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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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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丫頭,本王等了你十年,如今你既然都想了起來,還想去哪兒?」他步步逼近的看著趙菁,將她禁錮在一個逼仄的空間裡,低著頭盤問她。

「王爺等錯人了!」趙菁的手指撐在冰冷的木架上,她不敢直視周熠的眼神,閉上了眸子咬牙道:「王爺,十年前的趙菁已經死了!就在你遲疑伸出手的那一刻,她已經死了!她就死在你的面前,你不是親眼所見了嗎?」

趙菁顫抖著身體坐在地上,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說這些話的時候有著錐心的劇痛,她睜開滿是淚光的眸子,看著眼前的男人。那人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忽然低下頭來,擒住自己的下頜。

「唔……」

迫人的氣息驟然貼近,趙菁使出渾身的力氣去推開那人,雙手卻被牢牢的禁錮在了胸口,不得彈動。

「你放手……」

趙菁倔強的反抗著,扭動著身體掙開周熠的鉗制,吐掉口中的血水。她死死的看著周熠略帶著幾分震怒的眸色,厲聲道:「王爺不是要殺我嘛!因為我知道了那個秘密,所以……眼睜睜的看著我死去。」

她的腦仁突突的疼了起來,扶著屏風站起來,身體虛軟的被周熠擁在懷中。她不只是來自現代的那個趙菁,她也是那個慘死在乾坤殿前漢白玉階梯下的趙菁啊!

難道是老天爺也覺得她冤屈,讓她在轉世投胎之後,又回到自己原來死去的這個身體裡。

「菁丫頭,你聽我說……」

趙菁無力的靠在周熠的身上,抬眸看著他,他們之間,也許不僅僅錯過了這十年而已。

「王爺,放過我吧,你的菁丫頭,她真的已經死了。」

拂曉的街道上晨風清洌,趙菁靠在翠蓋珠纓的華車裡,思緒還有些凌亂。

十年前的事情漸漸的浮出了水面,她被王妃秘密的認回,送入宮中當了一名宮女,當時的自己曾那樣喜歡周熠,僅為了事成之後的一個側妃之位,就奮不顧身的要去謀殺小皇帝。然而,給小皇帝特別調變的毒藥還沒有送入寢宮,卻叫她聽見了這樣一個天大的秘密,以至於死於非命。

趙菁苦笑了起來,攏了攏身上披著的蜜合色綿綢大氅,她精神有些委頓的靠在車廂上,三月的天氣,似乎依舊陰冷。

丫鬟們瞧見趙菁回了侯府,急忙就去向徐老太太回話,趙菁回紫薇苑換了一身衣裳,去松鶴堂給老太太請安。

「我昨兒派人去攝政王府打聽了,回來的婆子說王府如今亂成了一團,也沒人說瞧見你了,我估摸著你必定是看王府忙亂,所以在哪兒幫忙來著,要是今兒你再不回來,我可親自也要去一趟了。」

徐老太太一邊說,一邊拉著趙菁坐下,她這松鶴堂的早膳向來都豐盛,趙菁好久沒有吃東西,這會子卻也餓得狠了,她吃了一碗紫米粥、一塊山藥糕,還有兩個水晶燒賣。

「王妃雖然身份尊貴,但老太太您是長輩,其實去不去也都無妨的。且她剛剛入了大斂,也不知道京城各家有沒有都通報過,老太太倒是不用著急著過去,這兩日王府人多,必定不能好好招呼,等過兩日人少了,我再陪著老太太去一趟吧。」

趙菁低垂著眉宇說話,她看見老太太碗裡的小乳瓜沒了,便放下了筷子,用公筷又給她夾了一小條放在碗口。老太太平素很愛吃這些重口的鹹菜,平常吃多了,丫鬟總攔著不讓吃,今天卻沒怎麼動筷子。

「那就過兩天再去吧,正巧這兩天我也還有些事情要忙呢!」徐老太太瞧見趙菁給她夾來的乳瓜,眉眼笑了笑道:「其實我也不見的就愛吃這些,只是吃了幾十年了,總覺得若是哪天早上吃早膳的時候沒了這些,心裡就怪怪的,你們說的對,這些也並非什麼好東西,吃多了沒好處,看來我也該改一改這習慣了。」

一旁的張媽媽聽了這話,笑著道:「老奴倒是不信了,老太太還能改了這習慣?只怕沒兩天又要嘮叨這嘴裡淡出個鳥來了。」

趙菁聽了這話低眉笑了笑,正想用公筷把那小黃瓜再給夾走了,誰知老太太伸著筷子就攔住了道:「哎哎哎,我又沒說我今天不吃,用不著這麼著急吧?」

一旁的丫鬟婆子們見了,也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趙菁便只好從善如流的又把那小乳瓜放進了老太太的碗裡。

