撲鼻,轉眼間十餘頭妖魔又圍了上來。
這些妖魔身材尚不若雲舞華高,慘碧肌膚,大頭大肚,圓睜著通紅的雙眼,貪婪地盯著雲舞華。他們赤身**,手中卻各握兵器,尤為顯眼的是下體一根暗紅**高高昂起,望之甚是懾人。雲舞華面上微紅,握緊了手中巨劍。這些妖魔她是識得的,名亼(上人下一),據傳生前乃是人間**穢亂之輩,死後怨念色心不息而成。
雲舞華一見他們模樣神情,就知打的什麼主意。此刻自己幾無餘力直立,如何擋得?想不到生前蒙羞,死後竟還要受此奇恥大辱。在陽間時她能自盡,此時呢,還能否再死一回?
一個亼率先衝上,雲舞華厲喝一聲,手中巨劍飛騰而出,瞬間點在他的咽喉上!那亼痛吼一聲,一躍就逃到了十丈之外,手捂咽喉,惡狠狠地喘著粗氣。
巨劍的劍尖滴著慘綠的體液,然而云舞華一顆心卻漸漸地沉了下去。剛才她全力一劍不過刺入寸許深,看來根本無法致命。這些亼動作如風,生就一身鋼筋鐵骨,還不知是否有其它異能。
雲舞華再不遲疑,揮劍橫過自己咽喉。
陣陣難以忍受的刺痛自咽喉傳來,痛得她意識一陣模糊,然而在痛苦中也有欣喜,那就是她終得了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