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代像是被安排好的,在一個點突兀出現。
炎紅砂緊抿著嘴唇:「這個……說不通,不合理啊。」
羅韌笑起來:「紅砂說得好,不合理,我們就是被‘合理’這兩個字侷限住了。」
他揉掉一萬三畫的那張紙:「我們一開始就進了誤區,往木代有多重人格這條路上跑,緊接著又力求合理,所以不管怎麼論證,木代都是個殺人犯。
「現在,把這些都給扔開,不要受現實束縛,天馬行空,去設想,如果兇手不是木代,最可能發生了什麼事情?」
炎紅砂第一個發言:「有鬼。」
她不去理會一萬三的白眼:「不是說天馬行空嗎?我覺得就是有鬼,變成木代的樣子,馬超回頭的時候,看到鬼了;武玉萍摔倒爬起的時候,看到鬼了;宋鐵過橋頭的時候,也看到鬼了。其實我們木代在床上睡覺呢,還綁著頭髮。」
說完了,她衝著木代揚下巴。
木代心裡暖融融的:這小丫頭。
曹嚴華也思維發散了一次:「可能是易容啊,那個人易容成我小師父的樣子,在這橋上演了一齣戲。她可能事先見過我小師父,衣服、髮型都學得一模一樣。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百密一疏,她萬萬沒想到,我小師父當晚是綁頭髮睡覺的!」
說到末了,他咬牙切齒:「看,狐狸再狡猾,也逃不過好獵手的眼睛!」
炎紅砂不同意:「那個‘木代’是突然出現的,你不覺得這個‘突然’是反常規的嗎?這麼說還是鬼比較合理。」
只有一萬三沒說話。
但是他一定是想說什麼的。
羅韌注意到了:「一萬三,你呢?」
一萬三說:「羅韌,咱們都好像忘記了一個‘好朋友’啊。」
這話裡有話的,羅韌不想費那個心思去猜:「有話直說。」
「第四根兇簡。咱們這一路都在跟兇簡打交道,按時間來算,這第四根,也應該出現了,更何況,鳳凰鸞扣給過一些提示,雖然有點兒莫名其妙。」
一干人當中,只有木代不知道這件事,她低聲問炎紅砂:「鳳凰鸞扣給了什麼提示?」
炎紅砂儘量長話短說,把曹嚴華和一萬三看到的提示給木代講了。
沒想到的是,木代居然恍惚了。
她皺著眉頭,努力回憶什麼:「那天晚上,我好像也被莫名其妙的風……吹過。」
羅韌先送一干人回旅館,自己去醫院取檢測報告。
只過了半個白天,木代的心境已經截然不同,她半躺在沙發上,覺得之前發生的事像做夢一樣。
一萬三和曹嚴華他們圍著電腦,上網搜尋關於騰馬雕臺的所有資訊。
木代聽到一萬三嘀咕:「轉載倒是不少,但是內容幾乎是一模一樣的,你說那個最早上網釋出這個訊息的人,是誰啊?」
是誰呢?
炎紅砂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木代,拿手去捏她的腮,說:「小可憐兒,你現在心情好點了吧?」
木代躲開炎紅砂的手,忍不住笑:「去,別叫我小可憐兒。」
炎紅砂朝她扮鬼臉:「今天不知道是誰,還讓人送她去自首呢,虧得我奮不顧身攔下來。」
木代不說話。電腦前,一萬三轉過頭來:「富婆,去給大家買點兒吃的。」
炎紅砂大怒:「憑什麼?!」
一萬三說:「你沒看到大老爺們兒都在忙嗎?」
炎紅砂在床上拎了兩個枕頭,上前就砸,木代聽到曹嚴華大叫:「要砸就砸我三三兄,砸我幹什麼?我一個字都沒說過!」
一萬三也叫:「三局兩勝,石頭剪刀布,公平競爭,誰輸誰去,不要動手!」
三個人亂作一團,互相扯著枕頭邊角,跟小孩兒一樣。
木代「咯咯」地笑,無意中轉頭,忽然愣了一下。
羅韌不知道什麼時候開的門,停在門口沒進來,看見她時,衝她招了招手。
木代起身過去,羅韌拉她出來,把門輕輕帶上。
走廊裡安靜極了,太陽已經快落山了,金色的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打進來,在地毯上拉開一條長長的亮影,木代就踩在這亮影裡。
羅韌遞了張捲起的紙給她,靠近時,能聞到醫院特有的藥水味兒。
木代開啟。
知道是檢測報告,略略一掃,但是看不大懂,有很多專案,都是化學符號,給出了數值和參考域值。
木代抬頭,問:「結果是什麼?」
羅韌低頭看她,她這些日子瘦了是真的,下巴都尖了,眼瞼下有淡青的黑眼圈,眼圈微腫。她的眼神里,有躲閃和迴避。
羅韌說:「真瘦。」
他伸手環住她的腰,低頭就去吻她的唇,木代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一縮。羅韌這一吻落了個空,但就停在她唇邊,溫熱的呼吸正拂在她柔軟的唇上。
羅韌看進她眼睛裡,說:「木代,咱們沒分手呢,從來沒有。」
陽光打在木代的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羅韌說:「你現在怕我了?」
木代搖頭,覺得鼻子酸酸的,她慢慢踮起腳尖,身子有些發顫,嘴唇輕輕靠近他。
「砰」的一聲門響,炎紅砂憤怒的聲音響起:「還是不是男人了?!石頭剪刀布都要跟我作弊!」
然後……
兩個人……不是,三個人都不動了。
木代的臉一直紅到耳根,腳尖還是踮著的,她覺得自己踮起的腿成了一根僵直的木頭,彎都不會彎了。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炎紅砂說:「我什麼都沒看到。」
她繞開兩個人,僵硬地往外走,木代剛鬆一口氣,炎紅砂忽然又回頭,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你倆不能講究點兒嗎,找個沒人的房間能怎麼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