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解憂慘淡笑了笑:「閣下好心機,好手段,我方解憂不服不行。」他說完便往前幾步行到那一排捧著瓷瓶的衛莊弟子之前,第一名弟子早已開啟瓶蓋躬身迎他。
他這動作任誰也知道他想作甚了,一時蒼穹派弟子齊齊往前,驚叫道:「掌門!」
將一顆小小的藥丸捏在手中,方解憂細細看了一眼,一時有些出神。想到從今往後,他蒼穹派,甚至於整個武林很長一段時間之內都要被這樣不足小指大小的一顆藥丸給控制住了,當真如同一場可笑至極卻無人能笑的兒戲。搖了搖頭,他道:「敢問……衛尊主,我門中那些中了衛盡傾蠱毒的弟子還有救嗎?」
「那蠱蟲我尚未尋到根除之法,但我雖一時不能解,卻也能令得他們暫且不得發作,迴歸清醒。」衛飛卿慢吞吞道,「至於他們體內所中的另一重毒藥,稍後我自會請雪卿奉上解藥。」
方解憂聞言點了點頭:「有勞了。」隨即一仰脖子,乾脆利落服下那顆小小藥丸。
他父親——上任掌門方愁見狀情不自禁上前兩步,眼含熱淚,但正因明知他此舉是為了什麼,阻止與苛責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口,輾轉片刻,終究也大步踏上前來,從衛莊弟子手中接過藥丸利落服下。
兩任掌門先後服毒,蒼穹派弟子一時人心惶惶,全然不知該何去何從。卻見方解憂轉頭衝著眾弟子溫然一笑:「我希望大家能夠以自己性命為先,但如若……我絕不勉強。」
他與方愁身為掌門,所做一切自然都是以門派與弟子存亡為先,至於他們自己的意願在這種時候又何足道哉?只是他們可以不理會自己的意願,卻也不會以此強迫門中弟子。身為武林中人,行事自有準則,如有弟子認定性命並非第一重要而選擇抗爭到底,他們也……必定接受!
眾弟子與他二人相處多年,又何嘗不瞭解這兩人心中所想?再不猶豫,方愁親傳弟子、方解憂自幼一起長大的師弟連海潮大步上前,第三個服下衛莊弟子手中毒藥:「無論生死,咱們蒼穹派上下一心,必定共存亡!」
一時門中弟子紛紛應和,各自也上前服下那小小藥丸,縱然其中有幾名年輕尚輕的弟子捏著那藥丸手都在發抖,卻最終還是挨個吞服下去。
有蒼穹派首當其衝,其餘門派弟子忽然發現要應下這件事倒也並不那麼困難了。
東方玉忽道:「衛尊主為何要各派留下一名親傳弟子?」
「自是為了教授他們更高深的武藝啊。」衛飛卿咳嗽數聲,柔聲笑道,「我答應要將九重天宮中所藏絕學傳予諸位,各派親傳弟子俱都是各派之中根骨、前途俱佳之人,由他們來打這頭陣,自是再恰當不過。」
他這話聽在眾人耳裡當真可笑之至,只是眾人也心知肚明,這時候反駁他毫無任何意義。
沉默半晌,東方玉啞聲道:「我還能……再見我兒清雲嗎?」
衛飛卿含笑看向衛雪卿。
衛雪卿搖了搖頭,有些無奈道:「回頭我替你尋人就是了。」一邊想著這便宜弟弟真是認不得,麻煩事一波接著一波。
東方玉點了點頭,亦接過衛莊弟子手中藥丸。
東方渺忍不住顫聲叫道:「玉兒!」
東方玉咬緊牙關:「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衛飛卿笑吟吟替他補齊他心中所想,口中想講。
但這話從眾派弟子口中說出來自有忍辱負重之意,從他口中說出,卻憑地變成了一股子嘲諷。
東方玉咬了咬牙,再不多言,仰頭服下那毒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