用過了早膳,趙菁從松鶴堂出來,她順著侯府的抄手遊廊一路走,兩邊花圃裡的草木已經開始發芽,枝葉上點綴著鮮鮮嫩嫩的顏色。遊廊外頭有一道花牆,過了花牆上的月洞門,外頭就是侯府的外院。

趙菁想問問外頭的周管家,徐思安走之前,除了把管家權留給自己之外,還有沒有別的安排。她順著花牆走到月洞門的旁邊,聽見外面有人在說話:「你快找個人去一趟興隆莊,告訴大姑娘和韓媽媽快些回來吧,侯府都變天了!」那聲音聽著有幾分耳熟,倒像是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吉祥。

外頭的人很快就向她回了話道:「我怎麼沒想著辦法說去,可韓媽媽不在家,府上的馬車都要張媽媽安排,不然就是外頭的管家安排,三十四里的路,總不能讓人走著去,今兒一早正巧隔壁莊子上的人來送新鮮瓜果,我已經讓他帶了口信回去了,只怕這時候她們已經知道了這事情了。」

「你們外院是怎麼搞的,竟一個人都找不到嗎?這事情居然等到今日才去通報!」那丫鬟擰著眉開口,數落了那婆子一句。

「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院都是老侯爺留下的人,後來侯爺接手,孫媽媽暗中換了幾波,不是喝酒賭錢犯事兒、就是被侯爺抓了去當了府兵,上了軍營再也沒回來了,這一來二去的,誰也不敢來了啊!」那婆子為難的說了幾句,又嘆道:「好歹訊息已經遞出去,姑娘彆著急,還在老太太跟前守著吧,瞧瞧老太太是個什麼心思?」

「老太太還能有什麼心思,不過就是瞎高興罷了,去了一個又來一個,這一個卻沒什麼把柄可以抓了。」

趙菁擰著眉宇聽了片刻,待瞧見那身影往這邊閃了一下,她急忙就躲到了花牆後的樹叢裡,只等那背影走遠了,才從那樹後閃了出來。

幸好徐思安是個聰明的,內院由著她們胡來,外院卻守得似鐵桶一般。只是……既然這個訊息已經遞了出去,那韓媽媽和孫玉娥只怕也快回來了。

趙菁去了外院找周管家,外頭的小廝說周管家出門去了,徐思安雖然不在府上,但每日里上門拜見、或者親友走動的事情卻也絡繹不絕,趙菁以前就知道這位周大管家很是能幹,那時候她在侯府操持侯夫人喪事的時候,也從來沒有因外院的事情耽誤過裡頭的事。

趙菁從議事廳回內院,正巧就經過了錦輝閣,她這女先生今兒沒有來上課,但侯府的另外兩位少爺卻還在裡頭念著書。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

換了一個先生,學堂的科目也從原先的《詩經》變成了如今的《大學》,只是這唸書的聲響,倒是和以前一樣的有氣無力。她看見跟在兩個少爺身邊的小廝在牆角玩打陀螺,侯府的男丁到了七歲開蒙之後,身邊就只有小廝和老媽子,連個服侍的丫鬟也沒有,這是老侯爺定下的規矩,說是怕女色讓人移了性情,要不然以徐思安現在的年紀,也斷然不會連個女人也沒沾過。

趙菁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便回了自己的紫薇苑,她讓小丫鬟替自己沏了一壺熱茶,靠在軟榻上想事情。

十年前的記憶在腦中不停的翻湧著,靠著那些殘存的片段,她看到一個不理智且又感情用事的自己。她在軟榻上翻來覆去的煎熬,睜開眼睛對自己道:「十年前的趙菁已經死了,現在的我,是另外一個人!」

丫鬟們守在門外沒有進來,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陽光照射進窗欞的縫隙,落下一道道斑駁刺眼的光斑。

馬車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路飛奔,幾塊碎石被車輪碾過,落在一旁的草叢中。車子劇烈的晃動了兩下,裡面的人唉喲叫喚了一聲,口中怒罵了兩句,聲音漸漸變小。

「祖母,怎麼辦?侯爺把管家權給了姓趙的,她會把我趕出府去嗎?」孫玉娥靠在孫媽媽的懷中,表情驚慌。

「這一定不是真的,必定是傳話的人說錯了,侯爺怎麼會這麼做,老太太還在呢,他這麼做,又把老太太至於何地?」孫媽媽瞪著一雙三角眼出神,她派出去的人明明說是已經把事情辦成了,還繪聲繪色的說起趙家人是何等憤怒,何等恨不得拿著笤帚趕人,事情到了這一步,怎麼會出這樣的反轉?

