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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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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染了風寒,並不是什麼大病,吃了兩貼藥下去,很快就疏散了。趙菁掰著指頭,她留在宮裡的日子,卻已是屈指可數了。

次日便是臘月二十五了,趙菁下處的小包裹裡,早已經包著滿滿當當各式各樣的東西,都是這些年來要好的宮女太監送的,也有讓自己帶出去給家裡人的。

趙菁一邊整理著東西,一邊心裡嘀咕,也不知道舊年跟她兄長說過的日子忘了沒有,這要是他給忘了,趙菁揹著這一大包的東西走到鼓樓北街,倒是有些遠了。她從這個原身子的記憶中依稀知道,自己和兄長是雙胞胎,自己進宮的時候,兄長也才十四五歲,不過如今兄長已經有了兩個孩子了,小名叫大妞二虎,大名是什麼,倒是沒聽說起過。

在宮裡住了十多年,從來沒跑出過這四面高牆。前一陣給武安侯府辦喪事算是頭一回,可也忙的腳不著地,也沒有好好研究研究外面的世界。

趙菁覺得有些惶恐,可又有些期待,矛盾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姑姑,這個給你……」

趙菁正坐在視窗發愣,冷不丁就看見阿碧抱著一包東西往她房裡來。那些東西零零散散的從她懷中掉下來,趙菁好奇的走過去看了一眼,全都是香袋、胭脂、水粉之類的東西。香袋是上等的蘇繡,看著很是精緻,就連裝胭脂的盒子,都是上了釉的上好瓷器。

「你從哪兒弄的這些過來,我用不了這麼多。」趙菁明兒要出宮,正愁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嫂子帶的,這東西一看就不是宮裡頭的東西,她帶出去也方便,便伸手在中間挑了一樣道:「我就要這個,其他的你拿走吧。」

料想這些東西,必定是哪個出宮辦差的太監帶進來,專門哄了女孩子開心的。

「姑姑,這些都是你的,國舅爺給的,國舅爺還說,明兒一早到宮門口接姑姑出去,讓姑姑打扮的漂亮些。」

「什麼?」趙菁聞言臉色都變了,趙菁聽了這話心裡犯怵,魏明箴不知道葫蘆裡賣得什麼藥,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什麼叫他去宮門口接自己?難道自己跟他有什麼關係嗎?趙菁臉上一冷,將那些東西都打包了收起來,遞給阿碧道:「去把這些東西還給國舅爺,就說我命薄,用不上這樣的東西。」

阿碧這時候也犯難了起來,擰著眉頭道:「我哪兒知道國舅爺上哪兒去了,就是路上遇見才讓我跑個腿罷了。」

趙菁見她這個樣子,沒辦法逼她,見時辰不早了,便開口道:「你快去御書房當差吧,皇上就要下朝了。」

今兒是趙菁在宮裡的最後一天,太后下了旨意,不用她再去御書房當差了。好在周旭最近脾氣似乎也收斂了一些,對太后為他選的那四個宮女並沒有再吹毛求疵的。

趙菁打算今兒先去永壽宮給太后娘娘磕頭,完了再去御書房向皇帝辭行,這樣明兒一早她就可以跟著出宮買辦的太監們一起走了,也可以少耽誤半天的時間。

永壽宮中,太后娘娘正在和魏明箴聊天,他這幾日才從江南迴來,還沒開始入朝理政,每日里倒是經常出入宮廷,陪太后說話,和小皇帝講一講江南的風土人情,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樣。

太后娘娘帶著護指的小拇指尖微微翹起,臉上帶著笑端起了茶盞來,朝著魏明箴的方向看了一眼道:「趙菁明兒可就出宮了,你若是這時候想求哀家的懿旨,還來得及,等她出了宮,哀家可就沒空管你這閒事了。」

魏明箴穿著寶藍色鑲狐裘的圓領長袍,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他確實喜歡趙菁,可是趙菁似乎不怎麼喜歡自己?太后娘娘的懿旨雖然管用,可他不想娶個冷美人回家,那不好玩,還不如不要,讓她在外頭鮮活著好了。

