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應允」二字彷彿也用盡了衛飛卿的所有力氣,以至於從小到大看見賀修筠哭泣就會想各種方法安慰她此番卻終於有如不見,面無表情抬起頭,慢慢掃視一圈眾人:「一炷香的時辰早已過了,現在咱們按照規矩辦事吧。」
「規矩」二字一齣,離他稍近之人不由自主渾身發寒。只因他看上去再衰弱不堪都好,沒人能忘記適才謝殷企圖破壞他的「規矩」時眾人遭遇之事。
甚至,他的「規矩」根本不必他自己出手維護。
他口口聲聲說是受到段鬚眉的啟發,想要靠個人的武力征服眾人。但他站在這個地方,真正震懾人的依然是他的手腕與佈局,以至於他如此搖搖欲墜的模樣,卻沒有任何人敢如同適才謝殷那般驟起發難。
適才那戰敗的七人之中,東方玉與方解憂相對而言算處境稍好,起碼稍微修整過後,這兩人還能站得起身來。方解憂有些吃力朝衛飛卿拱了拱手:「請問閣下的‘規矩’要作何解?」
衛飛卿的武力雖說未必能震懾眾人,可至少真正與他交過手的如方解憂東方玉等人,對他實力都油然而生出真心的欽佩之意。
那敬佩與他們之間儼然已不死不休的仇怨並無衝突。
衛飛卿並未答話,卻見舒無顏拍了拍手,衛莊之中幾人魚貫而出,手中俱都捧了個十分精緻的小瓷瓶,走到衛飛卿身邊一一站定。衛飛卿手指了那幾個小瓷瓶,輕飄飄道:「這幾個小瓶之中俱是我結合天下間最厲害的幾種劇毒重新研製出的毒藥,我的規矩很簡單,每人服下一粒毒藥,每個門派再商議留下三人就近聽我差遣,那三人之中須得有一名派中的親傳弟子,最好是下任的掌門人選,只要做好了這兩件事,其餘人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眾人聞「毒藥」二字而色變,慕容承怒氣勃發:「我們又沒瘋掉,為何要服毒?」
「你若當真沒瘋,就該乖乖聽我的。」衛飛卿仍用他那有氣無力的聲音道,「你服了毒,只消不與我對著幹,總能一日日保全性命。你非要誓死不從,那你就去死吧。」
他面如修羅又言語寡淡讓人去死,其中自有令人不寒而慄的力量。
方解憂抹去嘴角不斷溢位的血跡,咬著牙一字字問道:「服毒之後還能保全性命,又作何解?」
「每隔三個月,會有人將解藥按時奉上,繼續保全諸位三個月的性命,當然我指的是聽話的人。」衛飛卿彷彿一不小心吞了兩口自己的血沫,有些痛苦咳了幾聲過後才續道,「但凡不聽話的,欺瞞我的,暗地裡自作聰明的,我今日既放了你們出去就不會再做與此相同的威脅之事,諸位從此就自求多福去吧。」
言下之意很簡單,他不會再將所有人抓起來要他們的命,只是卻也不會繼續奉上解藥,作怪之人若能自行想法子解了自己的毒就算走了大運,若是解不了,那也是自己找死,與他無尤。
而他又如何奉上解藥?如何監視各派之中是否有人作怪呢?
眾人不約而同想到適才舒無顏口中那一千三百五十八名死士。
方解憂啞聲道:「各派之中留守之人……如今怎麼樣了?」
衛飛卿道:「自然也都中了相同的毒藥。」
果然!
方解憂面色慘白:「看來閣下也不打算告知我們各派之中內奸究竟是誰了?」
「當然,若是拆穿了他們,接下來的每三月之期,誰又替諸位牢牢保管性命呢。」衛飛卿有些疲憊笑了笑,「只是諸位若有意想要抓出門中的內奸,我自也不會阻止。」
那些人是他在各派之中的眼睛,而他不阻止人戳他的眼睛,當然是自信他們絕不可能輕易戳得到。
整個門派上上下下都活在劇毒的威脅之中,門派內部弟子互相懷疑,互相猜忌,互相提防,不敢反抗,但也絕不想乖乖聽話,這樣的日子……
然而再絕望又如何呢?比起一日之內整個門派隨之覆滅,但凡活著就終究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