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末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大兒子,一時間啞口無言只能像個傻逼似的瞪著那雙平靜的琥珀色瞳眸,男人知道此時此刻自己必須說點什麼將剛才所發生的那一切掩飾過去,然而他很快發現自己做不到,每當他想開口說話,腦海之中居然就詭異地想起剛才被蕭炎含在口中的感覺……
看著面前蕭衍越來越懷疑的目光,蕭末有點像罵髒話。
似乎有些等得不耐煩了,蕭衍摁壓在蕭末唇角邊的手稍稍加了些力道就好像在提醒他這個時候光沉默沒有用。
唇角邊破掉的傷口被摁得有些痛,男人嘶了口涼氣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在他大兒子身上聞到了強勢和殘忍的味道來,他抽了抽唇角,輕輕拍開蕭衍的手,喝了口手中的碳酸飲料感覺冰涼的從自己的喉嚨管滑過並在幾乎要著火的喉嚨裡留下一大堆氣泡爆炸的感覺,舌尖也被炸得有些疼痛,蕭末這才彷彿找回了自己的舌頭似的,無所謂地笑了笑:「你弟腳受傷了,我扶他回來的時候他反抗我,結果不小心撞到門上。」
蕭末說完抬頭去看蕭衍,在確認對方絕對聽見了自己的回答的情況下,他卻發現對方依舊用之前那副目光看著自己,良久,男人感覺到自己手中的杯子被抽走,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看著蕭衍修長修剪整潔的手捏著那一杯一次性杯子,將它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裡——用力有些大,一些透明的飛濺出來滴落在蕭衍的手背上。
不知道為什麼,蕭末覺得這一幕就好像是被什麼人拉了慢鏡頭似的一舉一動都無限地放大在他的眼中,看得他有些心驚膽戰。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哄麼,蕭末。」
蕭衍的聲音平靜得要命,幾乎聽不出什麼波瀾。
但是蕭末聽得出:蕭衍在生氣。
男人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他斷開了自己和蕭衍的對視,撇開頭下意識地想要翻找口袋中的香菸,他翻了好一會兒才成功地把那玩意翻出來開啟抽出一根叼在唇邊,卻在這個時候抬起頭意外地看見蕭衍也順手從校服口袋懷中摸出一個打火機甩開湊到他唇邊,蕭末一愣,叼著菸草說話有些含糊道:「你怎麼會有打火機?」
「校服外套是蕭炎的,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太急,穿錯了。」蕭衍說著,替他老爸點燃了菸草。
蕭末想了想,覺得蕭衍這句話的漏洞很大,比如蕭家大少爺從來不像是一個做什麼事情會拖拉到「急急忙忙」這個程度的人,另一方面,雖然雙生子的校服尺寸是一樣的沒錯,但是他很難想象蕭炎的校服能幹淨整潔到能讓蕭衍拿錯的程度,更何況,剛剛在他想要弄飲料的時候,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分辨出從後面貼上來的人是誰——
畢竟蕭衍和蕭炎身上完完全全就是兩種不同的氣息。
想到這,男人不禁懷疑蕭衍是不是故意的,就好像在嘲笑他剛才也說了個不靠譜的謊言似的。
看著面前一臉淡漠的英俊少年,不知道為什麼,蕭末忽然想到之前蕭炎在蓮蓬頭下那些意味不明的對話——
【不要隨便碰我,也不可以隨便碰蕭衍。】
【你哥沒你那麼變態。】
【他只會比我更變態。】
「……」
蕭末深深地吸了口煙,一時間有種「搞不好那小子說的是真的」這種錯覺,隨即他又覺得自己隨便這樣猜測是一種很過分的事情,對蕭衍不公平……男人微微眯起眼,眼中的情緒盡數被迷糊在了兩人之間升起的乳白色煙霧之間。