「長姐日理萬機的,就不要為小弟這些事情操心了,我自己喜歡的人,自己會想辦法。」他一邊說,一邊還覺得有幾分受用,會撓人的小貓,那才最有意思,趙菁就是那一款,撓不疼你,但是能讓你心裡癢癢的,忍不住想去撩她。

「哀家才懶得管你,我是怕她去了外頭,也不知道要跟什麼人住在一起,也不知道將來是個什麼造化,在宮裡清清白白乾乾淨淨的人你不要,非要等著她進了大染缸不成?」

太后娘娘說著,只悠悠嘆了一口氣,「你若真喜歡,哀家就替你做了這主,難不成她還敢抗旨不成?」

這時候大殿門口的簾子一閃,外頭宮女進來通傳道:「回太后娘娘,菁姑姑來向太后娘娘磕頭辭行了。」

宮裡的規矩,宮女們到了出宮的日子,要向以前服侍過的主子磕頭辭行,趙菁也不過是按規矩辦事。

太后娘娘正要喊了趙菁進來,卻聽魏明箴笑著道:「長姐想要知道她會不會抗旨,一試便知,小弟我先去耳房喝一盞茶。」

魏明箴說完,撩起了長袍風度翩翩的往後頭耳房去,臨走時卻又頓了頓腳步,轉身對著太后眨了眨眼道:「若是她當真敢抗旨,長姐可否給我一個面子,不要治她的罪?」

太后心下便有些不屑,趙菁膽子是不小,可也從來沒在自己跟前拿大過,抗旨,只怕她還沒這個膽量。

說話間魏明箴已經沒了人影,大殿門口的猩猩氈簾子一閃,趙菁便從外頭進來了。不管是怎樣天寒地凍的日子,趙菁給人的感覺都像是春日裡的暖風一樣,普普通通的宮女制服還能在她身上穿出幾分妖嬈來。

她也不拱肩縮背的,雖然低著頭,但背挺得很直,這兩年保養的倒是不錯,臉上依稀能看出一些肉來,反倒越發覺得圓潤溫婉。

太后心裡頭其實也是喜歡趙菁的,這樣心細如塵的宮女,她多少年才遇上這麼一個,難得她在皇上跟前的殷勤,卻又沒有什麼狐媚想法,這一點是讓太后最放心的。可是如今皇帝大了,即便趙菁沒有想法,皇帝的想法她也不得不顧及到了。

太后娘娘心下淡淡的嘆了一口氣,和顏悅色道:「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都收拾好了。」趙菁跪下來,給太后磕頭,心裡也漸漸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這些年你跟在哀家左右,後來又去服侍皇帝,把他服侍的這樣好,你如今要走了,別說皇帝捨不得,哀家也捨不得。」太后娘娘不急不慢的說話,趙菁跪在地上一字一句的聆聽,反正過了今日,她便真正的解脫了。

太后說到這裡,忽然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漸漸放大,趙菁服侍太后多年,知道她下面的話大約是要開始切入正題了,她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後背冷颼颼的,大約是今日出門時候少穿了一件坎肩。

「這樣吧,哀家也沒有什麼好東西可以給你的,有的不過就是一些俗物,念在你服侍皇上有功,哀家就給你賜一門好親事吧!」

趙菁聞言,頓覺五雷轟頂一般,嚇得她眼冒金星、身子發軟。太后娘娘想得沒錯,她是不敢抗旨,作為一個現代人,趙菁明白用胳膊去擰大腿、用雞蛋去撞石頭有多愚蠢。

可是……她不能抗旨,還能做什麼呢?若是真的出去了不過是另外一個牢籠,她情願不走。

「太后開恩,奴婢不想嫁人,請太后收回成命,太后若是不嫌棄奴婢,奴婢願意在宮裡侍奉太后終生。」趙菁的額頭抵在冰涼的金石地磚上,可她一點兒不覺得冷,她渾身發抖,十年來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過一件事情。

站在耳房內,一直看著這一切的魏明箴擰了擰俊秀的眉宇,桃花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失意,嘴角卻仍舊抿著一絲笑。

