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解憂這才是當真控制不住自己猛吸一口涼氣了。
秦清玄那一指過後便住了口,微微含笑看著他,顯是在等他的決定。
短短時分方解憂心下急轉了不下一百個念頭,最終那些念頭卻一一沉澱下來,停留在適才這人對他的指點以及那句與衛飛卿「毫無關係」之上,半晌慎重其事朝秦清玄行了一禮:「我蒼穹派上下日後就承蒙秦先生多多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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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又是三個月過去,林青杉、龍小江等弟子頂著衛飛卿、段鬚眉幾人變態一般的辱罵與婚禮過後另一批留在衛莊的燕山等派親傳弟子的冷嘲熱諷,心不在焉提醒吊膽了數日都未等到各自門中有人中毒身亡的訊息傳來,這才終於鬆一口氣。
三月之期再未有任何人拿到明面上提過,但想必相關之人任誰都不會忘記。林青杉等人關心師門,本身卻並未張口向衛飛卿討要過解藥,但他們過了那日仍舊能跑能跳,便證明此事原也不需要他們自己開口。反倒因衛飛卿從未限制他們與師門通訊,師門處反饋回來的最終到門中「指點」的人選卻時不時要叫眾弟子暗暗震驚一番,紛紛覺得這些人選確實是要比他們自身合適一百倍,更強上一萬倍。
而此時卻有另一件事吸引了衛莊眾人的注意力——
以衛雪卿為首的昔日長生殿一干人等研製洛劍青等人體內蠱蟲的解法將近半年,近日終於有了結果。
這事一半的功勞卻還要歸結在段鬚眉身上。
只因衛雪卿一干人等確認衛盡傾當初下蠱的法子多半習自關外,段鬚眉便分別給牧野族和枉死城去了信,請雙方幫忙打聽,杜雲就此也給出了不少意見,最終卻還是傅西羽爭氣,替他們找著了那蠱蟲的原方。
有了這原方在手,衛雪卿立時就成竹在胸了。
果然不到一個月時間,他便宣佈已有了徹底化解眾人體中蠱蟲的法子。
這法子自不是萬無一失,況且眾人中蠱日久又曾猛烈發作過,一旦失敗便是一個死字,那死法也決計是世上最不讓人好受的死法之一。但洛劍青等人聽了衛雪卿這番交代,卻無一人出言反對。
將近一年了,他們待在此地似乎就為了等一個結果:要麼解毒,回師門請罪領死;要麼解不了毒,那即便死也只能死在外面。
也正因為將近一年了,他們幾乎都已在內心深處徹底接受了第二種結果。
此時衛雪卿卻忽然給出了第一種結果的可能性,那誰又還會有所顧慮呢?
便這樣做了。
而在解蠱的過程當中,眾人方知他們體內蠱蟲的程度亦是有所不同的,特別嚴重的幾人在那過程當中最終未能挺過來,亦如衛雪卿所言,不但死,且死狀極為悽慘,難免惹得那些縱心存芥蒂卻終究同門一場的弟子們痛哭一場。
好在數百名中蠱者當中,迎接了最壞結果的只得寥寥數人,而洛劍青等人解蠱後休息數日,堪堪能夠走動便結伴來求見衛飛卿,主動要求衛飛卿賜偕老之毒,因為他們都要返回各派去。
衛飛卿饒有興致問及原因。
洛劍青沉默半晌方代替眾人道:「我們尚欠同門一個交代。」
在九個多月前他們體內蠱毒發作神志喪失的那一日,他們殺了很多人,有他們自己的同門也有其餘門派之人,可這並不是他們犯下最大的罪行,他們最嚴重的罪過在於更早之前他們因性命之憂又或者有利可圖而對同門的背叛,這背叛在各派甚連衛飛卿衛雪卿等人近一年的時間都始終未放棄他們的映襯下顯得尤為刺目,致使他們之中的任何人都無法視如不見。
衛飛卿認為他們這決定還是符合一個正常有良知的人應有的做派的,便從善如流給眾人下了毒,再放眾人離開。
等到這些事都解決完,衛飛卿才驚覺距離他最初登場大殺四方的那一日,近已過去將近一年了。
他突發奇想,不由興致勃勃道:「咱們來舉辦武林大會吧。」
眾人聞言只想翻白眼,唯段鬚眉面無表情問道:「有什麼意義?」
「因為大家很久沒有聚在一起跪著跟我說‘盟主金安’了啊。」衛飛卿十分委屈道。
解決了一樁心頭事堪堪閒下來歇一口氣的衛雪卿聞言恨不能一巴掌將他呼死。
卻聽衛飛卿接著笑道:「你們不好奇各派之人如今是什麼情形,再過不久又會是什麼情形麼?我很好奇呢。」
衛雪卿冷笑道:「你大可以將你案頭的那一疊信件反反覆覆看能不能瞧出一朵花來,屆時你的好奇心大概就能得到滿足了。」
梅萊禾等人自然不止是去「指點」各派之人練武的,他們自去往各派,與衛飛卿之間通訊便未斷過。可說各派誰的武功有了長足進步,誰又出了新的岔子,衛飛卿這頭都如他們門中掌門一般清楚。
卻不料一向鮮少出席這幾人座談會即便來了也更少發言的賀春秋此時忽道:「也許都在朝著更好的情形發展吧。」
衛飛卿微微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
賀春秋這話自不是無憑無故。
最初的混亂與驚慌過去,眾人暫且接受如今局面過後,一切確實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近半年來江湖中未發生過任何一起門派爭鬥事件。
往日里愛走江湖的俠客們一夜之間彷彿銷聲匿跡,但大多數人都知道那是因各派如今都潛心於武學,彷彿是爭著比著看哪一門哪一人能早日修得絕世武功一動而天下為之驚。而在那之前,似乎誰也不打算出來蹦躂了。
這委實是十分古怪的現象。
數十年來,又或者說自古以來,江湖之中從未有過如這半年以來既古怪又和諧的景象,哪怕明知各派真正的心思絕非就此一味的和諧下去,但細想想能夠實現今日江湖之局面的,當真只有過一個衛飛卿而已。
他說想要看一看各派如今的情形。
賀春秋認為,他是有資格去「看」的。
只是,看過以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