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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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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堂話語之中顯得有些雲淡風輕的玩笑成分讓蕭末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對方絲毫沒有避諱地對視上他的眼睛時,男人愣了愣,隨即很快地想到每個人的性格不同,他不可能要求面前的漂亮年輕人去因為一個他壓根不認識的人的死亡而做出任何難過的模樣……

蕭末壓低了聲音讓李堂把地上面被打碎的糖水碗收拾一下,自己則忍著屋子裡那股可怕的臭味一步步地來到床旁邊——此時閒人張的兩隻眼睛都泛起了白,就好像是魚缸中即將要死亡的金魚……白色的泡沫從他的嘴角邊流淌出來,順著他後仰的腦袋一路流到了他的眼睛裡……蕭末靠近他的時候,幾乎能輕而易舉地聞到一股人類嘔吐時胃酸的味道——

這個氣味讓蕭末的整個胸腔都跟著翻江倒海起來。

身後傳來了李堂收拾東西時候窸窸窣窣的聲音,陶瓷碎片的碰撞聲中,男人能感覺到身後的年輕人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的背上,於是他頓了頓,最終還是將那張放在床旁邊、平常小童偶爾會坐在上面寫作業的椅子拉過來,放到床頭——

板凳發出「呯」地一聲輕微聲響。

這個聲音讓床上那個整個人已經完全扭曲了的中年男人猛地抽搐了一下,站在床邊,看著檯燈將閒人張那張老實又愛笑此時此刻卻扭曲得可怕的臉照得一清二楚,男人的眼皮子抖了抖,卻還是不急不慢地坐下來,他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床上張著嘴,只是艱難地從喉嚨裡發出「喝」「喝」的瀕死聲響,蕭末想了想,以就非常、非常平靜的聲音叫了一聲床上的中年男人的名字。

閒人張當然不會回答他。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蕭末卻很肯定,對方確確實實聽到了自己在叫他。

躺在床上的男人開始掙扎了起來,他放在床上的手指抓撓著床板發出沙沙的聲音,蕭末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不怎麼意外地看見了閒人張有幾根手指甲都因為之前的掙扎而完全掀開,伴隨著他的動作,被洗的發白的粉紅色床單上留下了一條條幹澀的、斷斷續續的血痕。

就是在這一刻,蕭末才忽然意識到,閒人張是大概知道自己要死了的。

對於這個跟他相處了短短幾周的室友,蕭末在心裡上是將他當做朋友看待的,雖然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並不是那麼愉快,但是在接下來的相處之中,他能感覺到閒人張其實是一個好人,雖然有些粗心大意也沒什麼本事,但是這個中年男人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好爸爸。

小童很黏他,每天晚上都會搬著小板凳在家門口「等爸爸回家」。

今天,如果閒人張是以任何一個姿勢躺在床上,蕭末大概都會感覺到難過——然而此時此刻,在男人那雙黑色的瞳眸之中,可以看見的卻只有一片平靜,沒有同情,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任何的情緒。

自尋死路從來不能引起任何人的同情。

蕭末低著頭,安靜地看著閒人張,沉默了許久,才突然毫無預兆地揚起手將桌子上放置著的一系列玻璃器皿盡數掃在了地上——

「乒呤乓啷」的聲音劃破了深夜的寧靜,踩在一地注射器、培養皿以及不知名透明的殘孩子中,蕭末聽見自己的鞋子底下傳來「喀拉喀拉」的聲響,玻璃碎裂的聲音像是活生生地扎進了他的大腦……男人面無表情地順手舉起那盞檯燈,卻在他抓住他對準閒人張的那張臉砸下去之前,被人從身後一把扣住了手腕——蕭末頓了頓,隨即鑽進他鼻子中的那股廉價香皂的氣息讓他忽然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大叔。」李堂站在男人身後,讓對方的後背抵住自己的胸膛,「他自己等一會就會死的,不要到最後搞成被你謀殺。」

李堂的語氣很認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蕭末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下,喘出一口粗氣,放下了那閃爍個不停的檯燈——一明一亮的光芒將整個屋子的氣氛搞得有些恐怖,特別是當那些光打在閒人張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了的臉上時,蕭末撇開了眼……與此同時,他聽見了從客廳傳來小童將碗輕輕地放在茶几上的聲音——他知道,小姑娘肯定是聽見了房間裡傳來的奇怪的聲音,她肯定很想進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但是因為之前答應過蕭末她會呆在客廳裡,所以這會兒,她帶只是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烤著火,或者發呆,或者重新自己翻看那本童話故事集。

想到這兒,站在床邊的男人的眼中變得越發地冰冷,他用平靜得近乎於冷漠的聲音,淡淡地對床上掙扎得越來越小的中年男人說:「你活該。」

北區從來禁毒。

哪怕是有,也是外面偷偷摸摸偷運過來的小渠道提供給那些癮君子,這種東西要從東區拿到北區本來就不容易,提供給那些癮君子都不夠,根本不會有多餘的量拿來公開販售——北區的這種東西向來價格比其他區高一些,就是因為貨少,販賣渠道也少,因為這種事情被蕭家這邊的人抓住了,是會毫不猶豫立刻掐斷供貨源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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