「行了,哀家就是同你開個玩笑,瞧你嚇成什麼樣子了?」若不是因為方才魏明箴有言在先,太后也不會強壓著怒火,勉強說出這句話來,「春秀,去把哀家準備的東西拿出來給她。」

趙菁聞言,身上跟失了力氣一般,撐在金石板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努力想讓自己支起身子,抬起頭的時候,才發覺自己眼眶熱乎乎的,裡面早已經蓄滿了淚水。

「奴婢謝太后娘娘成全。」

趙菁的聲音悠悠的,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惹得魏明箴也跟著心疼了一回,恨不得上去將她抱在懷中,替她擦去眼角的了淚痕。

「行了,你走吧,哀家也乏了。」太后擺了擺手,淡淡的開口。

趙菁從春秀的手中接過了一個小包袱,裡頭沉甸甸的,大約是幾個銀錠子。她如今出宮處處需要花銀子,這錢她倒是很樂意收下的。

趙菁又朝著太后娘娘叩了幾個頭,這才起身離去,剛剛經歷過一場考驗的她腳底還有些虛軟,只等她走出永壽宮大殿的時候,整個人的身體才猛然鬆懈了下來,拉著一同送她出來的小宮女道:「你……你慢一點,讓我緩緩。」

「長姐,我說了她不願意,你非不信。」魏明箴透過窗格子,看著趙菁漸漸遠去的背影。

「那是哀家故意沒把你說出口,她若是知道哀家要給她指的人是國舅爺,只怕一早就答應了。」太后其實也弄不明白趙菁心裡頭在想什麼,她身邊也出去過幾個宮女了,哪一個不是變了法子想讓自己開恩,給她們指個好人家的?

況且,太后娘娘身邊的宮女,出去了過上好日子,那也是一件體面的事情。可唯獨趙菁從來沒提過這件事情,彷彿在她看來,只要能出去,就比什麼都強。她難道不知道外面的世道,她一個姑娘家若是沒個靠山,壓根就活不下去嗎?

「長姐快別給我長臉了,一定是我長得不夠好看,連個宮女都瞧不上我。」

魏明箴這話一說,惹得太后娘娘身邊的幾個宮女都笑了起來,太后原本鬱悶的心情倒是一下子疏散了不少,見他這一副沒正行的模樣,只笑著道:「堂堂的國舅爺,這麼大一個人了,怎麼還改不了這德行!」

趙菁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處,在梳妝檯前坐了下來,銅鏡裡自己的臉色蒼白的有些可怕,趙菁輕撫著自己的額頭,感覺到髮根處滲出來的冷汗。她在永壽宮被嚇得不輕,決定緩一緩再去御書房。這幾天她在周旭跟前也就像平常一樣當差,兩人沒提起過自己要走這回事情,趙菁心裡便想著,也許說不說也不打緊,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太過刻意了,反倒變得不自然起來。

這幾日她隱約聽見朝廷似是要下詔讓武安侯班師回朝,眼下打了勝仗,又正好是年關,將士們想回家過年,也是情有可原的,雖然不一定能趕上大年夜,好歹元宵節若是能團聚,也是好的。

趙菁也不知道皇帝的詔書下了沒有,只是最近鮮少看見攝政王的人影,倒是讓趙菁鬆了一口氣。國舅爺也回來一陣子了,攝政王說要親征,大約是離京了吧?也不知道造反的難民要不要過年,大年下的打仗,遭殃的又是老百姓。

趙菁正胡思亂想著,只瞧見外頭迎面跑來一個小太監,隔著窗戶對她喊道:「姑姑,萬歲爺喊你呢,讓你去御書房去。」

趙菁正還想開口問幾句,那小太監便跟腳底打滑了一樣,一溜煙就跑了。趙菁便只好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又瞧見方才阿碧拿來的香袋有幾個好看的,便順手拿了一個,皇帝最近迷上了玩彈弓,正愁沒有裝子彈的兜兒,用這個香袋就剛剛好。

趙菁將香袋掛在腰間的宮絛上,對著鏡子攏了攏髮髻,打起了精神往御書房去。這都最後一天了,小主子也不肯放她一日的假,趙菁心裡無奈,可想著從小帶到大的情分,她又狠不下心去。

從下處到御書房要經過兩道宮門,一處冗長的宮道,轉過了牆角,後面又一處弄堂,這條路趙菁走了有七八年了,即使逼著眼睛,她也不會走錯路的。

趙菁一路都低著頭,直到感覺天色好像一下子暗了下來的時候,她才略略反應了過來,抬起頭的時候,卻看見攝政王周熠正負手站在自己的面前,那硬朗的側顏帶著幾分冷峻,視線悠遠的看著遠處,若不是在等她,難不成是在曬太陽?

