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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 寒夜 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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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在怎樣的黑暗中,只要有龍象和白虎二天君的地方就會有亮色。縱是今晚這樣的寒夜,他們也可憑空創造出一些光亮來。

道德宗驛館主廳中***輝煌,二天君高踞上座,眉花眼笑。二人面前一條長桌,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法寶、器材、丹藥、咒符,冉冉升騰的寶氣珠光將二天君臉上每一條溝壑都映得清清楚楚。

長桌旁立著一名法相莊嚴的道人,手中端著磨皮薄記,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一長串清單。長桌上每放一樣東西,他就相應地在清單上勾去一物。陸陸續續還有道士進廳,將一樣樣法寶器物送進門來。

直過了小半個時辰,才不再有道士入廳,那主薄道人手中硃筆也勾到了清單的最後一項。

雖然長桌上法器堆積如山,然而那主薄道人仍是面不改色,顯然是見過了大世面的,沒為這些價值連城的寶貝動了道心。他將手中薄記一合,向二天君拱手道:「所需物品皆已在此,貧道這就告辭了。」

龍象白虎天君齊道:「道長請便!」

待得最後一名道士出廳,龍象忙關了廳門,轉身望向珠華繚繞的長桌,喜不自勝:「嘿嘿,發財發財!」

白虎天君端坐桌旁,初時也是一臉狂喜,片刻後喜色漸去,陰雲上臉。龍象天君奇道:「怎麼,你還覺得不夠嗎?我們在七聖山時哪見過這麼多的法器異材,莫要貪心不足!」

白虎天君嘆道:「是啊,我們在七聖山時哪見過這麼多的法器異材?我不是貪心不足,不過是忽生感慨而已。道德宗廟大堂大,這許多法寶竟可隨便與人,實是我們做夢都想不到的大手筆!唉,我們哪想得到世上還有這般天地?若不是投入了無盡海,你我兄弟怕是終生也無出頭之日。」

龍象天君已開始忙個不停。他取過一隻金鼎,在下方燃起三根千年紫松材,待待鼎溫之後,立時投入三顆丹藥和兩味藥材投入鼎中。丹藥入鼎即化,頃刻間鼎中已多了一汪藍幽幽的藥汁。他又取過一把八寸飛劍,合於掌中,默頌法訣後大喝一聲,掌中金光一現,飛劍立時發出一聲清吟。施過法後,龍象天君即刻將飛劍投入金鼎,劍尖一沾藥汁,立時如海綿入水,不住吸入藥汁,轉眼就變成通體瑩藍色。

適才龍象天君所施乃是七聖山秘法,以真元震動法器,令其結構疏鬆,雖會小幅降低法器威力,但可藉此透入不同功藥的丹藥入器。此法古時本是七聖山用於製作治病渡人的金針所用,但久而久之,本長於醫道的七聖山日漸淪入邪道,這門秘法也就多被用來給法寶焠毒了。此法能夠用於哪種等級的法寶,完全取決於施法者的道行、手法、境界。別看龍象天君平日有些渾渾噩噩,然而術業有專攻,連道德宗提供的高階飛劍都可隨手改造,造詣實可說是七聖山第一人。

轉眼間龍象天君已給三把飛劍上了毒,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向一個銀瓶中裝入硫磺。見白虎天君仍在感慨不停,不禁惱道:「你就是心思太多,還不快來幫我?此刻我們左靠道德宗,右依無盡海,天下雖大,又哪裡不能去得?此次下山正是你我兄弟著力表現之時,若是弄得好了,說不定會得主人指點一兩句,那就一輩子受用不盡了。或者能夠看上一兩本道德宗所藏典藏,那也是難求的好事啊!天就快亮了,哪有時間聽你嘮叨!」

白虎天君這才起身,接過龍象天君封好的銀瓶,開始小心翼翼地將分好的四張咒符一一貼在銀瓶上。他於制器上的造詣較之龍象也差不了多少,二天君一齊動手,進度就快了許多。

待將十餘個銀瓶悉數封好,白虎天君忽然道:「若你是道德掌教,有人如此挑釁,你會怎樣?」

龍象一怔,大大咧咧地道:「俺是個粗人,哪懂那麼多!若俺是道德宗掌門,有人敢這樣欺上門來,俺就帶上一百號人,一路殺上他們老窩,砸了山門,滅了香火!難道還有啥別的方法嗎?」

