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馬車外正是最好的天氣,可仍舊穿著夾衣的趙菁卻覺得有些陰冷,她攏著袖子靠在馬車的角落裡,透過被風微微吹起的簾子,看著大街上忙忙碌碌的百姓們。
趙菁想起元宵那一夜,徐思安問她喜歡什麼?他老實的沒有一絲油腔滑調,若是擺在現代,哪裡會有姑娘家喜歡,也就是在古代盲婚啞嫁的,總不愁娶不到媳婦了。
馬車過了繁華的朱雀大街,很快就到了皇城的門口,三多月前趙菁從神武門的門口出來,守門的將士還認得她。趙菁在宮門口下了車,有軟轎停在一旁,這是太后召見正三品以上的誥命夫人才有的待遇。
趙菁站在一旁遲疑了片刻,那個迎她的小太監開口道:「菁姑姑上轎吧,太后娘娘還在永壽宮等著你呢。」
趙菁上了轎子,心下卻越發忐忑了起來,可她再怎樣忐忑,這轎子還是搖搖晃晃的往永壽宮去,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怎樣的命運,這後宮原本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地方,此時此刻卻讓她感到慌亂和害怕。
穿過冗長的宮道,沿著皇城內的高牆一路行走,永壽宮很快就到了。小太監們壓了轎子,趙菁從裡面走出來,瞧見太后娘娘身邊的宮女春秀正候著門口,那人見她下了轎子便笑著迎了上來,開口道:「你可來了,太后娘娘已經等急了,讓我親自出來迎你。」
春秀也是魏太后身邊的老人了,當初她們兩個是一起被提上來的,後來她被太后指派到小皇帝周旭的身邊,春秀便還留在太后的身邊,論起在這宮裡的交情,除了趙菁後來自己收的那幾個小徒弟,她和春秀的關係是最好的。
趙菁見春秀臉上笑得親切,可她自己心裡卻沒底,拉著她的手問道:「太后把我召進宮裡,到底有什麼事情?」
春秀見趙菁這一臉驚恐的模樣,只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不要怕,橫豎是一件好事兒,而且是天大的好事兒。」
趙菁聽了這話卻也一點兒沒放下心來,還依舊擰著眉心,那邊春秀便湊到她耳邊道:「你放心,等你進去了就知道了。」
趙菁終究是鬆了一口氣,跟在春秀的身後往大殿裡去。
開了春,永壽宮裡換上了簇新的花木盆景,所有的一切都看上去欣欣向榮的很,就連廊下掛著的那隻八哥,也換上了金絲鳥籠。趙菁抬起頭看了它一眼,小傢伙啄著瓷缸裡的小米粒,一邊吃一邊喊:「太后千歲、太后千歲。」
春秀見了便笑道:「你看,它活著可比人滋潤多了,太后娘娘還賞了它金鳥籠,真真是一隻金絲鳥了。」
趙菁卻搖了搖頭道,嘆道:「難道金鳥籠,就不是鳥籠了嗎?」
春秀聞言只笑了起來,也沒回話,一時間兩人進了正殿,魏太后卻不再殿中,趙菁規規矩矩的在門口等著,瞧見小太監扶著魏太后從偏廳出來。
「你跟攝政王倒是當真的投緣,連說的話都是一模一樣的。」太后見了趙菁,沒頭沒腦便是這一句,趙菁頓時就懵了,只愣了片刻,才跪了下來,朝著太后娘娘行禮。
魏太后擺了擺手道:「起來吧,才出去三個月而已,宮裡的規矩倒是忘了一大半了。」
趙菁只覺得臉上有些發熱,不知道說什麼好,便規規矩矩道:「奴婢給太后娘娘請安。」
「什麼奴婢不奴婢的,王爺說你如今是庶人,可以不用奴婢自稱了,況且,等過了今日,你就更不是什麼奴婢了。」在攝政王要收趙菁當義妹這件事上頭魏太后扭不過周熠,後來小皇帝知道了之後,也是舉雙手贊成,魏太后心道這樣一來,好歹絕了小皇帝對趙菁的念想,便終是答應了下來。可她為貴一國之母,當今聖上的生母,從來沒有人敢逼迫她做任何事情,唯獨在這件事情上頭,讓她頗有怨恨。
趙菁跪在地上不敢起來,還如以往一般低頭聽訓,這樣溫順的樣子反倒越發讓魏太后慍怒了幾分,因為她心裡清楚,趙菁骨子裡其實是多麼倔強一個人,這種樣子,無非是做給自己看而已,可她卻無能為力。