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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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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太監拉長了腔調喊道:「皇上回宮!」

趙菁便撫平了袍子迎到宮門口,看著月夜下週旭披著明黃大氅從宮門口大步進來。

「姑姑,今兒你怎麼沒去御書房?」周旭的話才開口道,就瞧見趙菁身後多了幾個眼生的小宮女。

一個個都俏生生的,在自己跟前垂眸斂目,即便燭光昏暗,都隱約能看見她們臉頰上似乎有著莫名的紅暈。

周旭不動聲色的往裡頭去,趙菁忙喊了一個叫如意的小宮女去沏茶,臉上只淡淡笑道:「太后娘娘給皇上選了幾個貼身服侍的宮女,讓奴婢教她們一些規矩,以後也好更好的服侍皇上。」

周旭擰著眉頭不說話,坐在龍椅上的身子卻僵硬了幾分,握著拳不說話。他不想讓趙菁走,可是又不想勉強趙菁,讓她不高興,所以這一陣子他故意沒再提起她要出宮的事情,想著沒準兩下里心照不宣,趙菁也就不走了。

「朕不要她們不服侍,讓她們走!」周旭抬起頭,看著趙菁的眸子越發通紅了幾分,眼眶中似乎還有淚光。

沏茶的小宮女被皇帝這突如其來的咆哮嚇了一跳,盤中的茶盞哐噹一聲的落在地上,驚動了滿屋子的奴才,宮女太監們立時跪了一地,瑟縮著身子,不敢吭半聲氣。

「你……你們都下去吧。」趙菁有些頹然的開口,宮女太監們斂目垂眸,急忙都退到了門外去。

咯吱一聲,厚重的宮門關上,趙菁抬起頭看著周旭,心中卻有千頭萬緒。她捨不得的不是眼前的九五之尊周旭,而是自己從小帶到大的男孩周旭。

趙菁跪了下來,金石地磚微涼,她的指尖在領口的盤鈕上停留了片刻,咬了牙下定決心一樣的扯開了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一片粉色的小衣。

周旭抬起頭來,視線正好落在那小衣上振翅欲飛的蝴蝶上頭,他有些啞然的開口,聲音中透著某種不安:「姑……姑姑……你這是做什麼?」

趙菁抬起頭,神色平靜如水,手指卻不緊不慢的繼續解著胸口的扣子,淡淡道:「皇上若是想要奴婢這個身子,奴婢給皇上就是,只求皇上斷了讓奴婢留在宮裡的念想,成全了奴婢和皇上的這一段主僕情誼吧!」

趙菁手心的汗細細密密的冒了出來,她不知道這一招快刀斬亂麻行不行得通,只是……如果周旭對自己還不能完全放下的話,那趙菁在太后心中僅存的一些信任,只怕也要消失殆盡了。

她賭不起,她要乾乾脆脆的離開,絕不拖泥帶水。

「姑姑,你……你為什麼要這樣,你明知道,朕……朕不是這個意思,朕只是……」周旭慌亂了起來,他強迫自己的視線從趙菁的胸口的那一雙蝴蝶哪兒離去,然而他好像做不到。他不想自己成為趙菁心目中所想的那種人,他不要做好色之君。

周旭瘋了一樣的從龍椅上站起來,在趙菁快要解開最後一顆釦子的時候,拿起一旁衣架上的大氅,蓋在了趙菁的身上。幾乎是帶著哭腔一樣撲在趙菁的懷中,哽咽了起來。

趙菁輕拍了幾下他的後背,淡淡道:「皇上如今已經長大了,應該知道自己肩上的責任有多重大,奴婢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宮女,皇上若真要了奴婢,將來必定會為群臣詬病,貽笑大方的。」

周旭只將頭埋在趙菁的懷中,汲取著曾經熟悉的味道,身子漸漸停止了抽動。過了良久,他忽然抬起頭來,臉上的淚痕尚且沒有幹,只淡淡道:「姑姑,你走吧,朕不留你。」

趙菁在丹犀下等了良久,直到麟趾宮裡的燈熄了,趙菁才鬆了一口氣,往太后娘娘的永壽而去。

今兒是皇上頭一天讓別人服侍就寢,趙菁於情於理都要去回一聲話。

通往永壽宮的宮道寬闊開朗,她拐了一個彎,看見宮門口的宮燈還亮著,再過片刻就是宮門落鎖的時辰了,她來的剛剛好。

永壽宮裡燈火通明,趙菁進去的時候,就瞧見兩個小太監抬著轎輦在門口候著,都這個時辰了,也知道誰還在太后娘娘的宮裡。

趙菁往裡頭走了幾步,廊下的小宮女還沒來得及迎出來,她便聽見了裡頭說話的聲音。

「南邊倒是挺好的,就是太冷了,光下雨不下雪,棉襖穿幾件都不頂用,身子都僵了,還不如京城裡頭舒服,燃了地龍,便是穿一件中衣都夠了。」

「可不是,還是京城裡好,如今你回來了,就不要走了,在哪兒都比不上在天子腳下強。」太后娘娘和魏明箴說話的時候還帶著幾分寵溺,這個么弟在家中一向是父母的掌中寶。

趙菁淡淡嘆了一口氣,她今天來得可真是太巧了,居然遇上了國舅爺了。不過這位爺的速度也挺快的,皇上下旨才沒幾日,他倒是快馬加鞭的趕了回來,想是南邊的日子確實不好過吧。

