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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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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羅韌車進重慶。

連軸開了十多個小時,頭昏腦漲,進了市區之後,找了家飯店吃飯,然後挨個兒撥打幾個人的電話。

木代、一萬三、曹嚴華的電話,全部打不通。

只有紅砂接了,她心情低落得很,問她在幹什麼,她吞吞吐吐,好一會才說:「在寫欠條。」

叔叔和爺爺的死都瞞不住,原先礙於面子的債主,如今紛紛上門,話也說得直白。

「以前是看你爺爺的面子……」

「如果你爺爺還在,一切都好商量,但是現在……」

大概是看定她翻身無望。

宅子賣了,傢俱清了,還是資不抵債,有些人看她小姑娘孤苦可憐,差個一兩萬也就算了,但總有那麼兩三個人,不依不饒,拍著桌子說:「你可憐,可憐就能不還錢了?你還有理了?」

炎紅砂眼淚含在眼眶裡,死死咬著牙不落,逼急了,也一拍桌子站起來:「要麼我寫欠條,要麼你拉我去坐牢,兩條路,自己選!」

幾個人面面相覷,逼得人家小姑娘坐牢太說不過去,更關鍵的是,她坐牢了,那債不更白瞎了?

於是寫欠條。從沒寫過,上網搜的格式,簽下名字、身份證號、摁手印,約定歸還日期,末了寫:立字為據。

羅韌問:「到底欠了多少?或者我先借給你?」

炎紅砂沉默了一下,說:「不要。」

不想把朋友變成債主,低頭不見抬頭見,整天覺得短他一截。

羅韌也不堅持:「你自己考慮,有需要就開口。」

他又說:「木代他們可能出事了,三個人,都沒音信了。」

炎紅砂雖然擔心,但還是覺得凡事應該往好處想:「說不定木代是忘記了,或者一時間有事,來不及打呢?」

這些都不大可能,畢竟之前,羅韌把事情的重要性跟她說得很清楚:「曹家村沒有訊號,所以每天的定時通訊格外必要,一旦我沒有接到電話,我就直接當作你們已經出事了。」

如果昨晚來不及打,今天已經過了大半天了,完全可以補救,但是這一路上,他沒有接到任何電話。

讓他這麼一說,炎紅砂也慌了:「那……我寫完欠條就去,我跟你怎麼聯絡?」

「一樣的,每天定點,我想辦法給你打電話。」

日落時分,羅韌進山,最後一段路車子開不進去,他停好車,背了簡單的戰術包,裡頭是必要的防身工具,還有藥品。

車鑰匙本來想帶走的,想了想,就近找了棵樹,做記號掘坑埋了。

手機還有訊號,藉著這點訊號,把位置跟炎紅砂講了,因為紅砂勢必是在他之後到,如果有必要,還可以開車門拿東西——他車子的後車廂,算是半個儲藏庫。

他在路口等了一會兒,想搭輛摩托,左等右等沒等來車,居然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沒辦法,他只好順著山道徒步進村。好在輕裝不累,晚飯時分,到了曹家村的前站,那個小雜貨店。

店裡沒什麼吃的,羅韌買了瓶水,又拿了兩塊巧克力。只這一會兒的工夫,雨越下越大了。

巧克力味道不大正,只吃了一塊,另一塊順手放進兜裡。

店主人不錯,從裡間拾掇了一把黑傘出來給羅韌,說好幾條傘骨斷了,也不用還,能勉強遮他走一段路。

店主人問他:「也是來參加婚禮的?」

算是吧,羅韌含糊以對。

店主朝外頭看,屋簷牙子正「嘩啦啦」往下流水:「這時間選得不好,這山裡,要麼不下雨,要麼一下過七天。婚禮看來是要泡在水裡了。」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不好,不好。」

是不好,泡在水裡,不就等同於「泡了湯」嗎?總覺得不大吉利。

這最後一段路,還有六七里。

這段路比之前難走,土道積水,土質又軟,一腳下去半寸深的凹窩,那把傘也邪性,別人家的傘往下卡,它是往上張,走一段路就積水。

羅韌心說:「你當你是花嗎?」

他只好每走一程就把傘旁傾,積水像小瀑布一樣「嘩啦」流下來。水都是赭黃色的,舀一碗上來,得有半碗泥。

這山裡,一定多發泥石流,山體滑坡大概也是常事。

深一腳、淺一腳,晚上近九點,羅韌終於到達曹家村,向人打聽了青山家的位置,一路過來,近前時順手把傘靠到一棵樹下,淋著雨過去。

原因無他,撐那麼一把傘,形象太垮。

青山正坐在堂屋的桌邊,拿著筆在紙上圈圈畫畫,規劃著明天婚禮的圓桌擺放和客人排位,間或看一眼門外。

雨線還是不斷,想想就犯愁,誰不希望結婚是晴天大太陽?

他又一次看向門外時,驀地一愣。

有個男人大踏步進來,身材挺拔,黑色軍靴,踩在門前青石板凹窩的積水裡,一步一水花。

青山下意識覺得,他是奔自己來的。

果然。

「你就是青山?」

青山點頭。

「我來找我的朋友,昨天到的,一男一女。」

青山磕磕巴巴:「是那對北京客人嗎?他們說是我表哥大墩兒的朋友。」

「是。」

「走了。」

「走了?」

青山解釋說,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昨晚上安排住宿的時候還一切正常,誰知道早上起來一看,兩個人全不見了。

他帶羅韌去看木代和一萬三住過的屋子:「喏,我尋思著他們說不定還會回來,也沒怎麼收拾,就把被子疊了一下。」

普普通通的屋子,沒有打鬥的跡象,木代即便出事,也一定不是在這裡。

半夜離開,帶走了行李,又音信全無,這件事怎麼看都透著蹊蹺。

「他們倆來了之後,見過什麼人嗎?」

青山憨厚地笑:「屋子裡人來人往的,見了好多人呢。」

「有跟誰特別聊過嗎?」

「有,曹家大丫頭,他們跟曹家大丫頭聊了挺久的,就是……曹金花。」

曹金花?如雷貫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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