白虎天君即道:「著啊!你我既然知道毀殺道德弟子會引來滅門大禍,那別人沒理由不知道,何以那些小門派還會一個一個爭先恐後地與道德宗為敵,惟恐動手慢了會沒功勞的樣子。難道他們真以為道德宗眾真人會是以德報怨的大德之士嗎?」

龍象天君仔細一想,手上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道:「以德報怨?依我看眾真人若肯允許對方一命抵一命已經算是格外開恩了!嗯,你說的對,為啥這些小門小派明知送死,還會與道德宗為敵呢?就是真武觀那群雜毛,也完全不是道德宗的對手嘛……這當中必有古怪。」

在這段風起雲動的時候,二天君一直隨著青衣呆在無盡海,幾乎與世隔絕。不通時事,自然也不明白何以世情會急變若此。二人參詳了半天,自然什麼都沒參詳出來。不過二天君手上可都沒慢了,整整一個長桌的法器已被他們修理整合完畢,分門別類地裝了兩個背包,每人各帶一個。

此時天色已微明,二天君道行雖厚,忙了一晚也覺得有些疲累不堪,於是各自端坐閉目,調養心神,好應付下山後無窮無盡的麻煩。

太上道德宮北角處,有一座小小石殿。此殿小而古拙,自有一番氣度。殿中陳設同樣簡單,一個香壇,一幾二椅而已。松木椅上端坐著一個老道,正自閉目養神。

此時一名中年道人飛步而進,叫了聲紫清師叔,就將手中一張記得密密麻麻的絹軸遞上。這名老道氣清而華,正是道德宗執掌戒律的紫清真人,論德行真元,並不在諸脈真人之下。他略開雙目,一眼掃過絹軸,隨即讚道:「手法獨到,別出機杼。真想不到七聖山還能有如此人才,這兩人大智若愚,先前倒是有些看走眼了。雖然手法過於陰毒了些,然而法為人用,端看法門用於何處,陰損些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那絹軸上記載的正是龍象白虎天君改造道德宗法器的獨門手法。雖然沒有心法訣要配合,但以道德宗之能,依三清真訣之愽大精深,也不難推斷出替代的心法來。至於道德宗用何法門得以知曉這些,二天君哪會知道?他們甚而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為人所盡知。

紫清將絹軸還給那道人,吩咐了送去藏經殿收藏,慢慢研習解開絹冊上所載口訣,然後又問道:「若塵天明就要下山了,他都準備了些什麼東西,怎地不見你回報?」

那道人道:「若塵什麼都沒取用,包括咒符丹藥在內。據我所知,他上次下山時帶的東西該已全部用完了。」

紫清面色一動,雙目一開,撫須道:「他就要這麼下山嗎?」

那道人道了聲是,猶豫一下,又小心翼翼地道:「應該就是了。師叔,我感覺……感覺……」

紫清雙眉一軒,道:「說下去。」

那道人如此才續道:「若塵與下山前大有不同。他身上透著些死氣,完全不是修習三清真訣應有之相。另外宮內陰氣日重,太璇峰上不光鬼氣瀰漫,偶爾還可見妖氣,這……」

紫清略一擺手,打斷道:「我知道了。你以後不必去理會這些,只消盯好玉玄就行了。」

那道人應承了,退出石殿。

紫清默然片刻,方輕嘆一聲,轉頭望向香壇。香壇上供著一幅畫像,畫的正是道德宗開山的廣成子。

天色未明,長安城、真武觀中已鐘鳴三聲,鼓響七下,觀中弟子披衣整冠,魚貫從臥房走出,開始做早課。

真武觀恢宏雄偉,主殿高十丈,在濛濛天光的映襯下,連飛簷銅獸都有了些森森氣象。

一個道士忽從觀門上躍入,從殿前廣場上一列列弟子中穿過,直奔後進,如風如火。眾真武觀弟子一時都停了腳步,面面相覷。那人乃是孫果的大弟子,如此飛奔,想必是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此刻天下皆知真武觀乃是道德宗死敵,特別是在斬殺了幾名道德宗重要弟子後,此仇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儘管有本朝朝廷傾力支援,孫果又是信心滿滿,但任誰與道德宗為敵,總不是件能夠輕鬆對待的事。因此真武觀眾弟子表面平靜,心中都是惴惴不安。

真武觀中也設有禁制,對修士馭氣飛行有極大的限制。不過那人運足全部真元,剎那間已到觀中後進孫果清修的院落裡,直接推門衝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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