趙菁本不想進去,正打算喊住了前頭去通報的宮女,誰知那門簾一閃,魏明箴就這樣從裡頭走了出來。趙菁急忙福身請安,刻意避開他的視線。

世人都知道,國舅爺魏明箴遺傳了國丈的一雙桃花眼,若不是父子兩這一雙眼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單憑魏明箴這樣一個外室子的名號,如何能讓魏家老太太認下他。魏夫人又正巧膝下無子,便只把他當嫡子一樣養大,從此大家對國舅爺的身世也諱莫如深。

京城有三件眾人口不能言的事情,其一是攝政王妃的病,其二便是這國舅爺的身世。至於這第三件事,如今大約當屬武安侯頭上的那一頂綠帽子了。

趙菁沒有抬頭,但已經隱約感覺到魏明箴的視線在自己身上游移,這位年紀輕輕就中了探花的國舅爺,若不是他骨子裡有著幾分吊兒郎當的風流氣,只怕宮女投票的時候,就沒有攝政王和武安侯什麼事兒了。

「菁姑娘,好久不見啊!」魏明箴勾唇一笑,正想上前跟趙菁搭話的時候,就聽見裡面太后娘娘道:「天那麼冷,你去外頭做什麼?」

魏明箴只笑著道:「剛剛聞到一陣香氣,以為是院裡的梅花開了,掀開了簾子一看,才知道不是花香是人香。」

魏明箴天生風流,說話中帶著幾分半真不假,宮女就沒少被他逗的。可趙菁是個嚴肅人,魏明箴這樣跟自己說話,她從來都是無動於衷的。

趙菁便不等太后娘娘發問,只福身道:「回太后娘娘,是奴婢,皇上今日已經就寢了,請太后娘娘放心。」

太后聽見是趙菁的聲音,瞭然哦了一聲,又道:「既然皇上已經就寢了,那你也下去吧。」

趙菁鬆了一口氣,福身就要離去,那邊魏明箴卻喊住了她道:「姑姑彆著急走啊,外頭風大,不如殿裡面暖和。」

趙菁哪有閒心去理他,屈膝過禮之後便起身離去,她素來知道魏明箴沒個正行,宮裡頭被他逗著玩的小宮女還不知道要有多少呢,偏生就有人喜歡他這油腔滑調的樣子。

「國舅爺,菁姑姑可不是你可以隨便逗的呢!」

趙菁遠遠的聽見小宮女調侃的聲音,緊接著,便是魏明箴帶著幾分戲謔的調笑聲:「我逗不到她,逗你成不成呢?」

趙菁已經不想去聽他再說些什麼了,仔細想想,自己真是瞎了眼了,怎麼當時就投了他一票?以前見他還挺君子風範的,難不成去了一趟南邊的銷金窟,回來就變了一個人了。

「行了,快進來吧,外頭冷。」太后娘娘顯然是習慣了魏明箴這副浪蕩不羈的樣子,嘴角依舊帶著幾分笑意,「如今也是兩個孩子的爹了,怎麼還沒個正行,清嫣也不管管你。」

魏明箴臉上剎那間生出一股不耐來,隨口道:「提她做什麼。」

「怎麼?鬧彆扭了?俗語說小別勝新婚,你這一走可是半年了……」

太后的話還沒說完,魏明箴已經沒了聽下去的興致,倒是轉頭問道:「聽說趙菁要出宮了,長姐可是準了?到底指婚給了哪個,我也好備一份賀禮。」

太后眉宇低垂,聞言只端起了茶盞,輕叩了叩杯蓋,抬起頭道:「怎麼?你看上她了?何必這番拐彎抹角的,哀家賞了她給你做貴妾如何?」

魏明箴雙眸一亮,緊接著卻連連擺手道:「不行不行,什麼都用賞的,多沒意思,她要真沒人家,那我就自己把她追到手才有趣呢!」

太后有些不屑的飲著杯中的茶,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不過是個宮女,也值得你這樣上心?」

「長姐這話就說的沒意思了,這天下的女人,不管是娼*妓還是貴婦,那她總是個女人,是女人就要有男人疼男人愛,再說了,我看趙菁有點意思。」魏明箴的桃花眼一閃,纖長的睫羽在燭光下微微顫抖著,數不盡風流倜儻。

「你要真喜歡她,那就快著點,皇上最近正跟哀家鬧呢,他不想要趙菁出去,萬一他們兩個有了些什麼,那哀家真是想也不敢想啊,皇上的性子隨你,也倔強的很,若趙菁成了你的妾室,他大概也就死心了。」

