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飛卿被他噎得只想將手中酒對著他當頭潑過去。
段鬚眉卻懶得理會他二人這番無聊,只蹙眉道:「制衡?」
點了點頭,衛雪卿笑道:「其實那些人終究還是太過天真了,若咱們有心下毒,他們當真以為只在‘衛莊’之中不飲不食就能夠全身而退了?」
段鬚眉淡淡道:「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衛莊’究竟有多大。」
衛雪卿目光一閃:「你卻知道了?」說著看衛飛卿一眼,這短短時間他以為衛飛卿無法對段鬚眉交代這麼清楚才是。
衛飛卿沒好氣道:「你當他像外邊那些人一樣傻?」
不傻的段鬚眉在望嶽樓住了個把月,靠的是天下第一殺手的眼睛去看去觀察,即便他原來不知道的事,在這一個月裡也一早心知肚明瞭。
衛雪卿腦內一轉便也想明白了,續又笑道:「只是如若咱們真個給整個武林之人都下了毒,固然更方便掌控一切,只是接下來咱們又會面臨什麼情形呢?」
眾矢之的。
腦海中閃過這詞,段鬚眉沉吟道:「狗急了也要跳牆,如眾人接連失控,只怕局面也不好收拾。」
「正是如此。人一旦失去希望,那還有什麼好顧忌的?」衛雪卿手指輕點石臺,「前三個月裡,三十八個門派之人未曾失控是因為他們心存希望,因為還有半個江湖並不在咱們手中,他們尚有脫身的機會,甚至機會很大。而到了如今……他們卻已連失控的機會都已失去了,只因他們如今面對的不止是我們對於他們性命的掌控,還有另外半個江湖對於他們的不信任以及制衡。那半個江湖之人經歷今天而根本沒有中毒,這前提下任憑他們磨破嘴皮子哪怕如邵劍群那般當場毒發也不可能再取信於人了,他們如今再失控,就不是所謂的絕地反擊,而真正是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邵劍群他們做那些事,至少有一小半的原因是當真不想燕山等派繼他們之後再踏入泥潭。可惜如今燕越澤等人確如他們所願未曾中毒,然而因為導致結果的人發生了變化,令得這件事後續的走向也朝著與他們原先預計全然相反的方向而去。
「當日在登樓歸順我們的三十八個門派,終究還是代表了武林更大部分的勢力,這原本就足以令燕山、陰月等派忌憚了,更遑論他們門下弟子亦掌握了天宮絕學的大頭,於燕山等派自然忌憚與嫉妒都更為深厚,往後只怕他們說什麼做什麼也要看不過眼,凡事也要爭上一爭。然而在他們眼裡佔盡了天時地利的三十八派卻受制於咱們有苦說不出……不,是說出來也沒人信。燕山等派積極進取,三十八派‘忍辱負重’,原本並不平衡的雙方勢力得到調和,這可不是一個完整的互相制衡的局面就形成了?只怕到了此時,三十八派之人俱都已反應過來了,只可惜……嘖。」
段鬚眉見衛雪卿一邊講一副小人得志洋洋自滿的模樣,不由冷笑道:「說的就跟這些法子都是你想出來似的。」
衛雪卿說到興起處正搖頭晃腦的動作一僵。
一直含笑默默斟酒聽他顯擺的衛飛卿不由笑出了聲。
「只是……」段鬚眉又皺了皺眉,「後來加入的這些門派龍蛇混雜,俱都不是易與之輩。而今他們有求於你,自然做足姿態,只是等到一干人等當真實力大增再聯手作怪,屆時沒有手段控制眾人,又該如何是好?」
段鬚眉很少這樣長遠細緻的想一件事,更少這樣羅裡吧嗦的關心人。一切都是因為做這件事的人是衛飛卿,是以他坦然的表露這與他性情一點也不相符的擔心。
衛飛卿看著他,目中是毫不掩飾的溫柔笑意:「為何在你明知有這些隱患卻毫不猶豫要帶關雎投入衛莊,甚至直言可將斷水刀法傳予他人之時,你不提前問我這些問題呢?」
段鬚眉有些無奈看著他。
自己為何做這些事,這個人當然一清二楚,可他好像……就喜歡看自己被他擠兌得無可奈何的模樣。
他道:「事到如今,有些事你是不是應該對我說清楚了?」
衛飛卿聞言與衛雪卿對視一眼,二人雙雙笑開來。笑罷衛飛卿道:「不如你先講關雎與斷水刀法之事?」
端起酒杯啜飲一口,段鬚眉道:「我將關雎令交到你手中之時,就已經將關雎一併交給你了。」
關雎令就是三個月前段鬚眉離開登樓之時交到衛飛卿手中的那塊鐵牌。
知情人只知憑牌可號令關雎十二生肖一次,卻不知那關雎令同樣也是關雎令主的象徵。
段鬚眉道:「旁人不知,但他們心裡都是有數的。」
只是誰也不想平白無故被人管,段鬚眉既未明言,衛飛卿也未下令,十二生肖自然樂得糊塗。
「至於斷水刀……」沉吟片刻,段鬚眉道,「離開牧野族之前,我與我爹打了一架。」
衛飛卿與衛雪卿聞言大出意料。但仔細想想這父子二人性格,衛飛卿卻又覺得這一架真是再天經地義不過,不由興致勃勃問道:「誰輸誰贏?」
「論老辣我不如他,論刀意他不如我。」段鬚眉道,「他重新練功以後某方面而言已超脫刀法這界限,自承我將斷水刀與立地成魔糅合以後刀意已超越他當年與我娘共同領悟的境界,言明這新的斷水刀法便任由我自行處置了。」
衛飛卿不由失笑:「你們兩父子向來都是一家人的做派,他從未將這套凝結了你娘心血的刀法當做遺物或獨物,只怕你也根本不稀罕這世上只得你一人練這刀法吧?」
「功法創出來便是讓人練的。」段鬚眉輕哂,「他當年如是揣著任何一點私念,恐怕也創不出這套刀法來。世上如有人自信能將這刀練得好,只管學去。」
衛飛卿取笑道:「真真不是你原創的你不心疼。」
他這話乃是十足的玩笑,卻不料段鬚眉沉默片刻竟頷首道:「沒錯,我總想著如有足夠的時間,也想要摒棄前人樹蔭,有所突破與創新。」
他這「足夠的時間」幾字惹得衛飛卿與衛雪卿一陣沉默。
只因白日衛飛卿當眾言明修習立地成魔須有一些取捨,聽在東方玉那些人耳中只以為是要廢棄一身修為重新來過,卻唯獨他們這寥寥數人知曉,更關鍵的在於那內功對於身體的腐蝕以及不廢修為不出意外活不過不惑之齡的推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