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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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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就是武安侯夫人出殯的日子,趙菁一直忙到了三更才睡,五更不到卻又起來了。她病了一場,身子其實還有些虛弱,可這都最後一班崗了,總要堅持到底才行。

徐老太太也一早起了,穿著玄色遍地金葫蘆雙喜紋杭綢褙子,外面披著石青刻絲灰鼠斗篷,手裡揣著暖爐。孫玉娥和徐嫻各站在她的兩邊,穿著素服。徐嫻臉上略有些悲愴的神色,而孫玉娥則有些心不在焉,大約是沒睡醒的緣故。

趙菁一早起來,喊得嗓子都啞了幾分,見前頭車馬已經動了起來,侯夫人的棺槨也已經跟上了,這才來到徐老太太的跟前道:「老太太也上車吧,前頭棺槨已經過了巷口的牌坊了,這一路上只怕要一些時候,外頭天冷,老太太就在車裡坐著吧。」

眾人扶著老太太上了馬車,孫玉娥早早的站在馬車裡頭,伸著手扶老太太上去,嘴上還討好道:「老太太當心。」

趙菁看見徐嫻站在一旁尷尬的模樣,便轉身道:「二姑娘跟我坐一輛車吧,老太太這邊有大姑娘陪著就好。」

徐嫻聽了這話,如釋重負一般,只乖巧的跟在趙菁的身後,扶著趙菁上了車,才讓小丫鬟把她自己扶了上去。張媽媽也跟著上了趙菁的馬車,三個人坐一輛馬車,空曠的很,角落裡放著一個小小的落地暖爐,透出一絲絲的暖意來。

趙菁這時候忙定了下來,才覺得有些累,在車廂上靠了一會兒,便聽見徐嫻道:「姑姑,你臉色不好。」

趙菁沒有睜開眼睛,只點了點頭道:「前幾日染了風寒,所以一直沒有去松鶴堂用膳,怕把病氣過給了你們。」

「那姑姑吃藥了沒有?」徐嫻又問。

「宮裡帶出來的藥吃完了,這兩日倒是沒吃了,不過也快好了。」趙菁打了一個哈欠,馬車搖搖晃晃的,搖得她想睡覺。

張媽媽便在一旁道:「嫻姐兒別說話了,讓菁姑娘睡一會兒吧,昨兒忙了一整天,到三更才歇,今天又起這樣早。」

徐嫻聽了這話,果然就噤聲了,趙菁便靠著馬車睡了起來。

一路上有不少路祭的親友家,趙菁也都沒下車,反正出來路祭的多半都是男子,有外院的幾個管家照應也就差不多了。

尋常只要一個多時辰的路,今兒在車上搖搖晃晃的,走了差不多兩三個時辰,趙菁是被餓醒的,她早上忙亂,沒時間吃東西,這時候倒是有些前胸貼後背的感覺了。

好在之前她就知道這一趟路遠,所以命府上的廚子做了好些糕點食盒,留著路上吃,只是古代不必現代,雖然有乾糧,卻沒有一口熱水喝,趙菁吃了一口,便覺得口乾舌燥難以下嚥。

張媽媽遞了水囊過去,只是天寒地凍的,她自己又風寒未愈,實在不敢喝涼水。

「姑娘在忍一忍,一會兒到了普照寺,就有熱茶喝了。」

趙菁點點頭,看見徐嫻已經靠在馬車上睡著了,她睡著的時候嘴角還含著一絲笑意,倒是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

趙菁拉開簾子,看著前頭浩浩蕩蕩的隊伍,普照寺就在不遠處的一個小山丘下,外頭隱隱傳來了小廝的傳喚聲。

「普照寺到了,請老太太下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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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照寺門前早已經停滿了絡繹不絕的馬車。她們這一輛靠的後,還沒停到跟前,趙菁坐的腿有些麻,便伸手揉了一把,張媽媽把徐嫻喊醒了,外頭已有婆子迎了上來,扶著她們下車。