「王……王爺。」

趙菁心下沒來由就是一緊,她也曾告訴自己這樣怕周熠很沒道理,奈何這個身子只要看見了周熠,就會有一種渾身發軟的感覺。見周熠不說話,趙菁只好硬著頭皮迎了上去,對他福了福身子道:「王爺,皇上正喊奴婢過去,請王爺讓一讓。」

周熠對著陽光的臉轉了過來,視線在趙菁的臉頰上掃過,最終停留在趙菁腰間的那個繡並蒂蓮花圖樣的香袋上。

「本王送你的一萬兩銀子你不要,反倒要這幾文錢一個的香袋,還說你對國舅爺沒意思?」

趙菁連連退後兩步,想辯解卻又沒有話說,這些東西宮裡向來鮮少會有,除了國舅爺魏明箴,似乎也確實找不到其他人帶進來。

「王爺的厚愛,奴婢心靈了,只是那些銀子本不該是奴婢的,王爺這樣,豈不是讓奴婢貪墨受賄嗎?」趙菁低著頭,屈膝半蹲在周熠的面前,若不是她平素訓練有素,只怕這時候都已經站不穩了。

「本王給你的,誰敢說你貪墨受賄?」周熠眯了眯眸子,還想再說什麼,卻只看見趙菁屈膝縮背,一副強忍著驚恐的模樣,他陡然沒了興致,微微側身,給趙菁留出一條去路。

趙菁看著那一雙石青色的軟靴退到了一旁,仍舊低著頭,朝著攝政王站著的地方福了福身子,小心翼翼的從他面前過去。夾道的路分外長,趙菁加快步子往前走,等到了拐彎口,她才像鬆了一口氣一樣,靠在宮牆上狠狠的深吸了一口氣,一雙手心早已經滿是冷汗了。

趙菁閉著眼睛讓自己安靜下來,身體漸漸控制住了顫抖,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卻發現方才掛在腰間的那個香袋不見了。

大概是剛才走的太急,落在了宮道上,可這時候也不知道攝政王走了沒有,趙菁哪裡敢回去撿,只能蔫蔫的,往御書房那邊去了。

周熠彎下腰,從地上撿起趙菁身上掉下來的香袋,放在鼻息下淺淺一嗅,隨手丟到了宮牆的外頭。

趙菁一路來到御書房門口,正要進去,想了想又轉道去了一旁的茶房,幾個小宮女正在茶爐子上看著火,熱水剛滾起來,一旁的放著皇帝常用的幾樣茶具。

「姑姑怎麼來了?阿碧姐姐說皇上今兒想喝大紅袍,奴婢們正在準備呢。」小宮女恭恭敬敬的朝她福了福身子,將一旁的繡墩讓給趙菁。

趙菁便蹲了下來,用打潮了的抹布墊著提手拿起茶銚子,先將一旁的茶具燙了一番,又讓小宮女去櫃中取了茶葉出來,放在蓋碗中沏茶。

正這時候,外面阿碧走了過來,對著裡頭的小宮女們道:「水開了沒有,皇上嚷著渴了。」

那小宮女便急忙就迎了上去:「回阿碧姐姐,水已經燒開了,姑姑正在沏茶呢!」

阿碧是趙菁親手帶出來的,在她跟前不過就是個小跟班,可在御書房其他的小宮女跟前,卻也是體面的前輩了。

「姑姑怎麼來了?」阿碧迎上來,臉上帶著幾分疑惑,隨即又道:「一定是姑姑捨不得皇上,又跑來親自伺候了,皇上今兒也不高興呢,一整天都沒露出個笑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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