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裡安靜到只剩風聲沙沙響，還有……
「嗡嗡」的聲音，視野裡，有一隻不知道是蜜蜂還是馬蜂的蟲子振動著翅膀飛來。
羅韌心裡「咯噔」一聲：馬蜂……馬蜂窩？
他瞬間收槍，大叫：「跑！」
其他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這個「跑」字還是聽得明白的，頓時慌了神，不管三七二十一撒腿就跑。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個巨大的黑色蜂巢從遠處被狠狠拋擲過來，落地時「嗡」的一聲。曹嚴華在百忙中回頭，看到黑色的蜂群振翅飛出，像成片的黑雲，向著這裡急掠而來。
娘哎！
曹嚴華慌不擇路，連磕帶絆，倒地就滾，混亂中只聽到其他人在尖叫，聲音忽近忽遠，也不知道到底在哪兒。耳邊嗡嗡聲不斷，忽然脖子一痛，知道被蜇了，嚇得魂飛魄散，跑得更快了。
常識他懂，馬蜂是會蜇死人的，死了也就算了，死狀那麼難看，到地下，祖宗都不認他了！
正跑著，他的身子忽然一輕，有隻毛茸茸的手拎起了他的衣領。
野人！
木代起先是和炎紅砂跑在一起的，混亂中聽到炎紅砂尖叫「爺爺」，然後手一滑，炎紅砂就掙脫了。
木代想拉回她，但是一回頭，眼前是鋪天蓋地的「黑雲」，嚇得腿都軟了，張皇中，一萬三拉住她，尖叫：「跑啊！」
倉促間兩兩同路，也忘記了是在什麼時候分開的，好像是一萬三腳下一絆，從邊上滾了下去，而她慣性地還在前衝，衝了幾步，忽然發現下頭就是陡坡，收步不及，身子倒栽下去。
剎那間天旋地轉，只覺得馬蜂也跟了下來，耳邊都是嗡嗡聲，到最後「撲通」一聲，像是落入水中。
這兩天下雨，在山坳裡匯聚成的溝澗只有半米來深。木代趴進水裡，死死憋著氣。
蜂聲就在頭頂處，隔著一線水面。
「嗡嗡，嗡嗡嗡。」
炎紅砂掙脫木代，想去找炎老頭。
但蜂群已經撲過來了，她尖叫著向前跑，耳後脖頸處一陣刺痛。
忽然，有衣服兜頭照臉把她遮住，她聽見羅韌的聲音：「過來！」
羅韌把她拽到身後，隔著衣服，她看到火光，忽然反應過來是他們帶的火把。
火焰「呼呼」地左右搖擺，被羅韌在身前掄成密不透風的牆。羅韌拽著她疾走且退，她就這樣頭上蓋著衣服，隨著羅韌跌跌撞撞地走，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爺爺呢？我爺爺呢？
他們終於停下來，馬蜂的嗡嗡聲已經聽不見了，頭上的衣服被人掀去，炎紅砂愣愣地站著，看到火把插在地上，羅韌迅速用衣服包住頭，兩個衣袖在腦後打結，只剩眼睛在外，同時指著她的腳套：「脫下來，給我。」
炎紅砂趕緊脫了，羅韌用腳套纏住手臂，把手也包了進去，又吩咐她：「你在這兒等著，我要回去找木代他們。」
木代他們……
炎紅砂驀地反應過來：「木代他們呢？」
「不知道，當時一陣亂，每個人都在跑，跑的方向也不一樣，馬蜂鋪天蓋地的，我沒看見木代去哪兒了，也沒看見你爺爺。」他又問炎紅砂，「蜇得厲害嗎？」
炎紅砂說不清楚，她只記得，那個時候，耳後脖頸處一陣疼，但現在，都麻木得沒有感覺了。
羅韌說：「你自己檢查，蜂毒嚴重的話是會死人的。萬一疼得厲害，你就用自己的尿在傷口處塗一下。」
炎紅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啊？」
羅韌說：「我沒跟你開玩笑。」
他拿起火把，很快離開。
炎紅砂坐在原地，戰戰兢兢地等著。羅韌一走，這裡好像就陰森可怖起來，炎紅砂不安地左看看右看看。
周圍總像是有聲音，又像有暗中窺視的眼睛，樹葉在頭上響，她很多次起疑心，總覺得一抬頭，就能看到那個黴爛的掃晴娘。
羅韌終於回來了，是一個人回來的。
炎紅砂迎上去，不敢先開口問他。
羅韌說：「蜂群散了，周圍我看過，沒有屍體，也沒找到一個人。」
炎紅砂嘴唇哆嗦著，眼淚蓄在眼眶裡。
羅韌說：「好訊息是，應該沒人被馬蜂蜇死，蜇死的話，屍體應該就在附近，壞訊息是……
「那一帶，有野人的腳印，野人出現過，但是它可能中途上樹了，單從地上的痕跡來看，沒法追蹤。」
炎紅砂哭起來，說：「我爺爺一定死了。」
野人出現過，它可以不傷害木代和曹嚴華他們，但一定不會放過她爺爺。
曹嚴華醒過來了。
醒之前，他做了個美夢，夢見鳳凰樓開張，門口圍了一堆人，鄭伯拿著話筒大聲宣佈：「下面，有請曹總為我們鳳凰樓開張剪綵！」
曹嚴華看到自己紅光滿面，樂得嘴都合不上，一手託著大紅花球緞帶，另一手舉著一把金剪刀。
有記者把鏡頭對準他，喊：「曹總曹總，看這裡！」
他咧嘴一笑。
下一秒，照片就呈到眼前了，一切都好，唯獨那張臉像面盆一樣大。
他發怒：「這是什麼狗屁拍照技術！」
不對，他湊近了細看，這張臉怎麼這麼腫呢？
「嗡嗡，嗡嗡嗡。」夢魘一樣的聲音。他看到有隻馬蜂振動著翅膀，從照片裡飛出來了。
馬蜂！
記憶像開了閘的水一樣迅速回流，曹嚴華瞬間驚醒，醒的時候，腿蹬到什麼，軟綿綿的，像是個人。
他抬起頭，眼睛本來就小，如今被蜇得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線了。
就著那一線的光亮，他看到，趴在那兒的是……
曹嚴華大驚失色，撲過去晃他：「三三兄，三三兄，你醒醒啊，你怎麼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