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原本就不可能有撬不開的活人的嘴,也不可能有絕對的秘密,除非……
「除非每一個人都時時刻刻性命受到威脅,根本不敢張口!」邵劍群抹一把滿臉的血跡,「沒有人敢開口,只因所有人都身中劇毒,不得不仰仗衛樓主的解藥而活!諸位若心中仍存疑慮,在下這就將當日所發生的的一切原原本本複述一遍。」
他的聲音早已嘶啞的不像話,每一個字都如同被刀劍斬碎了又被他自己硬糅合到一起,而這聲音更是直觀體現了他整個人此時的狀態。其他人無甚感觸,神行宮眾人卻擔憂惶恐至極,洛書瓊更是再次撲通跪倒在地,將手中茶碗高高舉過頭頂:「師父!師父……求您老人家先解毒吧,求您了!」他說到後面幾字,想到自己適才毒發之時的萬般難受再看邵劍群此時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心裡又慌又怕,真是恨不能嚎啕大哭一場。
他最初哀求衛飛卿固然是為了配合邵劍群做戲,但到了此時此刻他卻只掛念他師父生死安危了,但覺旁的一切也不能比這一件事更重要。
邵劍群卻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
但他哪怕聲音被割成碎片,碎片又被割成更多的碎片,他卻仍然不緊不慢將當日發生之事複述了一遍。
衛盡傾。
賀蘭雪。
段芳蹤。
謝殷。
賀修筠。
這些人與這些人所做之事而今俱已傳遍了整個武林,而邵劍群要講述的卻是最終收拾了這些人的那個人的事。其實當日他早在衛飛卿到場之前便已昏死過去,但卻不妨礙他將後來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複述出來。
這過程當中他看了一眼站在衛飛卿身邊始終面無表情的段鬚眉。
當日在那亂局中是段鬚眉將他放置到安全之地,讓他免於重傷之下被人誤殺的危難,這事他早已從門下弟子口中得知,心裡對當初曾圍攻過的黑衣青年絕非不感激。若有選擇,適才他絕不會說出衛段二人私情悖德這番話,可惜他連自己的性命、連自己最疼愛小弟子的性命都一一賭上了,他根本沒有第二種選擇。
劇毒。
蠱蟲。
火藥。
死士。
……
一道掌聲孤零零響起,眾人看向悠然自得鼓著掌的衛飛卿:「好精彩的故事,我都要為邵掌門口中的這位‘衛樓主’所傾倒了。承蒙謬讚,還有嗎?」
並不理會他嘲諷,邵劍群平靜道:「實則我們所有人對於中毒一事始終心存疑慮,又或許我們心存僥倖,只盼著中毒之事只是衛樓主想要我們為之臣服的謊話,可今日之局,到底我們誰也不敢不來。我特意帶了上一次並未前去登樓的小弟子書瓊同行,只因我猜到他在家中中毒應是較我們為先,如若他當真中毒的話……因為我想要證實我們體內是否當真埋藏了劇毒,結果就在兩刻鐘之前書瓊他毒發了,七竅流血,痛苦不堪,正是我此刻的模樣。我請衛樓主替書瓊解毒,衛樓主卻說這毒發作過後方解毒,給書瓊往後半生造成的損傷已不可逆了。我也很慶幸書瓊到了此地方毒發,若是他在中途毒發,我……無論如何,都是我對不起書瓊。」
洛書瓊滿面淚痕,伸手抓住邵劍群衣袍一腳,哭道:「師父你別這麼說!都是弟子心甘情願的,大哥做下的那些事,弟子就算萬死也不足以贖罪。」
「我因書瓊毒發終於證實了衛樓主確非危言聳聽,咱們確實命在旦夕,到了這時候除了殊死一搏我也想不出第二條路了。」再抹一把滿臉源源不斷從眼耳口鼻中湧出的鮮血,邵劍群聲音低得已幾乎只有圍著幾人最內一圈之人能聽清,「我請衛樓主提前替大夥兒解毒,我說……咱們的命總歸是被他拿捏在手中,所謂的解毒也只是再續三個月性命而已,而一旦有人如書瓊一樣毒發造成永久的損傷,對於他也並沒有任何好處。衛樓主大概也並不想現在就要我們所有人性命,解毒之事早一步晚一步總歸也沒什麼大不了,便同意了我的請求,那解藥便摻在所有人手中的這一碗茶水之中。我沒有喝下這碗茶,甚至看到書瓊毒發過後我一直暗中催動內力要讓體內劇毒儘早發作,因為、因為……」
他說到此忽然撕心裂肺的一陣猛咳,洛劍青洛書瓊幾人手忙腳亂替他運功順氣,等他平靜下來,整張臉上已浮現出令神行宮眾人心沉到谷底的死灰色,咬著牙關將剩餘的話一字字擠出來:「因為只有我在諸位面前毒發,才有可能令諸位相信我所說的一切並非虛言,才會令諸位不至於輕信衛樓主,又如當日我們那般被逼到窮途末路上不得不服毒……燕掌門,文掌門,諸位,還請信我一言,莫要為了一時之利向衛樓主投誠,做出後悔終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