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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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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快就黑了。

騾車晃來晃去,路長得似乎沒有盡頭。車上很多人在打盹,瞌睡好像會傳染,木代的眼皮很快就合到了一起。

迷迷糊糊中,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遞給她一塊薄的蓋被,木代含混著說了聲「謝謝」,裹上蓋被就睡著了。

她夢見羅韌了。

他站在光裡,微笑著看她。

木代滿心歡喜地小跑著奔過去,但是到了跟前,羅韌忽然變了臉色,一把就把她推開了。

那巨大的化不開的惆悵,夢裡都能感覺得到。木代一下子醒了,騾車還在晃,月亮在高高的山線上頭掛著。木代為這個夢覺得委屈,摸摸眼睛,眼角好像掛著眼淚。

夢裡的眼淚。

騾車前頭已經掛起了馬燈照亮,她問扎麻:「還沒到嗎?」

扎麻遙遙指向山坳:「就快到啦!」

扎麻是怎麼看到的?任憑木代瞪大了眼睛去看,也看不到村子裡的燈火。

她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木代有點兒結巴:「你們村子……不會沒電吧?」

扎麻說:「就快裝啦,明年你再來,村子裡就拉電了。」

對木代來說,這絕不是個好訊息,她趕緊掏出手機。

果不其然,手機沒訊號了。

真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這樣一來,她還怎麼聯絡羅韌呢?

當天晚上,他們借宿在扎麻家裡。扎麻的父親在兩年前去世了,只他和老阿媽相依為命。家裡是上下兩層的石頭幹欄樓,石頭都是從山裡採的,下層關騾子、堆雜物,上層住人,頂上還有個曬臺。

手機沒訊號,木代愁得沒辦法,甚至懷著一絲僥倖上了房頂,想著或許站上房頂就有訊號了!

科學給了她重重一擊:沒訊號就是沒訊號,任你爬得再高,也是沒有用的。

她睡不著,坐在曬臺上唉聲嘆氣。炎紅砂出來喊她睡覺,仰著頭看她,說:「哎呀,聯絡不上就聯絡不上嘛,小別勝新婚你懂不懂?」

這詞兒是這麼用的嗎?木代不想理她,但還得耐著性子給她解釋:「今天週三,這個村子逢週一、週三、週五才出去趕集,羅韌他們明天到了山口‘辮子樹’那裡之後既不知道朝哪兒走,又沒人帶他們。」

炎紅砂也讓她說得愁起來,但又找不出話來寬慰她,只好自己悻悻回房。

木代又坐了一會兒,忽然想到個主意,趕緊起身下去找扎麻。

扎麻還沒睡,跟著自己的老阿媽編花竹帽,竹篾削得只有半根火柴那麼粗,一縷縷地在手裡翻飛,居然就能編出細緻的幾何花紋圖案來。

老阿媽看著木代笑,搬了麻繩繃的小馬紮出來,請她坐。

木代道了謝坐了,然後問扎麻:「明天還能出車嗎?多少錢一趟呢?」

她想著,要麼自己花點兒錢,請扎麻明天單獨出一趟騾車,就到山口「辮子樹」那個位置,等著羅韌。再不濟,自己把手機交給扎麻,讓他在出去的路上聯絡羅韌,至少,要把自己的情況和去向告知羅韌啊。

扎麻認真地回答她。

之所以每週一、三、五才趕集,就是因為全村只有這一頭騾子,不能使得狠。騾子趕一天路下來,腿也軟了,必須得休息一天,如果明天硬逼著騾子出車,騾子傷了是小事,影響後頭村民的趕集才是大事呢。這麼多年了,每週一、三、五趕集的時間都是定好的,去交貨、拿貨,亂了時間是要耽誤事的。

木代失望極了。

老阿媽好像聽不懂她在說什麼,看著她只是笑,木代勉強笑了笑,拖著步子出來。

才走了沒兩步,扎麻在後頭叫她。

他小跑著過來,怪不好意思地搓著手說:「剛剛阿媽在,不好說,你要是真的有緊要的事呢,我明天不忙,可以跑去山口那兒啊。雖然我跑得沒騾子快,但是加緊走就到啦,我在路上也可以幫你打電話,就是……」

他吞吞吐吐的,似乎難以啟齒:「就是你能不能給我點兒錢呢……一……一百……」

木代驚訝地問:「一百?」

扎麻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八……八十也行啊。」

木代趕緊擺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條路難走是真的,又有七八里的爛泥地,扎麻為了讓騾子休息,要自己去跑,累人不說,這得搭上一整天的工夫吧?

這一百元錢,木代給得都臉紅,覺得自己是佔人便宜了。

扎麻卻收得怪不好意思,囑咐她:「你別跟我阿媽說收錢的事兒啊,說了的話,她會罵我的。」

事情終於有了解決方法,木代心裡輕鬆了很多,問了句:「你平時就靠趕騾車過活嗎?」

「是啊,趕騾車出去,大家夥兒會給車錢,我也順便帶貨去賣,閒的時候,我和阿媽就編花竹帽。」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拽著木代回屋,拿了三個疊在一起的花竹帽給她,說山裡雨不停,戴著竹帽擋雨也好。

不但讓人家跑腿,還白拿人家的花竹帽,木代更過意不去了,一定要塞錢,說阿媽靠編花竹帽賺錢很不容易,她不能白拿。

扎麻哈哈大笑:「我阿媽不靠這個賺錢,我阿媽是有名的姻緣大巫,十里八村的男女都找她看姻緣呢,一來就送很多東西。」

木代好奇:什麼叫姻緣大巫?

扎麻給她解釋,他們這個族村,雖然戀愛自由,婚姻卻沒那麼自由,父母同意,媒人牽線之後,還要找姻緣大巫,讓大巫去看兩個人能不能在一起。

姻緣大巫點了頭,雙方才能放心地結合,如果姻緣大巫搖頭,哪怕雙方再相愛,也是會散的。

這麼神嗎?木代心裡犯嘀咕,問道:「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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