趙菁腦仁突突的疼了起來,古代也沒有什麼特效藥,所謂的風寒就是感冒了,反正喝不喝湯藥,都要那麼七八天才能好。趙菁算算日子,她還沒到痊癒的時候。

老太太已經下了馬車,一群人都站在門口,老太太尋常不怎麼交際,見了這種陣勢,也都是別人認得她,她認不得別人,好容易瞧見趙菁下了馬車,急忙就讓韓媽媽來請。

「菁姑娘,我們老太太找你去呢!」

韓媽媽堆著笑上前,雖然心裡不待見趙菁,奈何過兩天她就捲鋪蓋走人了,最後一天就算給她個好臉色也無所謂了。

趙菁點了點頭,跟著韓媽媽到了徐老太太跟前,裡面倒是有小尼姑早已經迎了出來,這時候景國公夫人和寧遠侯府的少奶奶也都下了車,徐老太太再不認識人,這兩位她也是認得的。

徐老太太不想見到景國公夫人,她一輩子沒受什麼人的氣,難道老了還要看別人的臉色?只是這樣的日子,她也拉不下臉來不去照應人家,便端著笑,走到景國公夫人跟前道:「親家今日來的倒是早啊。」

景國公夫人沒給徐老太太好臉色,倒是寧遠侯府的少奶奶朝著老太太福了福身子,但也沒有開口行正禮。

這寧遠侯府的少奶奶,便是國舅魏明箴的夫人,老侯爺身子不好,如今早已經不理朝事了,膝下卻只有魏明箴一個獨子,不但長得丰神俊逸,而且還是昔年的探花郎,迷倒了京城大片的閨秀。寧遠侯夫人便是從這大片閨秀中脫穎而出,成了如今的國舅夫人。

這樣的人,必定是懂得周全禮數的,只是她心裡瞧不起徐老太太,所以才故意這樣做的吧。

趙菁嘆了一口氣,只這一點,也為這位傳聞中乃是京城第一美人、才貌雙全的寧遠侯夫人減分不少了。

徐老太太沒得到景國公夫人的回應,略顯尷尬,趙菁便笑著道:「外頭風大,進去裡面坐吧。」

普照寺本就地方不大,如今來的客人又多,家下的奴僕女眷們各自去了各家的禪房安置行裝。景國公夫人和寧遠侯家的少奶奶便只好進了偏殿一處的禪房和老太太一起坐著,裡裡外外擠了不少人。

趙菁出門檢視一應尼姑和尚道士們的膳食安排,順便請了自己身邊的小宮女杏兒為景國公夫人和寧遠侯家的少奶奶沏茶。這普照寺尋常的茶她們肯定是不喝的,但也不能讓她們乾坐著。

因為那天正二品誥命服的事情,徐老太太和景國公夫人鬧得有些不快,所以兩人各自不理,好在喝過了一盞茶之後,景國公家的奴才來回話,說是禪房已經收拾好了。景國公夫人就跟屁股上漲了釘子一樣,急急忙忙就起身走了。

寧遠侯家少奶奶一個人也不想獨留,便也起身告辭。這位少奶奶年方二十五,因為寧遠侯夫人去的早,所以自她進門後,家下的一應大小庶務都是她一人操辦的。趙菁心裡挺佩服她,但是一想到她方才對徐老太太的不敬,便也少了幾分好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趙菁多心,自她從外頭進來,這寧遠侯家少奶奶的視線似乎一直就盯在自己的身上。趙菁倒是不怎麼想去在意,便親自送了她出門,等到了門口,那人忽然跟她聊了起來道:「聽說你過幾日就要出宮了,可是已經有了人家,還是另外有打算?」

趙菁沒想到自己這麼一個小小宮女還有那麼多的人關心著,只笑著道:「回魏夫人,不曾有什麼打算,只是年紀到了就想著出來罷了。」

寧遠侯家少奶奶略點了點頭,也沒再說什麼,只是眼底的情緒,讓人有些回味。不過眼下也不是細想這些的時候,趙菁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急急忙忙的就往廚房那邊找些吃的去。

普照寺的廚房不大,第一次迎接這麼多客人,本就手忙腳亂的,也沒有人理會趙菁。趙菁自己到蒸籠上取了一個白麵饅頭,在外頭的茶爐子上倒了一杯熱茶,尋了一個不怎麼有人經過的小角落,坐在臺磯上吃了起來。

這時候大約是未時初刻,太陽算不得太曬,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趙菁吃了一口饅頭,喝了一口熱茶,覺得身上暖和了起來。只是昨晚實在睡得太少了,如今她這被太陽一曬,倒是有幾分昏昏欲睡了起來,抱著饅頭打起了盹兒來。

