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誰?」
青山撓撓頭:「那個姑娘,還見了我們亞鳳……」
見羅韌不明白,他不好意思地解釋,亞鳳就是他的新娘子。
新娘子?
羅韌心裡一動,莫非就是那個拐來的姑娘?
時間已經很晚了,這個時候去找曹金花有些不太合適,羅韌跟青山商量在這兒住一晚。
屋子空著也是空著,青山一口答應,又問了他很多問題。
「你是不是也是我表哥大墩兒的朋友啊?
「我還以為我表哥怕我舅爺打他,請了倆個朋友來打前哨,怎麼半夜就走了呢?
「你也沒聯絡上他們?也是,我們這裡沒訊號。」
…………
是啊,怎麼半夜就走了呢?羅韌也在想這個問題。
如果是救了姑娘走的倒還講得通,但現在這情形,新娘子還在,過來試圖幫助新娘子的人,一個、兩個、三個,都不見了。
睡下之後,羅韌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怎麼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也許,不是新娘子有問題,就是這個村子有問題。
窗外,雨聲不絕,有點越下越大的勢頭。
百無聊賴,羅韌掀起窗簾布去看,小院的排水不行,院子裡已經積水了,雨打在水面上,漣漪混著水花。
正待放下窗簾,那淺淺的積水中央,驀地伸出一隻手來。
饒是羅韌見慣兇險,這猝不及防的一下子,還是激得他渾身一震。
他剛剛就是從院子中央走進這間屋子的,那是夯土地,不是軟塌塌的泥,下頭怎麼都不可能藏人的。
那手一直在往上虛抓,再然後,水面上艱難地鑽出個頭頂,像是有個人,奮力地往外爬。
先只是頭頂,然後是額頭,再然後是整個腦袋,頭一直低著,「嘩啦啦」的雨聲似乎更大了。
像是電影中的場景。
羅韌對自己說,這是不可能的。
那個人緩緩抬頭。
雨混著滿臉的血。
羅韌的腦袋「轟」的一聲,有剎那間,連雨聲都聽不見了。
那是一萬三!
他沒有片刻停留,幾乎是踹開門衝出去的。席天幕地的大雨之中,他衝到院子中央,半跪著,伸手在雨水裡摸索。
一朵朵水花,冰涼的雨澆透顱頂,沖刷著灌進後背。這涼意讓羅韌清醒過來,他站起身,退後兩步。
堅實的夯土地,約莫半寸的積水,沒有人,剛剛看到的,也許是幻象。
但一萬三,一定是出事了。
木代蜷縮在山洞的角落裡,睡得不踏實。
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好端端地睡在房間裡,在那張「馬上封侯」的雕花大木床上,忽然間,床身四下晃動,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圍著床的,是一片汪洋。
有動物結伴從她眼前而過,成雙成對的鴿子,划水的白鵝,一對猴子在蛙泳,背上有一對鼴鼠,瑟縮著互相擁抱。
遠處是條大船,這些動物,源源不斷地向著大船進發。
那就是傳說中的諾亞方舟吧。上帝降下四十天的洪水,只有諾亞一家和成雙結對的動物上船。
木代孤獨地坐在床上,想著:「我是上不了船的,羅韌不在,不能結成一對。」
一個浪頭過來,床翻了。
木代摔進水裡,水冰涼。
一下子醒了。
「嘩啦啦」的水聲,身子底下一片冰涼,好像真的是水。
她趕緊坐起來,四下摸索著找到手電筒。還好,手電筒是防水的,擰開了一看,地洞裡不是汪洋也勝似汪洋了。
外頭應該在下大雨吧,一側的石壁上有無數條水流落下,到洞底積成一攤,水位越來越高,也虧得她睡的地方地勢高,否則,真是在睡夢裡被水沒頂了也不自知。
木代趕緊起身,一瘸一拐地踱到石壁邊上,高處的一塊石頭把雨水分流,像是單獨闢出的一道。
她仰著頭,湊上去喝了兩口,帶著土腥味,並不可口,但實在好過這一天的滴水未進了。
手電筒的光在地洞裡來回逡巡,能不能想辦法儲些水呢?
地洞地勢低窪的一頭已經積水了,像個小小的水潭。
手電筒的光在那裡掃過去,木代的動作忽然一滯,半晌,又遲疑地打回去,停在一處。
那裡的水面上,在翻水泡,就好像有人在底下溺水。
木代頭皮發麻,而這預感,終於成了真的。
有個人頭從水下緩緩抬起來,向著她看,一隻手虛虛地朝她伸過來,臉上的表情焦急而又痛苦。
一萬三?
木代想也不想,衝過去伸手就拉。她使的力很大,卻如同重拳砸在棉花上,拉了個空,然後狠狠跌坐在積水之中。
嘩嘩的水聲,壁上垂下小的瀑布,木代打了個寒噤,站起身子,過了一會兒仰頭去看。
出口在那裡,距離地面三十米左右。
要想辦法出去,一萬三一定出事了。
木代忍著痛,踏著水花奔到石壁邊上,深吸一口氣,腹部緊貼石壁,右手往上攀抓,心裡給自己打氣:「加油,加油。」
用力一蹬,右手攀帶,身子整個上去了,左手隨之去抓,一陣鑽心的疼,另一條摔到的腿也後繼無力,整個人重重摔進水裡,半晌才回過勁,從水裡爬起來,頭髮一直往下滴水。
她低頭看自己的左手。
其實只是那一個手指受傷,但行動起來,像是廢掉了整條胳膊,腿也是,沒斷,沒裂,只是疼。
要是,不怕疼就好了。
要是,分裂出一個人格來……不怕疼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