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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名利一息間,也許消逝(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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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雪卿挑眉看他。

半晌擱下筆,衛飛卿嘆了口氣。

他沒說話,衛雪卿卻已聽懂他那未盡之言了。

不是太忙了沒空想起那人,而是藉著忙硬逼迫自己莫要去想那個人。

忽然又想到段芳蹤與岑江心婚禮那日自己心裡一閃而過的念頭,衛雪卿不由問道:「如果中途沒有賀修筠之事,此刻你與段鬚眉會如何呢?」

沉吟片刻,衛飛卿道:「大概此時此刻坐在我面前的並不是你吧。」

愣怔片刻,衛雪卿放聲失笑。

怎麼會想著段鬚眉會領這人離開呢?

明明那傢伙面上不顯,卻對眼前這位從來都是縱容之至、千依百順啊。

*

減天山的梅林之中,賀春秋、梅萊禾、岑江穎、秦清玄、裴若竹、紀千秋、古震東幾人圍桌而坐,靜看桌上爐火煮酒,各自若有所思。

二十多年來,這大抵是他們這些人第一次像今天這樣相聚,雖說另有幾人已提前離席。

若衛雪卿知道他們此刻都在想些什麼,大概會趕來稱一聲知己。

他們都在不約而同想,為何當衛飛卿說出他對九重天宮的處置方法之時,自己卻並未跳出來與他拼命、甚至都未想要真正反對呢?

良久秦清玄忽然衝岑江穎笑了笑:「你內心裡是不是很贊同衛宮主的做法?」

岑江穎冷冷道:「沒錯。」

「你內心怨恨咱們,想要報仇,卻最終沒能下得去手。你姐夫讓你聽衛宮主的,你便只有乖乖聽話。」秦清玄嘆道,「可衛宮主此舉無疑毀了天宮,你想做而未能做的事他卻替你做了,你心裡一定很痛快。」

岑江穎冷冷笑了笑。

望著她那既痛快又落寞的笑容,秦清玄輕聲道:「你心裡是不是覺得,咱們所有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小人?」不等岑江穎回話,他又看向梅萊禾道,「你是不是也這樣想?是以你二十年不回來,因為恥於與咱們這些人為伍?」

梅萊禾淡淡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紀千秋嗤笑道:「你與春兄志同道合這麼多年,到頭來還不是棄他投了衛飛卿。」

梅萊禾懶得答話。

他今日之所以與眾人相聚在此,不過是清楚此地快沒了,而這個地方,這些人,終究於他有著不一樣的情分,須得要這樣坐一坐而已。

唯一遺憾的是大概等不到此地梅花再開放的季節了。

秦清玄卻不理會他們這番交鋒,仍是那自言自語般的語聲道:「其實不止你們二人這樣想,我自己也是這樣想的……我想到阿心、天舒的死,便覺咱們這些人都是打著互相尊重的名號自私自利的活著而已。同門之間尚淡漠至此,又遑論對別人呢?咱們沒有做過什麼錯事,可咱們明知祖輩們昔年做的錯事以及那份私心,卻不言不語繼續著那份私心,從未真正想過要做些什麼,誰又能說咱們無辜呢?」

他這句話無疑說在眾人心坎上,一時誰也開不了口。

秦清玄又道:「是以衛宮主說他要那樣做的時候,我一時竟然覺得……那也沒什麼不好的。」

半晌裴若竹忽地嗤笑一聲:「我反倒那時候想,衛宮主說看不上咱們這些人竟然是說真的。」

幾人聞言俱都訕訕,古震東展顏笑道:「咱們好像也確實沒什麼讓人看得上的地方。」

見賀春秋始終未言,紀千秋忽而問道:「春兄你怎麼看?」

賀春秋嘆道:「你們不是都已做好打算麼?」

做好了打算才會坐在此地,不是為了商量,而是想要告別。

半晌秦清玄忽道:「我見到遠山遺體的時候,見到他最終刺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劍,忍不住想當時他在想些什麼呢,因為什麼才有力量那樣對待自己和門中弟子。」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

丁遠山不忍傷害他人,自戕而死。

這只是一句簡單的話而已。

然而這句簡單的話卻讓九重天宮之人十分困惑。

當然天宮先祖們犯了錯,可是為了維護門中弟子以及後人,他們包庇了自己的錯,寧願傷害他人。是以九重天宮一代又一代的人都十分自珍的活著,彷彿出塵脫俗,實則獨善其身。

而與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丁遠山,從前明明也與他們一樣的丁遠山,卻在距離他們很遙遠的地方為了不傷害他人而無聲無息的死了。

他為什麼那樣做?他那樣做的時候在想些什麼?

為此而困惑的人又何止一個秦清玄呢?

良久秦清玄微微一笑:「此地散了以後,我想我會去一個我從未想過此生會踏足的地方。」

誰也沒有問他想去的是什麼地方。

他們將煮溫的酒拿起來,各自斟上一杯,然後舉杯邀故人,一飲悼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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