就在黑髮男人覺得搞不好他就會這樣沉默地跟他的大兒子站在這裡站上個七八年的時候,他聽見從他的不遠處傳來的蕭衍無比淡定的聲響:「蕭末,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但是我覺得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蕭炎是你兒子,你再怎麼飢渴也不應該對自己的兒子下手……」
蕭末一愣。
抬起頭,卻意外地並沒有在琥珀色的瞳眸之中看見什麼鄙夷的神情,而蕭衍只是抬起手替男人輕輕順了下垂落在眼前的額髮,用一種不知道誰才是家長的語氣繼續道:「還有,下次不要騙我,白痴也能看得出這樣的傷口是被咬出來的。」
蕭末抿了抿唇,心裡的想法簡直可以用冰火兩重天來形容,他覺得自己因為為兒子把「飢渴」這麼可怕的形容詞用在他這個當老爸的身上而生氣,但是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在面對蕭衍的時候壓根沒有任何脾氣,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於是男人只是有些煩躁地將煙熄滅在旁邊的垃圾桶裡,伸手抓住蕭衍的手腕,一邊道:「你弟還在更衣室裡,他在第三節的時候扭了腳,現在準備準備收隊回家,你怎麼過來的?」
「地鐵。」
蕭衍聲音毫無一絲情緒起伏地回答,而走在前面的蕭末並不知道此時此刻蕭家大少爺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在他從運動服袖子裡露出來的那一截白皙的手腕上,蕭衍的目光沉了沉,唇角輕抿成了一個嚴厲的直線,然而,卻在前面的黑髮男人回過頭有些驚訝地看他的第一時間,少年將臉上的不悅飛快地掩飾去。
「你居然會坐地鐵?」蕭末有些驚訝。
「我為什麼不會坐地鐵?」蕭衍有些好笑地反問。
蕭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似乎有些不太理解這種大少爺怎麼可能會坐那種平民交通工具——畢竟蕭家的私家車多到一人一輛也開不完,司機更加是用成打來算:「一會你跟你們學校籃球隊的車子回去就好,反正車子很空教練也不可能把你趕下來。」
「說不好,」蕭衍莞爾一笑,「以前籃球隊的教練邀請我入隊的時候,被我以‘沒空’拒絕掉了,搞不好他還在記恨。」
「你會打籃球?」蕭末下意識問。
「我會的東西很多。」
蕭衍看著男人拽著自己往前走,一邊微微偏過頭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模樣,那常年掛著冰冷弧度的唇角卻不自覺地微微勾起——蕭家雙兄弟的外貌其實又很大一部分大概來自他們的父親,所以男人的側臉弧度很好看,雖然不如蕭衍和蕭炎那樣剛硬,但是在蕭衍看來,這樣稍稍帶著一點柔和的曲線卻是剛剛好的——至少很合適面前這個黑髮男人。
於是心中一動,他近乎於有些抑制不住地伸出手,鬼使神差地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的白皙耳垂。
明顯地感覺到被他觸碰的人整個兒僵硬了起來。
蕭衍唇角邊的笑容消失,有那麼一瞬間他有些想要發火——準確地來說,是打從剛才看見男人就立刻在他心臟裡生根發芽的那種陰鬱情緒幾乎就要破土而出生長成參天大樹,於是他反手抓住男人的手腕,有些用力,但是卻在對方向他看來的第一時間回之一個無害的笑容,將自己的手從蕭末的耳垂上拿開伸到男人的眼前:「有根掉下來的頭髮。」
蕭末眨了眨眼,然後為自己的敏感說了抱歉。
