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塵緣》小說信息

章二十六 抉擇 上(第2頁,共2頁)

字體:

此時她下面是冰,上方是火,方一熔化,又被凝結,如此週而復始,似永無休止。

痛楚與慾望之間的距離是如此狹小,哪有她掙扎的餘地?

紀若塵挑起了雲舞華的下頜,仔細地看著她的雙眼。那一雙玄潭翻湧不定,但正中一點光華,卻是堅凝明亮如初。

他頗為意外。

極樂針為道德宗主掌戒律刑規的紫清真人所授,乃是專為修道之人所設。據典藉所載,千年來道德宗共施用極樂針一百二十二次,內中僅有三人抗過了第二枚針。極樂針針如其名,第三針一齣,受針者必魂歸極樂。

本來非有上清修為不能修習極樂針,但紀若塵身兼九脈之長,所學即雜且廣,又靈覺過人,方能以如此低微的道行施針。

極樂針對真元靈識而發,與什麼鞭打烙印,陰火煉魂,甚至於在她身上一洩大欲之類的刑罰相較,高下判若雲泥。

但兩針已過,雲舞華意志分毫不散,已令紀若塵束手無策。

此時紀若塵已探查過雲舞華周身氣脈靈力分佈遊走情況,沉吟片刻,道:「原來你身上也種有鎖魂之術,難怪不怕死。但凡鎖魂之術,都離不了冥果、陰砂、玄龜碧膽等寶物,隨便哪一樣都是稀世難求,看來你這宗派勢力非小。」

雲舞華雖掙扎於死生之間,但對紀若塵的話聽得清清楚楚,不禁大吃一驚,暗忖道:「這小子怎的懂得如此之多!看來以後再不能小看於他,一齣手必用全力。」

紀若塵忽然問道:「你知道方才店中要抓我的那些人現在都在哪裡嗎?」

他沒有等雲舞華回答,也知道雲舞華不會回答,因此徑自道:「他們都已被蒸熟煮爛,埋在這地下當肥料了。你說我該如何對你呢?」

雲舞華閉目不答。

紀若塵提起最後一枚金針,自她頂心緩緩插落,道:「這極樂針第三針被我改了改,要七日後才會發作。你那宗派既然通曉鎖魂之術,想來也破解得了這枚極樂針,代價嘛,不過是要你師門長輩耗上幾十年道行,用去幾件罕見靈材而已。既然你們想抓我卻失了手,總得付點代價吧?」

第三針一下,雲舞華全身所插金針盡數自行跳出。她臉色蒼白,緩緩站起,只是盯著紀若塵。此刻她雖然恢復了行動之力,卻分毫動不得真元,直與普通人無異,就是想與紀若塵拼命,也是有心無力。

紀若塵已收拾好了金絲架青銅鼎等物,見雲舞華仍冷冷地盯著他,當下聳聳肩,忽然笑道:「其實你不必看了,我這張晦氣密佈的臉,象是一個謫仙嗎?」

雲舞華終於大吃一驚。

紀若塵嘆一口氣,有些落寞地道:「其實我是或不是謫仙又能如何?爭來爭去,為的無非是謫仙飛昇後留下的那點東西罷了。一本《上皇金錄》確是讓青墟宮一躍成為正道三大派之一,然而自那以後,青墟又何嘗出過得證大道之人?」

他揮手招來了牆角的天權古劍,拔劍出鞘,看了看那其黑如墨的劍鋒,淡道:「就如這把劍,的確是把仙兵,可也未必見得人人都拿它當寶貝了。」

說罷,紀若塵已將天權古劍擲回給雲舞華,又彈出一道指風,牆角那女子周身束縛隨之盡去,有些茫然的站了起來。

紀若塵更不多言,離店東去。

直至紀若塵去遠,那女子才從茫然中恢復過來。她看了看雲舞華,面色微變,當下雙手掐訣,擺了個架勢,喝道:「我乃是道德宗門下懷素!你是何人,與陷害於我的那間黑店上下人等又是何關係?快從實招來!」

雲舞華一直望著紀若塵離去的方向,聞言方才回首,上下打量了懷素一眼,哂道:「我與黑店沒什麼關係,但也不是你道德宗的朋友。其實現在我心情不佳,倒很想是宰兩個道德宗的人來出口惡氣!」

懷素一驚,立刻提運真元,卻什麼也提不起來。雲舞華雖同樣沒有真元可運,但畢竟手中掌有兇兵天權,就算不用冥河劍錄,單是靠兵刃鋒銳、招數精妙也足以斬了懷素。

兩人互瞪片刻,終沒有動起手來。雲舞華搖了搖頭,忽然有些意興闌珊,道:「殺了你又於事何補?」

雲舞華一齣廂房,就察覺真元靈氣開始慢慢恢復,看來用不了一天功夫,當可盡復舊觀。她知紀若塵乃是向東方而去。猶豫片刻後,雲舞華終沒有銜尾追去,以求擒拿或擊殺紀若塵。紀若塵行蹤飄忽,全無分毫氣息留下,她就是想追,也只能追個大概方向,想捉他實是希望渺茫。

然而她仍然未動。

雲舞華望著終南山的方向,凝思良久,那張冰冷的臉上也罕有地透出掙扎之色。剎那間,谷中六位夫人奇怪態度,幾個素來與自己交好的弟子或明或晦的暗示,一一流過她的心頭。

雲舞華忽然一咬牙,不向南行,反而掉頭向北而去。

一日之後,雲舞華已在北地深山中尋得一處荒無人跡的洞穴。此洞懸於半崖之上,深三丈,一道天然垂瀑遮住了洞口。難得的是此洞靈氣充盈,人獸難攀,是個修身養氣的好地方。

雲舞華立於洞中,抽出天權古劍,緩緩插在洞口石中,然後在劍前盤膝坐下。她凝望著天權兇兵那黑得深不見底的劍鋒,慢慢收束心神,直至神識與天權劍劍心融為一體,方才徐徐閉目。

冥河劍錄講究於不可能處發驚雷。是以雲舞華決心以一已之力,硬抗極樂三針。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