她抬起頭來問韓媽媽道:「韓媽媽,你說侯爺當真會這麼做嗎?」

「這個,我也不清楚,只是我聽說一件事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韓媽媽擰著眉想了想,繼續道:「我家那口子前一陣子往別院那邊清這一冬的炭火銀子,聽別院守門的說起,大年初三晚上,侯爺帶了一個女人回別院,當時我家那口子以為侯爺大約也是到了年紀想開葷了,便笑著附和了兩句,可那守門的人說,第二天那個女的走的時候,他瞧瞧的看了一眼,竟然就是當日給侯夫人料理喪事的那個宮女。」

韓媽媽說到這裡,往孫玉娥那邊看了一眼,臉色略有尷尬:「聽說,走的時候腳步都是虛扶的,是壽嬸一路扶著出去的,我又細細的回想了一下那天的事情,侯爺是大年初四的早上回的侯府,進門的時候老太太才剛起身,高興的臉都沒來得及洗,就迎出去了……」

孫媽媽和韓媽媽都是過來人,話說到這一份上,兩人可不都已經明白了這中間的貓膩了,就連一直靠在孫媽媽懷裡的孫玉娥都變了臉色,忍不住張口道:「韓媽媽,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這個,我也不敢保證,那別院守門的尋常就愛喝一壺,萬一看走了眼也是有的,不過倘若這事情是真的,那侯爺和趙先生之間的貓膩就不是這一日兩日的事情了。」

「她一個在侯府做先生的,敢這樣勾引男主人,當真是不要臉到了極點,老太太只怕也是一時糊塗,才會被她給矇騙了,倘若知道了她的真面目,只怕也不會讓侯爺一錯再錯的!」

孫媽媽冷笑了一聲,伸手拍了拍孫玉娥的後背道:「你放心,你不喜歡她,我說什麼也不會讓她留在侯府的。」

趙菁打了一個盹兒,醒來的時候已經錯過了午膳的時辰。丫鬟們看她睡的香甜,便也沒有進來喊她,等她醒了的時候,才進來問話道:「先生中午想吃些什麼?奴婢吩咐廚房去做。」

趙菁想也沒想便開口道:「我想吃糖蒸酥酪,在上頭再撒一層的糖霜、一層的杏仁,要蒸的甜甜的。」

她說完就愣了,連帶著服侍她的小丫鬟也愣了,趙菁尋常並不愛吃酥酪,這一道甜點,是她特意讓人從例行的早膳總劃去的。好在片刻之後她又反應了過來,對那小丫鬟道:「幫我下一碗清淡的素面過來就好。」

素面很快就送了過來,趙菁低著頭吃了兩口,裡面放著新鮮的蘑菇和小青菜,還有切成了絲兒的冬筍,這是她平素最愛吃的口味,可放入了口中,卻也有幾分行如嚼蠟的感覺。

「趙先生,韓媽媽和大姑娘從莊子上回來了,老太太喊了姑娘過去呢!」

趙菁才吃了幾口,外面的小丫鬟便進來傳話,她倒是沒有預料孫媽媽她們來的這樣快,只是……老太太這樣寬厚的人,她會不會為了自己就懲治這幾個老刁奴呢?

「老太太,老奴說的這些話,句句屬實,老太太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了人去別院那邊問一問,大年初三那晚上,趙先生到底去沒去過,老太太一問便知。」孫媽媽一邊說,一邊早已經跪在了徐老太太的面前,紅著眼眶繼續道:「老太太,老奴跟著您一輩子了,什麼時候騙過你了,侯爺若當真有了可心的人想娶回府的,老奴願意做牛做馬的服侍她,只是……像這樣表面上在侯府當女先生,背地裡卻勾搭了侯爺上床的女人,真的要不得啊!」

「你說誰勾搭侯爺上床了?」張媽媽聽了這話,早已經氣得臉色發白,也跟著跪下來道:「老太太,趙先生是個什麼人品,您老難道不知道嗎?便是侯爺在府上的日子,他們也從來沒有半點眉來眼去的,這還是老太太親自問了侯爺,侯爺親口承認了的,這和趙先生有什麼關係?怎麼又說是趙先生勾搭上了侯爺?」

