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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獨來獨回渡餘生(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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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說得十足理所應當,衛飛卿心頭仍充斥著荒謬絕倫之感,自不會如他所願,蹙眉道:「你可否先向我解釋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當日段芳蹤與賀修筠說那句話乃是在他到達登樓之前,是以從頭到尾他對這所謂的婚約全然無知,此時縱然猜猜到幾分,卻終究還是不敢置信。

段鬚眉卻只道:「你念。」

他神色之間很是認真,認真到哪怕衛飛卿明明聽到賀修筠在旁顫聲叫他不要念也見到賀春秋滿臉不贊同與擔憂的神色卻還是依他所言將羊皮紙上所寫一字不漏唸了一遍。

衛飛卿念得很是大聲,一字一頓,甚至連他自己也未察覺他聲音中用上了佛門的獅子吼,是以這短短幾句話非但衛莊所有賓客聽得清楚,連宣州城各處的圍觀之人也聽得一清二楚。

衛飛卿不知自己為何要念得這樣大聲。

又或許他其實知道的。

只因這世上終於有了一樣東西,能夠在他大婚當日還能將他與另一個人的名字正大光明聯絡在一起。他可以以此來說服自己這不是他負心又或者意志薄弱,這是……既定存在的事實。

直到他念完段鬚眉方道:「按照我爹所書,當日兩人約定的乃是‘誕下兒女’,這兒女可沒規定是一兒一女又或者兩個兒子、兩個女兒。」說到此他頓了頓,十分認真盯著衛飛卿道,「正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孃親都已仙逝,你我自幼亦未盡過身為人子的責任,如今兩位母親既留下此遺言,你我總該依言履行,方不負生養之恩。」

他這段話真是句句都揣著一本正經的面孔打胡亂說。

縱然段鬚眉的身世在整個武林都已不是秘密,但敢說自己瞭解關山月段鬚眉的人依然沒有幾個。但即便再不瞭解段鬚眉的人,也絕不會認為他是個會聽從「父母之命」的人。

再者說衛飛卿與他那孃親賀蘭雪的恩怨場中半數以上之人更是一清二楚,什麼「生養之恩」聽在眾人耳裡但覺他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眾人至此已認定段鬚眉就是刻意來破壞衛賀二人婚禮的,一時議論紛呈。但他們究竟說了些甚,衛飛卿聽在耳裡卻沒怎麼過腦子,他此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想到,像段鬚眉這樣無論做人還是殺人從來都只通一個「直」字的人,是耗費了多少的心念,自我厭棄多少次才會最終出現在此地,用這樣一個百繞千彎的方式只為了給他一個堂堂正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理由。

當他見到這人出現在宣州城之時,他逼迫自己去想他或許只是不甘心想要親眼見到他成親而已。

他或許存過這人有可能前來他婚禮搗蛋的心思,但他絕沒有想過他是以這樣的方式來搗蛋。

這個人……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樣總是要比他以為的還要付出更多。

這個人……

恍惚之間耳聽不知是誰大聲喝道:「你這魔頭,蓄意前來破壞盟主婚事究竟所謀為何?同為男子說什麼媒妁之言,簡直荒謬之極!我看你就是想要壞了盟主的名聲!」

衛飛卿忽然又回過神來,見段鬚眉面色不變,仍是帶著那一萬分的認真目光只注視著自己,口中道:「我可是在壞你的名聲?」

揉了揉額角,衛飛卿嘆了口氣:「若所言屬實,自不存在壞了名聲一說。」

「沒錯。」段鬚眉注視著他淡淡道,「我心悅衛飛卿,想要與衛飛卿成親,這原就屬實的媒妁之言自然有效,衛飛卿自然就不能跟我以外的任何人成親,這有什麼好荒謬的。」

他聲音一點也不大,既沒有運上十成的立地成魔,更沒有習過佛家如雷貫耳的獅子吼。

他依然用他那說「今天天氣不錯」的不鹹不淡的語聲來說他「心悅衛飛卿」,就好像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他認為根本沒有必要提及此時不過因為眾人太魯鈍他才不得不多說這麼一句的事。

可是衛飛卿卻覺得整個腦子都在嗡嗡作響。

他知道,與他親耳聽到畢竟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他不知道被人當著全天下人面訴說傾慕之情竟是這樣的事。

不……在三個月之前他堪堪被一個在他內心裡地位不亞於段鬚眉的人當著全天下人面訴說了傾慕之情,是以他以為他完全瞭解這是一件什麼樣的事。

是以他才知道……被自己傾心戀慕之人當著全天下之人的面平平淡淡訴說衷情,原來是這樣一件……驚心動魄的浪漫之事。

他在片刻之前還以為自己會處之尋常、在這刻卻明白到自己因為這句話願意為這個人放棄一切的事。

他在無知無覺間往前行了一步,卻被一股力給猛然拽回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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