趙菁如何知道,不遠處高聳的鐘樓上,正有一道視線,落在她的身上。那視線如鷹隼一樣鋒利,透著幾分探究和好奇。

站在一旁的周管家見徐思安瞧見了趙菁,便笑著道:「侯爺,她就是太后娘娘欽點過來為夫人住持喪事的趙姑娘,別看她瘦瘦小小的,倒是能幹的很,家裡家外的一些瑣事都是她一手操辦的,待人接客也都是她親自上陣,不知給老太太省了多少心。」

徐思安聽了這話,俊逸硬朗的臉上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只轉身對周管家道:「好了,既然家裡的事情都已經料理妥當,那我也就回營去了,不要同老太太說起我回來過,省得她鬧心。」

「這都回來了,侯爺當真不去看老太太一眼,半年多沒見……」

「不了,這次我是私下回來,若是洩露出去,可是重罪,要受軍法處置的。」周管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徐思安給打了回去,若不是有些事情放心不下,怕徐老太太一個人料理不定,且前線又打了勝仗,徐思安也不會快馬加鞭的跑這一趟。至於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罷了,那人也已經死了,就當是給死人一個臉面了。

眼見徐思安要走,另一旁一直站著沒說話的隨從長庚急了,只等周管家走遠了,這才小聲小氣的問徐思安道:「侯爺,那您這綠帽子就這樣白帶了?」

徐思安一記刀眼掃過去,嚇得長庚急忙頭抱雙手,小兔子一樣縮著脖子,連連道:「我不說了我不說了,奴才什麼都不知道。」

那一夜走的急,徐思安並沒有和顧小姐圓房,這件事情顧小姐必定也是心知肚明的,可他出徵沒兩個月,就收到了徐老太太的家信,說顧小姐有了身孕,徐思安很明白這身孕代表著什麼,只是他人在邊關,不能隨意離開,也就只好放任不管了。再後來的事情倒也奇怪,顧小姐的孩子沒了,緊接著沒多久,人也去了。徐思安又在前線和韃子打的火熱朝天,根本沒有空理會這些事情。

如今顧小姐死了,這些事情也死無對證,徐思安也不想再跟死人計較,畢竟對於一個女子來說,名節問題生前死後都是一樣的。

徐思安暗暗苦笑,大掌撐在鐘樓外的欄杆上,正好遠遠的可以看見徐老太太所在的禪房,門口丫鬟奴僕絡繹不絕的進進出出,有這麼多人服侍著,徐老太太應該過的還不錯。

徐思安再低頭的時候,就看見不遠處臺階上坐著的人已經睡著了,身子靠著牆,臉上帶著幾分倦容,陽光下那皮膚又白又嫩的,像是能掐出水來一樣,她手中還拿著半個吭過的饅頭,一盞茶放在了一旁,裡面的水已經空了。看來是真的累極了,竟然這樣坐著都能睡著。

趙菁正睡的舒服,忽然就聽見有人在耳邊喊她,她一個回神,手裡半個饅頭掉在了地上,一臉茫然的看著把她搖醒的人。

「菁姑姑,不好了,景國公夫人和徐老太太吵起來了。」

吵起來了?這不是剛分開了嗎?怎麼又湊一塊了?

趙菁聽了這話就覺得頭疼,讓她做些別的都成,勸架她可當真不內行,可是不勸吧,還真不知道會鬧出什麼事情來。趙菁急忙站起來,矮臺磯上坐久了,腿腳都有些不利索起來,她只覺得眼前一黑,眼看就要栽下去,幸好後頭的杏兒扶了她一把,她才不至於摔倒。

杏兒瞧見趙菁臉色蒼白,忍不住問道:「姑姑,您沒事吧?」

「沒事兒,咱們快去看看。」趙菁咬牙堅持著,這都最後一天了,可千萬別出什麼么蛾子,她不圖什麼好名聲,只求這事情順順當當的過去了,她也好早些脫離苦海。

這一幕被站在鐘樓上的徐思安看的真切,瞧見趙菁險些摔倒,沒來由還覺得心口一緊,見她又挺直了脊背去了,這才鬆了一口氣,轉身對長庚道:「我們也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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