「張媽媽這話說的奇怪,若是趙先生沒有勾搭上了侯爺,侯爺會一夜之間就讓她當上這侯府的管家?要不是他們一早就有了首尾,侯爺怎麼可能這般糊塗?老太太還在呢!哪裡就輪得到她一個外來的先生,這分明就是他們早已經暗度陳倉了!」

孫媽媽抬起頭,一字一句的開口,那銳利的眼神睨著徐老太太,又瞥到張媽媽這邊,繼續道:「也難怪張媽媽這般緊張,說不準這事情卻還是她拉得一手好皮條!我聽韓媽媽說,當初就是張媽媽攛掇著老太太,要去醒月樓請了趙先生來的,原來竟是安得這般心思!」

「你……你……」孫媽媽原本就有一張利嘴,如今又被她這般造謠,倒是氣得張媽媽連反駁都不成了!

徐老太太驚愕的坐在靠背椅上,神情中卻透出幾分木然來。她一向是最恨這種勾三搭四的女人的,況且趙菁又有這樣的容貌,徐思安從沒沾過女色,但凡她要是有這麼一點心思,徐思安如何能逃得過去?

她抬起頭來,看見趙菁從簾外閃了進來,她嬌美的臉頰上有著幾分肅然,衝著自己福了福身子道:「老太太,請派一個信得過的婆子,跟我往裡間去。」

「不用了!」徐老太太猛然清醒了過來,擺了擺手,對跪在地下的孫媽媽道:「老姐妹,我都一把年紀了,連個孫子還沒抱到,若你說的這事情是真的,我也認了,只要能早早的讓我抱個孫子,我這心裡就舒坦了。你這一路顛簸過來也累了,休息休息,用過了午膳再走吧!」

「老太太……你,你說什麼?」孫媽媽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徐老太太,眼神中竟多了幾分迷惑,她又轉頭看了趙菁一眼,橫眉問她:「你到底給老太太吃了什麼迷魂藥,竟讓她只聽你一個人……」

「夠了!」孫媽媽的話還沒說完,徐老太太忽然拍案而起,一旁跪著的張媽媽急忙就上前扶住了她,只聽她繼續道:「老姐妹,趁著我們的情分還在,回莊子上去吧,娥姐兒我還替你養著,我知道你這輩子最怨什麼,我一定讓她嫁個好人家,你放心回莊上榮養去吧!」

趙菁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孫媽媽,刻薄的眉眼中竟透出幾分兇狠來。

徐老太太卻全然沒有在意,轉過頭來吩咐身邊的丫鬟道:「去把孫媽媽扶起來吧,都是上了年紀的人了,這地上涼。」

丫鬟們便上前去扶孫媽媽,那人卻冷哼了一聲,一甩手兀自站了起來,往門外而去。

徐老太太身形一晃,趙菁連忙走上前去,一把將老太太扶住。徐老太太擺了擺手道:「我是越來越老了,她到還這樣的精神。」

外頭到了旁晚便下起了雨來,徐老太太的頭風犯了,好在有連翹在,給她按了好一會兒,便由丫鬟們服侍著睡了。趙菁怕在松鶴堂用晚膳打擾了老太太,讓婆子們把晚膳送到了紫薇苑去,自己帶著幾個孩子一起吃晚飯。

齊嘉慧和齊嘉寶還是頭一次來紫薇苑,到處走走瞧瞧的,一點兒也不認生。丫鬟們擺好了碗筷,喊了趙菁她們過去用晚膳,有小丫鬟過來傳話,說孫玉娥不過來吃了。

趙菁也沒想著她會過來,只是命人去喊一聲,是她的禮數。她吃了幾口飯,抬起頭來瞧見張媽媽也過來了。老太太那邊安頓好了,她得過來回個話,趙菁便問她道:「張媽媽,外院的兩位少爺,平常都是怎麼吃飯的?」

外院的事情都是周管家管著,她們裡頭的婆子也不怎麼清楚,不過張媽媽是內院管事,所以多少知道一些:「兩位少爺每頓的份例是四菜一湯,這也是老侯爺那時候傳下的規矩,老侯爺說姑娘家要嬌養,但兒子不行,必定要多吃些苦頭,只讓他們每日吃飽了便好。」

趙菁聽著這話有些道理,可一想起今兒在外院聽見他們唸書的聲音都有些有氣無力的,便笑著吩咐道:「那煩請媽媽你改日跟外院廚房的人打個招呼,這四菜一湯的老例不用改,只是每頓裡必定要有兩個葷菜,隔三差五燉上葷湯,少爺們都正是長身體的年紀,總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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