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堂笑著說,「也不是。」
「恩?」
「只是來看看,那個人,什麼時候死。」李堂的車子緩緩開出,開車的人那張漂亮的臉上,卻不動聲色地說著令人膽戰心驚的話,「沒有想到,他死得很快。」
蕭末抱著小童的手稍稍收緊,在聽見了懷中的小姑娘被勒得不舒服地在睡夢中哼了一聲吼,男人又趕緊鬆開了手,然後壓低聲音讓坐在駕駛座的人把暖氣空調開啟——他看見李堂按照他說得伸手開了空調,並且一邊動作,一邊不急不慢地解釋:「大叔,你不要把我想得那麼壞,閒人張不是我弄死的——要怪,你就怪你們拳館的阿豪。」
阿豪?
再次被牽扯進一個認識的人,蕭末的眼皮子跳了跳:「阿豪看上去不像是吸毒的樣子。」
「但是他老媽吸毒。」李堂兩隻手附在方向盤上,笑著說,「不然你以為,北區頭幾把交椅的拳手怎麼生活這麼苦,還不是因為供養著個老了還不知道消停的老母——閒人張的貨,也是靠著阿豪拿貨的時候一起拿的,那一天我在地下拳館門口遇見你,應該是他們最後一次交易。」
蕭末想了想,這才想起,那天阿豪確確實實是後來才到的——原本他以為是他們巧合碰上,現在看來,大概是閒人張著急拿貨,趁著蕭末不在身邊直接打電話?把阿豪叫上來的才對……想到這裡,蕭末不免有些心驚膽戰,對於阿豪,心裡那是有些怨恨又有些同情——
一家子人,只要有一個人沾了毒品,那毀掉的絕對是一整個家庭,誰也跑不掉。
這麼想著,他瞥了眼看似正在認真開車的漂亮年輕人:「阿豪呢?」
「處理掉了。」李堂勾起唇角,愉快地說,「我說過,誰在我地盤上違規,就要做好被處理的準備。」
蕭末聽著,緩緩地閉上眼,此時此刻他完全失去了繼續談話的欲.望,男人只是閉著眼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不想再說其他的,也不想問所謂的「處理掉了」是意味著什麼……他知道,其實李堂做得是對的,在這方面絕對不能姑息養奸,當年蕭末為了徹底切斷北區在毒品這方面的路子,也牽扯了不少人進來,那些人的下場同樣很慘。
要殺雞儆猴,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男人過於疲倦,閉著眼想著事情,想著想著居然真的抱著小童在李堂的車上睡了過去——直到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覺到行駛的車緩緩停了下來,蕭末這才睜開眼。
他發現李堂將他們的車,開進了一個普通的公寓地下停車場裡。
蕭末瞥了李堂一眼,後者彷彿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笑了笑:「做什麼一臉失望的樣子,我又沒說我很有錢,住在豪宅裡。」
「你的車不錯。」
蕭末垂下眼,掃了眼李堂手中的方向盤上面的汽車牌子標誌,這車至少也要一百多萬——所以他理所當然覺得,他老爸留了不少遺產給他。
「我老爸死得時候,李家已經被掏空了。」李堂彷彿是猜到了男人的想法,停好車後,他伸手替蕭末開啟門,坐回來解開自己的安全帶,這才緩緩繼續道,「車子不錯,是因為談生意用得上,開太爛的車,人家不願意搭理我,也失了末爺的臉面不是。」
李堂說著,抬起頭看了蕭末一眼,他笑起來的樣子還挺好看:「我可是你的人。」
黑髮男人看著面前的漂亮年輕人,表情始終是木然的,看上去倒是一點兒不為面前這張難得綻放笑容的臉又任何的心動。
蕭末跟著李堂的後面,一前一後的走進大樓裡。
因為已經是深夜了,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而此時此刻,已經哭累了的小童正被蕭末抱在懷中,睡得正香。
「大叔,你今晚話很少。」李堂靠在電梯上,懶洋洋地說,「是不是我沒有藉手機給你跟蕭衍通風報信,你不高興了?」