魏明箴分明聽出了太后娘娘的弦外之音來,卻依舊調笑道:「皇上不錯嘛,果然隨我,連看女人的眼光都一樣。」

太后被他惹得哭笑不得,只恨恨道:「還不快給我滾回去,一會兒宮門該落鎖了。」

趙菁從永壽宮出來,回了自己的下處。今晚值夜的人多,院子裡空落落的,小宮女已經燒好了炭爐放在房中,趙菁對著鏡子解開了髮髻,伸手摸了摸這張越來越熟悉的臉頰。

妝奩裡放著幾樣首飾,都是逢年過節太后賞的,換洗衣裳不過就兩三套,去了外頭,自然不能再穿宮裡的衣服。這樣收拾整理了一番,居然只有小小一個包裹,當真讓趙菁有一種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錯覺。

也不知道皇帝睡得好不好,頭一天有司寢司帳服侍,他能懂多少?趙菁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等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天色仍舊是一片漆黑。她掃了一眼角落裡的沙漏,正是丑時初刻,再過半刻,皇帝就要起身上朝了。

趙菁便急忙穿好了衣服,將自己整理妥當,去麟趾宮外候著。半夜風大,颳得宮燈嗑啦啦的響,她在丹犀下等著大殿裡的燈亮起來,有小宮女喊了她到一旁的茶房裡烤火暖著。

一排七八個茶爐子,上頭放著熱水、熱茶、參湯、安神茶、御製小糕點。這些都是以前趙菁讓設下的,周旭長這麼大,還沒吃過冷的東西。趙菁看著這些心裡就有些難受,這時候門口走來一個小太監,對著裡面的宮女們道:「皇上起身了,備熱水。」

幾個湊在一塊烤火的宮女便都站了起來,各自捧好了手中的傢伙,有年長一些的宮女調好了溫度適中的熱水,讓她們端進去。

趙菁也不知道周旭這一晚上睡得如何,心裡有些擔憂,便上前接了一個人手中的銀盆道:「我來吧,你拿著香胰子跟在後頭。」

那小宮女也是新來的,怯生生的跟在趙菁的身後,一行人便浩浩蕩蕩的進了皇帝的寢殿。

碧紗櫥外明黃色的簾子還拉著,只能看見裡頭隱隱約約透出的燭光來,周旭有些無精打采的聲音傳了出來。

「朕自己來,你們都下去。」

趙菁才抬起頭來,就看見昨天那四個豔光四射的小宮女明顯的蔫了一樣,一個個也都強打著精神,從裡面出來。

當司寢司帳不容易,一晚上也難得閤眼機會,趙菁明白她們的苦處,便低聲道:「你們先回下處休息一會兒吧。」

眾人恭恭敬敬的福身離去,周旭聽見這聲音,忽然從帳中透出了頭來,皺著眉頭道:「姑姑,你可來了,昨兒晚上也不知她們中哪個人,睡覺居然打呼嚕,吵的朕一宿沒閤眼。」

被點名的四人頓時都面紅耳赤了起來,有的人已經羞得眼眶都紅了。趙菁看了一眼周旭,心下忍不住搖頭:「太后親選的司寢司帳,怎麼可能會打呼嚕呢,皇上要攆人,也請選個別的理由吧。」

周旭聞言,不覺臉皮發燙,急忙道:「你們快下去吧,就算沒打呼嚕,反正她們在這邊,朕睡不踏實。」

趙菁只無奈搖頭,上前為皇上更衣,見福滿多也進來伺候了,她便歇下手,往龍床那邊去。

明黃色的床單除了有點皺,上頭乾乾淨淨的。趙菁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鬆了一口氣,她不想周旭這麼年幼就接觸這些事情,可是她也不知道到底應該怎麼勸他,好在他還算是個有自制力的皇帝。

周旭喝過了熱茶,吃了兩塊糕點墊一下,便去了前頭上朝了。

大雍有規矩,十日一休沐,對比一下現在的雙休日實在太人道了。送走了皇帝,趙菁原是可以去下處休息一會兒的,不過她今日困勁不大,所以就直接去了御書房,交代那邊的宮女太監生炭爐、燒熱水,燃上龍涎香,等皇帝小朝的時候,就什麼都妥帖了。

趙菁在御書房待得時間最長,所以跟這裡的宮女們感情最好,大家想著趙菁要走了,心下都有些捨不得。

「姑姑,你是哪日走呢?」

「算日子到臘月二十五就走了。」趙菁掐著手指算了算,臘月二十五是內府登記的她進宮的日子,正好十年。

「怎麼不過了年再走,過年一準還能多得一些賞銀呢。」宮女們進宮當差,多半都是家境拮据的,能多領一些賞銀固然最好。

「不了,拿了今年的,又想著明年的,什麼時候是個頭呢,我早些回去,還能跟兄嫂一起過年。」趙菁沒有見過這裡的爹孃,聽她哥嫂來看她時候說起過,這裡的爹孃已經去世三年多了。

「姑姑,那你兄嫂給你找人家了沒有?去年我爹孃來瞧我,還說幫我定下了一戶人家,足給了人十兩銀子,人家才答應再等我三年。」

宮女雖然體面,但出宮的時候年紀卻大了,在古代這個生育率低下的大環境下,男子等到那個年紀,那是有絕後風險的,所以先給了銀子定下,也是常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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