蕭衍只是微笑著說沒關係,但是隨即心中卻因為男人如此敏感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比如剛才在他不在的時候,他的孿生弟弟和他的親生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能讓眼前的男人如同驚弓之鳥一般敏感。
這種想法讓蕭衍很不高興。
以至於當他們迎面碰到從更衣室走出來的蕭炎時,當哥哥的依舊像是挑釁似的並沒有放開抓在男人手腕之間的手,相反地反而扣得更緊了些——蕭衍非常確定,雖然蕭炎只是往他們相扣的手腕間看了一眼,但是還是看見了蕭衍微微收力的這個細節——
因為在弟弟的那雙琥珀色瞳眸發黯的神色蕭衍十分熟悉,那是他生氣的時候同樣會出現的模樣。
蕭衍勾起唇角,看著不遠處那個和他長著一模一樣漂亮臉蛋的少年:「比賽贏了?」
「贏了。」蕭炎翻了個白眼粗聲粗氣地回答,並且在下一秒一個跨步衝上來不由分說地直接扣上了夾在兄弟倆人中間的黑髮男人另一邊手的手腕。
蕭末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蕭家倆兄弟同時牽住手——他額角青筋跳了跳,下意識地想要同時掙開那兩個像是手銬似的卡在自己手腕上的爪子,但是幾乎是不約而同的,他收到了兩束警告的目光,並且同時感覺到兩邊手來自不同的兩人的手力都變得更加用力了一些——
這情況很詭異,他已經年近三十,卻被兩個十五歲的兒子夾在中間牽著手像是小孩子一樣牽制控制著往前走。
最尷尬的是還要被迎面而來的老師調侃「父子關係真好」,雖然最後那個帶隊老師被蕭炎惡狠狠的目光給瞪了回去,蕭末看著小兒子那能吃人的目光,楞是將已經到嘴邊的那句「不是不讓我碰你麼」那句話給咽回了肚子裡。
轉過頭,男人看著蕭衍:「你的演講比賽怎麼樣?」
「現在才想到要問我嗎?老爸,要不要這麼偏心。」蕭衍笑了笑,卻在他的話語之中聽不出多少埋怨的語氣——不過這反而讓蕭末內心的愧疚感更加嚴重了一點。
不過很快他發現這不是問題,因為隨即他被鋪天蓋地的愧疚感所淹沒到幾乎窒息——
「輸掉了,」蕭衍唇角邊還掛著那抹淡淡的微笑,「不過沒關係,反正不是什麼重要的比賽。」
而這個時候,蕭炎也略驚訝地回過頭看他哥:「什麼,不是說贏了的學生可以保送全國重點大學嗎?」
蕭末一愣:「……你們學校的比賽這麼高階?」
「誰告訴過你是學校的比賽啊老頭,」蕭炎噴了噴鼻腔音,「那個是全國高校的辯論賽,聽清楚了,全國級別的——我還真沒想到啊蕭衍,這種比賽你居然會讓它輸——」
蕭炎的話說到一半猛地停頓下來,那之前還充滿了遺憾和奇怪的琥珀色瞳眸在對視上他哥那雙充滿了淡淡笑意的目光時猛地變了變,此時此刻,雙生子中的弟弟充滿疑慮地上下將他哥打量了一圈,那懷疑的目光幾乎毫不掩飾。
「幹嘛?」蕭衍笑著問,「用這種眼光看我,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從小到大,」蕭炎撇了撇嘴,「從你第一次換牙告訴我你得了癌症嚇得老子哭尿到你第一次尿床偷偷換掉我的床單告訴我那是我尿的開始……老子就是被你哄著長大的。」
蕭末:「……」
蕭衍伸手捏了下男人的下顎:「別聽他的,這種幼稚的事情我才做不出來。」
蕭炎氣得罵了一句髒話,眼睛卻死死地盯著他哥捏著男人下巴的手——直到蕭衍鬆開。
也就是這一刻,蕭炎忽然覺得,他和蕭衍搞不好需要談一談。
……
回到蕭家大宅已經到了晚上,蕭炎和蕭衍走在前面,兩兄弟不知道在各自想些什麼,回到家也不開燈,還是跟在他們後面的蕭末伸手將燈開啟,並且這無比正常的舉動還換來了蕭家雙生子兄弟奇怪的目光。
「幹什麼,回家難道不要開燈啊?」蕭末莫名其妙道,「今天管家休假,雲媽女兒生小孩也請假,沒有人煮晚餐,你們上樓換了衣服休息下我帶你們出去吃。」
蕭末的話讓正準備換鞋子的蕭炎動作一頓,抬起頭挑起眉:「這麼重要的事你現在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