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果正在榻上打坐,雙目不開,不慍不火地道:「怎地如此沉不住氣?」
那人不及行禮,即刻道:「師父,何……何世方已經死了!」
孫果雙目驟開,急喝道:「此事當真!?」
那弟子忙道:「弟子親眼看過他的屍身,為恐洩密或誤事,特急奔三千里,來向師父報訊!」
孫果面色陰晴不定,在地上來回踱了數圈,方道:「他是怎麼死的?」
那弟子顯然深知孫果心中真意,忙道:「他為一種不知名法寶所傷,全身上下筋脈閉鎖,玄竅倒轉,完全回到了出胎前的狀態,三魂七魄皆被化消得乾乾淨淨,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過。也就是說,他死得已不能再死了,根本無從轉世輪迴!說起來,這麼兇厲且不留後路的法寶弟子以前做夢也不曾想過,如今還有些後怕呢!」
孫果負手立在窗前,半天方道:「能夠一擊令人回到未出世時的混沌狀態,怕是隻有洪荒級的稀世異寶才能辦得到。不過道德宗立宗三千年,這種等級的法寶若沒個一兩件,倒是有些說不過去了。你還看到什麼沒有?」
那弟子上前一步,小聲道:「何師叔十八個乾坤一氣錦袋,一共被人破去了十五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孫果袍袖微微一顫。
那弟子壓低了聲音,道:「上蒼諭示的徵兆已一一兌現,恭喜師父!他日師父得了正果,千萬不要忘了弟子!」
孫果吐出一口濁氣,緩緩地道:「徵兆只是徵兆而已,多說無益。」
那弟子一怔,忙道:「師父高明,弟子受教了。」
孫果點了點頭,不再言語。那弟子見了,自行退出了院落。
東方浮起一片魚肚白,忽然一輪紅日躍上半空,剎那間映得整個長安一片通紅。
不知怎地,孫果只覺得這冬晨的第一線陽光,格外有些刺眼。
大唐宮,長生殿。
此刻正有一個纖纖身影,憑著玉欄,對著紅日。似也覺得晨光有些刺眼,她不由得抬起纖手擋在眼前。
只這麼一個簡單動作,半個長安的顏色都已被她奪去!
她慵懶地喚了一聲:「高公公。」
高力士上前一步,道:「老奴在。」
她微微眯起鳳目,望著紅日,道:「看來今天會很熱呢。」
高力士回道:「娘娘,大冬天的,這麼毒的日頭倒的確少見。」
她嗯了一聲,過了片刻又道:「高公公,你說這個時候,全天下的人是不是都被日光照著呢?」
高力士笑道:「這日頭嘛,可不論什麼帝王將相、販夫走卒,都是一視同仁的,不然怎會有普照這個詞兒?就是那些整日里駕風乘雲的仙人,也是一樣照的。」
她喃喃自語道:「是嗎,連仙人也是一樣照的啊……」
她放下了纖手,任那刺目的陽光直曬在臉上,身上。高力士見了一驚,忙道:「娘娘,這天氣可是難測得很,現在還有日頭,說不定一會就會起風呢。這裡地高風寒,您要是著了點涼,老奴可萬萬擔待不起。」
她幽幽一嘆,道:「是啊,這天嘛,總是難測的。」
那一日,原本也是萬里無雲、烈陽高照,轉眼間就變成鉛雲低垂,壓城欲摧。
果然如高力士所料,眨眼間就起了風。寒風吹開了她束緊的秀髮,將一縷青絲拂到了她的臉上。
她緩緩抬手,撫著散亂的青絲,忽想起他也曾撫著這縷煩惱絲,說著她不明白的話。
這本來就是個故事,故事又哪裡有道理呢?你現在自是不懂。等有朝一日機緣到了,便會明白。
可是,她此時方才想起,若是這一日永不到來,那又該如何?
已是勞塵之侶,怎尋解脫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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