漂亮的年輕人似笑非笑地看著站在他不遠處的成熟男人,在看見對方因為他的話,那張麻木的臉上終於淺淺地皺起了眉時,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今天晚上,李堂笑了很多次,就好像他是打從心眼裡的高興似的。
電梯到了之後,他伸出手攬住男人的腰,將他半推半抱地推出了電梯,來到走廊最裡面那家的門口,他才停下步子,掏出鑰匙開啟門——
當李堂推開門時,屋內立刻有一陣舒服的暖風撲面而來……蕭末抽空瞥了一眼,他發現李堂這房子確實不大,但是裝修得很講究,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還是主人知道今晚自己一定會回來,裡面似乎沒有人也始終開著暖氣空調。
李堂率先走了進去,在玄關換了鞋,這才轉過頭,看著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男人催促:「大叔,為什麼不進來?」
「……」
「我這裡又不是龍潭虎穴。」李堂勾起唇角,「你在害怕什麼?」
「我怕我進去,就出不來了。」蕭末淡淡地說著,嗓音之中透著一絲冷漠,「李堂,今晚碼頭那批貨,是你叫人搶的吧?」
李堂一聽,知道男人這是要跟自己攤牌了……他也沒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伸出手,直接將男人懷中的小姑娘接了過來,蕭末愣了愣,沒有辦法只好跟著進屋,他沒有回頭也知道房間的主人在他身後將門直接關上,並且伴隨著一陣密碼鎖的聲音,男人猜,這扇門從這一刻起如果沒有李堂的意思,再也不會被別人開啟。
這種密碼鎖,只有通常富豪的別墅才會用。
不知道李堂從哪裡搞來的。
蕭末一邊淡定地換鞋一邊問,李堂也毫不避諱地告訴他,這密碼鎖是他自己裝的,並且還很惡劣地補充了句,他不會告訴他密碼。
李堂抱著小童進了裡面房,蕭末跟過去,卻隱隱約約聽見裡面房好像傳來了一陣小孩子的咿咿呀呀聲音,男人愣了愣,步伐停在了門口,卻在這個時候,他看見安頓好了小童的李堂走了出來,看著愣怔地站在門邊的男人,他笑了笑:「很驚訝?裡面的是我兒子。」
「你有兒子?」
「沒有媽。」李堂撇了撇嘴,「某天醒來的時候,發現這小東西被放在我車底下,去醫院做了親子鑑定,發現是我兒子。」
「……」
「所以我才決定脫離秦朗那邊,回北區發展。」李堂說,「在他手下做事太危險,而且,沒前途。」
「……」蕭末覺得這會兒自己接受的資訊量太大,他有點反應不過來,「你在秦朗的手底下做事?」
「恩,」李堂裂開嘴,露出個笑容,「你以為我是蕭祁的人,對不對?」
男人沉默,算是預設。
「我不是,但是我們確實有合作。」李堂拉著蕭末,倆人雙雙坐進客廳裡那張柔軟的沙發裡,蕭末沉默,李堂卻彷彿是開啟了話匣子般說了起來,「你還不明白嗎,大叔,想把蕭衍拉下來的不止蕭祁,還有我——哦,你肯定很奇怪,我為什麼老和蕭衍作對是吧?」
李堂一邊自顧自地說著,一邊將自己的腿放到了沙發上——是剛才在閒人張家裡時,他蹲久了站起來走路時顯得沒那麼方便的那條腿……然後在男人驚訝的目光中,他拉起自己的褲子,露出了那蒼白的腿上,一條異常猙獰的疤痕——
李堂笑著拉過蕭末的手放在那道疤痕上:「你看,這裡面,還有固定的鋼筋在——十一年前,我只不過是恰好在遊戲廳裡和一群西區道上的小鬼碰見罷了……叫什麼來著,王志熙吧,恩,不過那不是重點,我就是個無辜的路人啊,但是卻被你的兒子不分青紅皂白一起打斷了一條腿,我出院之後,就直接加入了秦朗那邊。」
「……」
「不幸的是,我很記仇。」李堂說這,放下褲子,他微微彎下腰湊近怔愣在沙發上的男人,與此同時,他伸出手摸了摸男人顯得有些蒼白的面頰,「大叔,你也知道欠債是要還錢的,所以現在我來報仇咯——蕭衍要的,我都要,他一樣也別想得到。」
作者有話要說:=?=說好的,神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